歡樂小黑屋 - 記憶碎片05 - 黃昏

-如果時間終究會從愛的夾縫中溜走，那麼，就用仇恨補上吧

-據說，神明只在心動的時候成長

眾神皆知，正邪不兩立，但年幼的天使哪管這麼多？

「拉爾哥哥，為什麼維維不能長得和你一樣高？」

艾維軟軟的指尖扒在拉爾殘破的骨翼上，水藍色的眼睛濕漉漉的。

「小鬼，我說幾次了，別抓我翅膀！」

拉爾將黏在自己身上的天使糯米糰拔下，提著艾維的衣領，一臉煩躁卻又對眼前的小鬼頭沒輒。

艾維是自天堂落下來的新生天使，摔下來的時候折了羽翼，礙於雙方不打小孩的原則，唯一的辦法是讓這傢伙養好翅膀，自己飛回去。

地獄沒人願意接受這塊燙手糯米糰，於是這事便落到了倒霉的他頭上。

「維維也要長高高！維維也要！」

艾維撲騰著自己幼小的羽翼，嘩啦嘩啦，白色的羽毛掉了一地。

「靠靠靠，別揮，等會翅膀又要禿了！」

眼看好不容易快要養好的翅膀，被艾維糟蹋的亂七八糟，拉爾手忙腳亂地制住不安份的小天使，期間還被未豐的尾翼扇了一臉。

「X的，老子受夠了！！！」

拉爾近乎崩潰的大喊，隨後骨翼一扇，將艾維留在原地，自行離去。

然而，不過半分鐘，他又一臉認命地回來抱起艾維。

「小鬼，能不能別再亂動翅膀了？嗯？」

「維維也想長高高！」

「……」

拉爾無奈的捏了捏鼻樑。

「等你回天堂就會長高了，所以，好好保護你的翅膀，嗯？」

「真的嗎？」

「真的。」

那天，漫長的時光洪流中落下了一段小小的謊言。

那時，誰也不知道，那謊言終將成真，卻成了黃昏的樣子。

…

自艾維回到天堂的那刻起，至今大概十年了。

拉爾依舊是十年前的青年模樣，此刻正散漫地靠在淵獸屍體的脊骨上舒展雙翼。

眼角瞥見異樣的白，他向後一瞥，肩上的骨翼差點沒收回來。

熟悉的水藍色雙眼正直勾勾盯著他，其主人卻不再是只有他膝頭那麼高的小糰子。

「拉爾，好久不見。」

艾維的嗓音像是聖水般透徹，金色的長髮散落在少年的身後。

豐滿的羽翼倒映著獄火艷紅的光，像是誤入深淵的寶石。

黑色的身影一閃，拉爾將艾維撲倒在地，竄住他的衣領。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偷偷溜下來的。」

「你瘋了！這裡是他上帝的地獄，不是你們那該死的天堂！！！」

拉爾壓低了聲音，覆著薄膜的骨翼將過於耀眼的白羽攬入自己的領地。

「你不怕死？」

「你會讓我死？」

「……」

「拉爾，你捨得嗎？」

艾維笑著偏了偏頭，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你最疼我了。」

「……」

無邊的地獄，無垠的天堂，無神知曉，在拉爾放開艾維衣領的那一刻，命運早已譜寫了彼此的終章。

那天之後，艾維時不時就往地獄裡鑽，拉爾像是放棄了掙扎，又像是……某種無聲的縱容。

那時他們最安寧的一段日子。

但安寧總是短暫，即使在眾神雲集之地。

拉爾是在艾維終於長得比他還高的時候發現的異常。

「……艾維，你是不是又長大了點？」

「嗯？有嗎？」

艾維的眼神明顯有些閃躲。

拉爾察覺到了什麼。

神明只在心動的時候成長，也就是說——

「……滾。」

「……什麼？」

艾維水藍色的雙眼傾刻滿盛了無措，高貴的天使此刻像是被遺棄的小獸，楚楚可憐。

「離開這裡，以後不要再來了。」

「可是，我……」

「我叫你滾！！！」

拉爾猛地將手一揮，刺目的金色蓋過了白。

艾維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拉爾顯然也嚇到了，卻狠下心移開視線。

「……回去吧。」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

「別想了，我……討厭天使。」

無神回應，待拉爾轉回視線，遍地金羽，卻沒了熟悉的身影。

他背靠著淵獸的脊骨緩緩滑落，感覺自己的心臟空了一塊。

說討厭，不是真的。

成年的惡魔沒有時間，但天使……

動情的天使，只有死路一條。

艾維……總會理解的，大概吧。

…

神的時間走得快，來的也快，眨眼間，已是千年以後。

黃昏之戰，撒旦入世。

一道黑色的身影劃破夕陽，剎那後便是漫天金雨，數位天使殞落。

拉爾臉上沒什麼表情，硬要說有什麼情緒的話……

無聊，他打了個哈欠。

頭也不回地踹飛身後偷襲的天使，拉爾落在磐石頂端，抖了抖沾滿金色血液的骨翼，就著略帶甘甜的微風伸了個懶腰。

千年以來外貌未曾改變分毫的惡魔，此時像隻優雅的貓。

身後傳來細微的動靜，拉爾耳尖輕顫，爪心向後刺去。

身後空蕩蕩的。

他心下預感不妙，正要撤退，卻覺腹部一陣冰涼。

天使的長戟自身後穿透他的身體。

「……艾維。」

「你收力了。」

艾維拔出長戟，任由其上附加的祝福在拉爾體內橫衝直撞。

拉爾輕哼一聲，以示不屑。

「爪子都沒張開。」

「……」

惡魔不說話了，只背對著天使。

「拉爾，為什麼不看我？」

「有什麼好看的。」

「你在害怕。」

「……」

拉爾展翼欲飛，肩上傳來劇痛。

艾維折了他的雙翼。

「艾維！你他X的有——」

拉爾暴躁地回頭，卻在看見對方的剎那收了聲。

「病啊……」

千年不見，艾維依舊是分別時的模樣，當初被拉爾抓傷的地方卻留下了金色的痕跡。

「你的翅膀……」

「神明只在心動的時候成長。」

艾維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精美的像是上帝特別眷顧的造物。

「拉爾，我的時間在千年以前就停下了。」

他垂下眼眸，並沒有把話說完。

拉爾會明白的。

千年以來，他的傷口未曾癒合。

「……所以呢？」

拉爾的聲音微涼，帶著淺淺的漫不經心。

「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嗤笑了一聲。

「正邪不兩立，我不過是遵守規則。」

「拉爾……」

拉爾咬牙強忍劇痛，一躍而起，朝黃昏飛去。

艾維展翅追上，迎面而來的卻是漫天金雨。

「艾維，死心吧。」

拉爾冷聲道，當著艾維的面，徒手挖出另一隻天使的心臟。

生命的氣息滑入喉間，他朝著正在愣神的艾維咧嘴一笑。

「我們註定是宿敵。」

那一天的黃昏沒有終章，但拉爾可以對撒旦發誓，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天，艾維眼中滿溢而出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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