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九章】同好會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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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同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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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都市卻這才甦醒。來往行人們熱絡又活力，儼然成為週末夜晚的一景。

周吟難得排開一切行程，硬拖著巧蠻參加甜點同好會的聚餐。

這間神秘氣氛的義大利餐館，才剛開幕沒多久。氛圍感滿滿，採用多種輔助光源——掛滿天花板的燈串、每張桌上的手提造型油燈、店家精心挑選的壁燈，將假日的悠閒裁剪成牆上的活潑倒影。

大夥高昂歡活的笑語，也跟餐廳輕快的爵士樂相映成趣，獨獨巧蠻放鬆不了。

因為……這餐館，就在上次幻境的十字路口上。

幻境裡，沈齊就坐在門邊靠窗的位置，但那位置空無一人，連個鬼影都沒有，靈魂清單似乎也沒紀錄。

她打從走進玻璃門後便提心吊膽。偏偏邵淮軒那個悠哉鬼差，不管她在心裡怎麼叫，都叫不來。

巧蠻兀自出神，只憑身體反應完成點餐。

自從在摩天大樓一起收伏失蹤名單上的厲鬼後，邵淮軒就忽然像換了個人似的，不再近距離調侃，也不再動不動就撩她碰她。

她這幾日做的蛋糕，他還是會吃掉，但他的言語舉動，都像在保持距離。

說起來，稍早她出門前，他的反應也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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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甜點同好會的聚餐，你要一起去嗎？」

「甜點？」他靠在沙發上看資料，但聽力很老實地打開。「有什麼甜點？」

「只是聚餐，今天不做甜點。」巧蠻失笑著補充：「最近晚上不太平，我本來不打算去，但聚餐辦在市區，而且今天程諭也會去。」

「……那是誰？」

「甜點同好會前陣子新加入的人，大家好像很希望我們能認識。」

他停頓一下下，沒來由地追問：「是男生？」

她苦笑著低頭穿鞋，沒留心他的異樣。「嗯，聽說是個好相處的工程師。」

巧蠻起身後，將鬼差無聊繞在身上的圍巾取下，一圈圈圍上自己脖子。

微微冰涼的觸感，跟他凝視她的目光溫度有點像，害她不知怎的有點心虛。

「是——喔，真無聊。」

邵淮軒別開視線、靠回沙發，神情淡而漫不經心：「幾點結束？」

她不解，「你要來接我？」

他沉默幾秒，長睫掩下眸光裡的思緒。隨意地翻閱手中報告，悶悶地結束話題：

「順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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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忙著看報告嗎？還是，在鬧彆扭嗎？

為什麼呢……？

她一直都知道人鬼殊途，或許保持距離才正確。但當他真不靠近，她又偷偷覺得失落，只是難以啟齒。

巧蠻拍拍臉頰。振作點，若總是低落，那連他的搭檔都做不好了吧。

「俞巧蠻，妳下載好了，那我順便教妳吧！」

坐在身旁的周吟湊過來，把她的思緒猛地拉回。周吟接過她手機，流暢地操作起稍早下載好的交友軟體，三分鐘內就搞定簡單的註冊流程。

「妳失戀啦？突然問我交友軟體。交友軟體確實能忘記舊愛，但妳容易被騙，聊天可以，如果是打算約見面的網友，要先讓我把關喔！」

「……嗯。」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不過，妳什麼時候失戀的？我怎麼不知道？」

周吟歪頭戳戳她腦袋瓜，但服務生正好端上甜點，因此周吟側身讓位，就此斷了問句。

忽然，一隻小朋友遊魂悄無聲息地竄進店裡，跑近桌邊——年紀不大，看起來頂多七、八歲，揹著卡通書包與紅色大水壺，但半邊的臉，卻像摔在地上的南瓜一樣，慘不忍睹。

可能……是意外墜樓吧？

巧蠻不由自主地視線跟隨。小男孩踮著腳尖，蒼白的小手努力攀住桌沿，下巴剛好可以靠上桌子。右邊空洞的眼睛彷彿直盯巧蠻，但其實是盯著對面男生手邊的巧克力蛋糕。

巧蠻嚇一跳，緊緊抓住旁邊周吟的手，周吟愣了愣，調整頻率看見遊魂後，安撫地拍拍她。

距離很近，對面男生只要稍稍移動，不小心就會碰到小男孩。

巧蠻忍不住猶豫起來。

長大後，她很少提醒別人旁邊有鬼，太掃興，也會讓許多人心裡不舒服。

但就在她開口前，那男生竟把蛋糕輕輕地挪到一旁，正好就放在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空洞的眼睛看著蛋糕，轉頭看看男生，又轉頭看蛋糕，開開心心地吸收起蛋糕的香氣。

「程諭，你今天聽太多蛋糕的事，生理抗拒啊？」身旁周吟瞭然一笑，故意調侃。

「我只是飽了，待會再吃。」他溫和道。

巧蠻席間對這位程諭，沒什麼記憶點。據說他是個遊戲工程師，性格溫吞，但很細心。

當大家拿著成品照片到處求誇獎時，他跟巧蠻一樣安靜，大多時候都是傾聽，並給出正向評價的一方。

周吟說她與程諭的氣場顏色很相近，通常代表磁場契合，而確實，講過話後，巧蠻總覺得與他一見如故，就像已認識他很久，有種說不出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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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半，直到店家準備打烊，同好會才依依不捨地解散。

周吟記下他們一時興起約好的，下次同好會的時間，接了通電話後匆匆忙忙地離席。

巧蠻看了看時間，不知不覺搞到這麼晚，幸好她騎機車，遊魂再快，也追不太上。

她發動機車，退後挪出停車格忽然發現後方有人，慌忙道歉：「啊！抱歉、抱歉，我有沒有撞到你？」

「沒有，沒事的。」那人溫聲安撫。

她回頭定睛一看，竟是程諭。

程諭是機車代步，車就停在她旁邊兩格的位置，正打算等她騎走之後再牽車。巧蠻笑了一下，轉眸觸見剛才那小男孩遊魂，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後面。

「嗯……」她思考片刻，好心提醒道：「如果你覺得身體有點不舒服，白天又有空，可以去廟裡走走，應該會好很多。」

畢竟是遊魂，廟裡的神明應該會願意收留。

「謝謝。」他愣了愣後笑了，帶著幾分溫柔。「妳人真好。如果是妳，妳應該也把蛋糕分給小朋友吃吧？」

咦？

巧蠻被他的話一點，才了解他似乎也能見到小男孩。

十幾年來，她沒有對誰說過她能見鬼這件事。因為小時候說了，不是被疏遠，就是被當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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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鬼嗎？那裡呢？」

「女廁所裡有花子嗎？妳可以叫她出來嗎？哈哈！」

「聽說體育館有鬼，妳先去看看，有再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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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來疲於應付，能不說就不說。下意識遠離人群，因此也沒什麼觀察別人的機會。但，原來生活裡確實有人與她過著差不多視野的生活，世界一樣擁擠，生活一樣突兀。

只是，他似乎適應得更好，更理解鬼魂，比她還懂得在人與鬼之間從容應對。

「我看妳上甜點後，一直在看這位小朋友，好像想提醒我的樣子。謝謝妳，不過我習慣了，」他溫和道。

啊，好溫柔的人啊！巧蠻忍不住微笑。

要是「溫柔」能實體化，他身上……大概塗滿了名為「溫柔」的顏料。

他輕輕往旁退開，想給她多點空間騎走。揮了揮手，臉上掛著剛剛好的笑意。不多，但看上去很舒服。

「前面的巷子沒路燈了，注意安全哦。下次見面時，再多聊聊吧。」他說。

「好啊，很高興認識你喔！」她笑出一朵甜甜的花。

「我也是。對了，妳……」

程諭正要接腔，但猛地打住，雙眸錯愕圓睜，顯然被巧蠻身旁忽然多出的人影嚇了一跳。

那道人影悄然無息地浮現，五官逐漸清晰明朗，存在感也很強。而程諭牽著的小男孩鬼魂似乎有些害怕，一溜煙竄到他身後躲起來。

她注意到異樣，瞥了身旁憑空出現、隨興勾著她右肩的44號一眼，無奈輕聲問：「我以為你不來了，正要回去了。」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她跟人交談時才出現，還嚇到人家。

「我剛才回地府一趟。」邵淮軒一來就見她跟陌生男子相談甚歡，鬱悶了一兩秒，輕哼聲：「怎麼，打擾妳約會了？」

「只是朋友而已。」

「是喔——真可惜，我原本還打算幫妳鑑定一下呢。」他輕笑。

「真是謝謝你喔。」

「不客氣。」邵淮軒咬著糖棍，黑眸靈活悠轉打量，挑了挑眉。

嗯……這男人，氣場顏色很特別，跟俞巧蠻很相近。外觀不張揚，但眼鏡下的雙眼柔亮有神。

程諭，就是他吧。

邵淮軒與僵化的程諭對上視線，輕笑開口：「你看得見我吧？」

程諭看看巧蠻，一面解讀他們的互動模式，疑惑而驚訝地點頭。

「很好，那方便多了。」邵淮軒乾脆直接以人類姿態佇立於夜色，隨手將她裹入臂彎：「告知你一聲，俞巧蠻是我的人，她很忙，不能陪你玩了。」

巧蠻僵硬好幾秒，偏頭埋怨睨他。

太近了，而且，他非得說得那麼曖昧嗎？

「俞小姐……妳跟他很熟嗎？」程諭還在消化，但仍謹慎確認。

巧蠻轉眸向程諭堆起微笑：「說來話長……但不用擔心，他是地府的鬼差，我跟他有協議，要合作處理一些事。」

「鬼差？我可沒見過跟凡人同進同出的鬼差。」

程諭不理解巧蠻的情況，但自覺沒立場多掛心，只淡而警戒地提醒道：「就算是鬼差，也別動手動腳的。人鬼有別，磁場與思想沒辦法相通，你的行為若造成俞小姐困擾或負面影響，某些程度上也是失職。」

沒錯！若即若離的，不僅令人困擾，還混亂得要命。

她好想用力點頭，卻突然被邵淮軒默默抱緊，心窩也竄過一道難以辨別的情緒電流。巧蠻疑惑仰眸，但從他神情看不出異常。

「那又如何？」邵淮軒微偏著頭，抿起悠哉邪氣的笑意：「真是的，我們可親密了呢——。」

程諭轉向她：「俞小姐，萬一需要幫忙，一定要跟我說。」

她胸口仍被那電流給電得難受，只想快點結束這話題，客套一笑：「謝謝。」

巧蠻二度回眸，正好撞上邵淮軒的目光，不禁再次疑惑。

吃醋嗎？

應該……不會吧……？

「好啦——你可以走了，後會無期。」邵淮軒再開口時，那情緒電流已散去。他維持著悠閒冷淡的姿態，但慵懶的眸光，與伸出的手指一起落在程諭身後探頭出來的小男孩身上：

「但是，你要留下你旁邊的小男生，他很危險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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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男二，姍姍來遲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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