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八章】疑心暗鬼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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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子恆悠悠轉醒時，窗外天色已亮。

日光被透光窗簾悉心過濾，在木質貼皮的地面上，投下窗台植栽的溫柔輪廓。

我……暈過去了？

他回想昨晚的事，再看看眼前，證實自己的猜測。三花貓睜著貓眼窩在原處，先是動了動貓耳朵，再眨眨圓眸。

然後一抬頭，就見一圈遊魂圍在他身邊。

……什麼意思？

他波瀾不驚地與那些遊魂大眼瞪小眼。其中幾隻遊魂似乎很喜歡貓，不斷動著想觸摸他的心思。

奇怪，為何遊魂會在室內，卻沒人攻擊？

他暗自疑惑，不過低下頭，就找到答案。他被人放在精巧舒適的軟墊，軟墊上貼了張招鬼的符咒，因此吸引眾鬼前來。

他身上也被貼上符咒。其中一張字樣朝外，讓遊魂碰不到他；另一張被小心貼在厲鬼的抓痕上，一角微微浮起，顯示著字樣朝內，恐怕就是將符咒反貼，讓陰氣關在體內出不來。

而房間的辟邪用品似乎被挪到屋外，因此遊魂能自由進出與靠近，但卻只能圍在他身邊看，順便提供陰氣給他。

附近的厲鬼昨晚被收拾乾淨，遊魂們大多是來看熱鬧，因此這裡待得舒服，鬼魂們還閒聊起來。

遊魂們靠近時的陰氣已讓昨晚傷痕修補完成，他慢悠悠地深了個懶腰。轉眸，發現床上有一坨鼓鼓的棉被，顏子恆心下瞭然，周吟……大概就是那坨棉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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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子恆回復人形後，首先向監察官回報東區的情況。

「辛苦了。」

電話中，監察官平穩的嗓音像條直線，沒有一點波瀾：「昨晚各區皆有類似回報，我已派人定點駐守。上級將召開緊急會議商討對策，且靜待通知。」

「是。」

「45號，通知你所能通知的所有清單鬼差，正常值勤，值勤時顧好生人。順便通知44號來找我。」他正等待通話結束時，監察官補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還有，萬事……皆謹慎判斷真偽。」

「……是。」

他等待監察官掛斷電話，傳訊息給邵淮軒後，起身走近那張靠牆的雙人床。床邊也貼了符咒，因此遊魂沒能打擾她睡眠。

雖非自願，但寄人籬下，不能毫無表示。

顏子恆輕輕抓住棉被，但才拉開一角，空氣驀然被飛來的長腿劃出銳利弧度！

他輕巧閃過，定睛，才將周吟的驚人睡相收入眼底——

她長髮蓋臉、張嘴睡得邋遢。整個人上下顛倒，一腳壓著枕頭，頭則枕在棉被上。

「周吟。」

他才低聲開口，剛剛那隻腳丫又隨即劃破空氣、飛踢而來！

顏子恆及時扣住她腳踝，但抓住腳，換成她手臂無意識地迅速揮來！

他仰起臉輕鬆閃過，轉眸，目光淡然快速地掃了房間一圈。

她沒被附身……床附近也沒有鬼。

所以……單純就是她睡相很差。

顏子恆不打算久留，因此掌心凝聚的微風為繩，把她雙手雙腳暫時捆住。

周吟一時動不了，這才睡眼惺忪地睜開眼。

「周吟。」他垂眸，輕聲開口：「謝謝妳收留我。」

她揉揉眼睛，迷濛地瞇眼，艱難辨識：「三花貓……？你好了嗎？」

「嗯。」

唉，超睏的。

周吟應該要欣慰，但眼皮像被鉛塊狠狠壓著，好難張開。昨晚試好幾種方法，都無法招鬼的同時，避免他被亡魂騷擾，拋開教科書做了一堆實驗，試著試著，不知不覺就天亮了。

他見她醒來後似乎不再隨意攻擊，因此撤去束縛。周吟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猜想他叫醒她應該是準備離開，因此強撐著睡意，笑一笑：「三花貓，你其實不叫三花貓吧？」

顏子恆沉穩視線落在她昨晚頸間被厲鬼留下的勒痕，像條殷紅的索命繩，怵目驚心。

「我是45號。」他說。

「喔……你就是44號的同期？難怪上次那麼緊張44號。」她睏倦呢喃，比起那悠哉鬼差，他確實穩重呢。「45是編號，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不然只有你知道我的，太賊了。」

他見周吟呵欠連連的模樣，老實回答：「顏子恆。」

他說完後逕自起身，以青火燃去她房內招鬼的符咒，再把避邪用品從門口一一「運」回原位。遊魂們被默默趕到房外，疑惑著貼著玻璃看半晌，發現沒好戲可看，作鳥獸散。

他再回頭時，見她一邊喃喃複誦著：「顏子恆……子恆……好喔。」

接著她搖搖晃晃地打起盹來，居然就這樣坐在床上睡著了。

他眨著眼，再次佩服她驚人的睡相。

一轉眸，就觸見她床邊放滿符咒的參考書。

顏子恆向來熱衷研究與學習，便順手捧起書籍翻看。人間的符咒一般是避邪驅鬼、逢凶化吉，而她似乎是第一次研究怎麼大量招鬼。

那書上密密麻麻地滿是註記，床邊桌也是許多練習用的不完整符咒，粗估也有個二十來張。

她為了他，研究這麼多資料？有必要做到這程度嗎？

他看著她眼下的陰影，擰了擰眉。

凡人與鬼差不同。凡人沒有能力傍身，時間也少，因此總得在有限的時間跟能力裡，盡力選擇重要的事。當他們認真地為了誰、不計時間與代價地燃燒自己時，就顯得格外動人。

是因為這樣，才讓人放不下心吧？邵淮軒。

他想起周吟那本樸實的生死簿上，記載著她毫無熱情的人生。上不起眼的學校、考不起眼的科系，家人朋友都不理解她的信仰，差不多都斷聯了。單憑天賦開啟這條路，多年後，才遇上掛心的人事物。

「你別老是孤孤單單的，有空就過來，好不好？」

得知她名字的那天，她的善意，莫名接住他的寂寞。

她似乎與他一樣，都獨來獨往，都不曉得努力的意義。沒目標，卻依舊留下。

但「看見」是雙向的。她本就有靈能力，當她選擇站在俞巧蠻身邊、繼續淌入這渾水時，她在厲鬼眼中的吸引力，便超越了普通凡人。

顏子恆想起監察官稍早的叮嚀，又看她毫無防備的睡姿，微微嘆了口氣。

他為了人身安全，束縛她的腳，並輕輕將那人兒的雙手壓住。湊近她，低聲道：

「周吟，遇到麻煩時，就叫我過來。」

她微擰眉，這次沒醒來，只覺得溫涼的微風有點像初春的氣息，隱約溫柔。

她下意識迷糊回應：「好喔……」

顏子恆淺勾唇角，低頭輕靠她額心，留下零星的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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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上級的會議室裡，氣氛沉如千斤。

地府總部位於東區，各區的單位上級都被召來緊急會議。據報，昨晚各區皆出現失蹤名單上的厲鬼，與先前在法庭造反，以及後來44號鬼差遇上的情況相似——厲鬼們異常強大，又與清單的厲鬼交錯現身，各區昨晚折損數名鬼差。

要不是44號已提前掌握失蹤名單的厲鬼名字，又有俞巧蠻輔助搜索，昨晚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但，厲鬼為何出現在非身亡地區，失蹤期間去了哪裡，擒拿回來的厲鬼皆一問三不知。

先前多數上級都抱著觀望心態，但經過昨晚，連最謹慎的監察官也再難以個案來看待。

若44號鬼差對於地府內鬼的推測屬實，這可能會是地府數百年來，規模最大……也最危險的一次叛亂。

監察官冷淡雪亮的雙眸，一一掃過在場的上級。有的上級仍輕敵，認為厲鬼失蹤案數百年來都會發生，無須大驚小怪；也有上級憂心忡忡地認為是大事前兆，準備大規模盤查，並將嫌疑犯呈報給閻王。

閻王已知地府情況，要他們查明。但未調查完就向上呈報，有打草驚蛇的疑慮。

監察官眼波流轉一輪，款款起身。

她的位階並非僅次閻王，但是地府上級中，極少數能直接接收閻王指令的優秀鬼差，因此也極度掌控話語權。她一起身，現場的喧囂便倏然止息。

「諸位，聽我一言。」

監察官的嗓音清幽沉穩，雖是稚氣的外貌，卻有不容小覷的冷厲：「昨晚地府合計折損6名鬼差，失蹤厲鬼的實力異常，我認為，此事應以最嚴峻的情況予以應對。」

南區的清單上級提問：「監察官認為，目前有什麼解方？」

「我已命幾位親信鬼差私下調查，目前已鎖定嫌疑人，但未有進一步證據。除此之外，地府數百年未變革，我認為應擴大調查鬼差們對此事的後續感受。」

「鬼差不會有感受，妳多慮了。」西區的行刑上級慵懶地打呵欠。都說每幾百年都會有這情況，何必大驚小怪呢？西區還有成千上萬個亡魂等待行刑，實在沒空商討早有結論的事。

西區的清單上級舉手，謹慎問：「嫌疑人是厲鬼同夥？請元老級1到10號鬼差們拷問，應能立即查清？」

她隨即否決，「不可。」

北區的清單上級拍拍桌子，急問：「妳既不同意先向閻王回報，又不讓元老級鬼差協助，是為何？現在情況還不危急？」

「我只是認為，我們過去多年來，都過於依賴同一群鬼差，並非好事。有些鬼差曾為厲鬼，人間厲鬼又蠢蠢欲動，地府也是時候整頓一番。」監察官淡淡解釋，不等上級們再次提問，她低緩接續：

「因此，在向上呈報前，我邀請諸位，一同進行鬼差的數量清點與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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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地府終於要出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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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小番外：

周吟房間內。

招鬼符咒，讓方圓三公里內的愛貓遊魂們紛紛暴動：

「聽說這裡有貓！好想摸啊~~~可惜普通貓一遇到我們就跑呢，嗚嗚。」

厭世遊魂不滿地抱著手臂：「鬼差是把我們當現充喔？」

「你不爽可以走啊！別吵我看貓。」

厭世遊魂睨了三花貓一眼，嘆口氣：「再待一下也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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