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小黑屋 - 記憶碎片06 - 泡沫

-人魚眼淚化作萬千泡沫，遠在他鄉的歸人，可曾憶起海的歌聲

豔陽高照，空中的泡泡飛舞著霓虹色的光芒。

啵。

「靠，我的眼睛！」

林啟哀嚎著揉了揉被泡泡液入侵的左眼，耳畔是蘇白微風似的笑聲。

「林啟，你太用力了。」

蘇白細瘦的手腕握著鐵絲圈一揮，渾圓的泡泡顫動著成形。

血色淡薄的雙唇微啟，大泡泡裡多出許多細小的泡沫。

像是七彩的寶石，裝著斑斕的夢。

林啟指尖轉動，試圖學著蘇白的樣子，結果反倒糊了自己一臉泡泡水。

「……這玩意跟我有仇吧？」

蘇白笑出幾聲，隨後眉頭微蹙，捂著嘴低低咳了幾下。

動作很輕，像是怕被誰發現似的。

不著痕跡擦掉掌心的血沫，他又示範了一次。

「輕一些，就像在對泡泡說悄悄話一樣。」

聞言，林啟雙眉輕挑，靠在蘇白的肩上，笑道：

「悄悄話？那你都跟它說什麼？」

蘇白眼角彎彎，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一捧晶瑩的玻璃泡沫。

「我都跟它說……林啟，是個笨蛋。」

啵。

泡泡破裂，裡頭的小泡泡四散。

不多不少，正好六顆。

「……你耍我呢？嗯？」

林啟反應過來自己被戲弄，指尖很輕地捏了捏蘇白的側臉。

蘇白笑得開心，但下一秒，卻開始劇烈咳嗽。

淺粉色的泡泡一朵接一朵飄上天空。

「更嚴重了？」

蘇白微微搖頭，想要克制咳嗽的症狀，飛舞的泡沫卻依舊朝著天際漫延。

「我沒事，你接著……林啟！」

話還沒說完，林啟稍一彎身，便將蘇白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掂了掂。

「今天就到這裡吧，等你的病好了，我們有的是時間。」

將自己的額頭輕靠在蘇白的額心，林啟的聲音很低，像是禱告，又似祈求。

「蘇白，我等你。」

那年，17歲的少年天真的以為，那個23歲的他，還有未來——

但他忘了，泡沫早在初生的那刻，就註定要破滅。

蘇白的最後一面，林啟沒能見到。

留學歸來的那天，迎接他的只有冰冷的床板。

他走了，走得很輕，輕得……沒留下一絲痕跡。

連帶著輕淺的呼吸，都化作了泡沫。

林啟不敢想，也許，那雙愛笑的眼睛，在隨著泡沫消散的最後一刻，也在等待著，一個兌現的承諾。

再用略帶著無奈的眼神，輕笑著自言自語，說：

「果然，又失約了。」

啵。

泡沫消散。

林啟雙唇輕輕抿起，指尖一擺，又一顆渾圓的泡泡浮現。

正要吹氣，卻鬼使神差，想起了蘇白的話。

——就像在對泡泡說悄悄話一樣。

那天，他說了什麼呢？

豔陽高照，泡沫裹著只有彼此知曉的誓言，巍巍顫顫地飄向遠方，在無聲無息中碎裂，六顆細小的泡沫，乘載著記憶飛遠。

啊，想起來了，他說——

「林啟，我喜歡你。」

林啟垂下眼簾，眼中是化不開的情愫。

以泡沫為箋，我傾訴的夢，你，會收到的吧。

「……我也是啊，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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