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十三章】絕響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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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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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後，厲鬼氣息引出凡人心裡的邪念，升騰擴展，殷紅薄霧籠罩整片夜空，逐漸壯大的邪雲，彷彿能蓋住凡間的每個角落。

越過橫向的山頭，北區與南區的情況同樣險峻。

都市人來人往街道上，數幢大樓陷入混亂的火海。

救護車與警車緊張的鳴笛交織作響，紅藍相間的閃光，反射著牆壁髒污與不明血跡，噴灑的範圍廣泛卻不規則，像極某些發狂的人曾隨處攻擊，哀鴻遍野……

但此時，人們已無暇顧及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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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區。

周吟記得稍早見到的紅光，但一回神，不適感已一掃而空，眼前只有明亮溫暖的小空間。

她對自己的潛意識並不陌生，跟靈體打交道久了，託夢也只是一種管道。只是這次，眼前沒有別人，只有她兒時的房間。

散落一地的用品、無人使用的逗貓棒孤單躺在軟毛地毯上。

陽光明朗從窗外踏入，但有個破碎、不連續的小小哭聲，讓光線似乎也不那麼溫暖。

「嗚嗚……貓貓……」

她還沒找到聲音來源，卻忽然感受到手裡有東西。

周吟怔愣低頭，懷裡，有隻蜷縮的小動物。毛色均勻淺亮，但已冷僵，失去血液流淌的溫度。

「我們還要一起玩……說好了……你要來找我玩……」那稚嫩的泣語，期盼而心碎。

懷裡的身影緩慢融入空氣消失。周吟感覺到視線，一轉身，只見顏子恆靜默佇立於眼前。

他身影模糊、充滿青色的雜訊，像隨時都會消散。

子恆……？她舉步慌亂上前：「你是怎麼了？」

「厲鬼失控，凡間因果已大亂。」他一點都不慌，淡漠道：「烘焙坊那天起，妳與俞巧蠻已沾染過多陰氣。妳沒有護身符保護，靈魂被侵蝕，所以才會如此不適。這是不可逆的傷害，但並非妳的命數。」

「什麼意思？」

他起步走近，原本要解釋，但話到嘴邊轉為淺淡的笑：「總之，不該妳承受的因果，我都拿走了。」

「拿走……？」

「就是代價。」他身影又是一晃，顯得更加虛渺。

周吟恍然大悟地睜圓眼，著急抓住他問：「等等、等等，那你為什麼要拿？為什麼要幫我承擔？」

顏子恆淡然道：「我看過自己以前的生死簿了。」

「什麼……」

他這陣子幾乎都待在她身旁。邵淮軒也調侃過，但他從沒解釋，只是幾乎不回地府。

她沒多想，有他在很安心，有貓陪著也開心，因此不曾問過他原因。但他確實很黏她，無事就在她身邊。本以為是因為合約，但他們倆的合約，遠不及巧蠻與44號具有約束力。

「不管是這些日子……還是三十年前，當妳的貓，是我最平穩的日子。」他說。

「你……」周吟怔怔，忽然瞥見被遺留在地上的空紙箱，恍然道：「……是你？花貓……你真的是我小時候的貓？」

是了，她一開始也覺得……他跟那隻小貓幾乎一模一樣啊……

「周吟，我遵守承諾來找妳了。」他化作三花小貓，比平常的他更小、更孱弱，但毛色鮮明，且逐漸與記憶重疊。

小花貓在半空中挨向她，像兒時一樣，輕蹭了蹭她的鼻尖。

「希望下一次，我可以不只當妳的貓。」

顏子恆低穩的聲音落下，貓身便散為青色光點，溫柔飄零。

顏子恆消散後，她還留在那空無一人的小房間，陽光裝滿牠生前最愛的空紙箱，明亮卻寂寥。

周吟依然沉睡在鬼差臨走前設下的屏障內，身周的紅光慢慢淡去，消散於空。

濃厚的感傷由內而外淹滿眼眶，溢出眼角，漣漣滑落，安靜地浸濕了枕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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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總部位於人口密度最高的東區，但西區占地最廣，陰氣也最勃發。

西區市區，曾短暫發狂的路人已被壓制。

5號經過時，瞥一眼滿是傷員的街道，身影不斷被經過的救護人員穿透。

「救……救命……」

女人渾身是血，半躺在地上，但因恐懼而全身懼顫不止。

實體化的5號鬼差蹲下身，掌心輕按傷口，暫以陰氣堵住血流，低聲道：「這裡，剛才發生什麼事？」

女人表示自己只是在附近，竟無端遭遇攻擊，蒼白著臉咳了兩下，虛弱道：

「有幾個人……見人就攻擊，救我……我還不想死……」

厲鬼擅於隱藏，亡魂們得知重置在即，不是回來探親，就是卯起來製造混亂。他淡淡皺眉，不能不管。

「他們往哪裡走了？」

女人顫巍巍地指向十字路口的方向。夜間路燈朦朧，城市的氣氛壓抑而充滿不祥。他兀自判斷，恐怕有不少生人與遊魂都在那車水馬龍的大路口處。

5號指引她往轉角超商旁的救護車，低聲說：「救護人員在那。快去。」

他抬起步伐正要往前，倏然背脊發涼，他還沒反應過來時，剛才虛弱無力的女子竟已奸笑著，伸手抓向他心窩！

「轟！」

「呀啊——！」女人的手臂掉落地面，立刻尖聲慘叫起來！

突襲失敗的厲鬼啐一聲，遂藏入陰影當中。而面前浮現的，則是1號鬼差那張凜然正氣的臉。

「你大意了，5號。」1號冷冷地陳述事實。「厲鬼善於偽裝，凡人也被附身作惡，有無實體皆能混淆。應以靈魂的陰氣多寡判別，監察官得知你此等失誤，必然責罰。」

1號為眾鬼差之首，備受信賴。雖位階都是元首鬼差，但她能力及反應接近地府上級的程度，就連硬脾氣的5號也不得不心服，摸摸鼻子：「我回頭再寫報告。」

1號踏過厲鬼脫逃留下的餘燼，揮開空氣裡惱人的戾氣，「罷了。44號在附近，俞巧蠻可能也在，厲鬼才會聚集於西區。」

5號冷淡地「嗯」了一聲。

1號鬼差表明現狀：「市區內至少還有50隻厲鬼，分別藏於不同處。44號在西部郊區的樂園，你且知會44號市區的情況——」

「轟隆——！」

半空中龐大的戾氣一陣巨響，戾氣凝成的厚重積雨雲，將惡意及貪婪的結晶重重拋下。

一滴、兩滴——……

「唰……」

城市，竟下起殷紅色的雨……

被淋濕的行人們倏然靜止，雙目無神地睜大，緩緩挺直了背桿。轉身，準確地望住1號與5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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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之時，猩紅之氣也穿越市中心，竄向遊樂園，精準飛往巧蠻的方向！

「啊！」

摩天輪內，來勢洶洶的戾氣被即時落下的屏障全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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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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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輪也沐浴在猩紅色的雨幕裡，驅動馬達在擠壓怪音中戛然停止，車廂劇烈搖晃，她被邵淮軒密不透風地裹在懷裡。

「該走了。抓好。」他低聲說著，攔腰把她抱起移動到地面。

巧蠻環抱他頸子，心慌恐懼與血色雨水一起點滴滑落屏障。

她雙腳正落地，瞥見前方有一群路人聚首。

像圍觀著什麼似的，但隨即轉向兩人。

剛才還親切的摩天輪女員工雙目赤紅，眼睛眨也不眨，咧開詭笑，快步往她衝了過來！

邵淮軒敏捷地貼近女員工，掌心拍上女員工額頭，造成異常的殷紅煙霧逃出人體外。

員工雙眼一翻、癱軟地被他安置在地。

「44號。」

淡漠嗓音來臨時，其餘接近兩人的遊客，被無形的力道狠狠鎮在原地！

裊裊青煙流暢如水，俐落地連續穿過人們的印堂，把陰氣全數引出。

5號鬼差淡定放倒被附身的凡人後，一邊交代，一邊轉身要走：

「西區市區已淪陷。我跟1號已在整座西區降下屏障，厲鬼只進不出。1號在市區等待指令，帶俞巧蠻過去，市區的厲鬼較多。」

「……不要。」

5號的腳步打住，「什麼？」

「重置時間快到了。」邵淮軒瞥向滿是血水的時鐘，低聲道：「我要在重置開始前，護送她回東區。」

「你送她回去做什麼？」

5號冷冽無波的臉孔轉盯著她：「還有點時間，有她在，厲鬼就能一網打盡。你不就是因為她有用處才接近她嗎？」

前方邵淮軒身影僵硬，巧蠻正要開口，掌心被他靜悄握住，拉到身後。邵淮軒語氣很輕，但手勁卻緊得微微發疼：

「現在不是。已到這節骨眼，重置在即，沒必要再白白涉險。我與她合約未結束，她的安全是我的重要考量。」

「上級說過，我們得撐到重置。」5號冷冷掃視他護著巧蠻的動作，淡諷道：「你是不是忘記職責了？」

「天黑已久，此時未有援兵，代表地府另有打算。監察官是謹慎的細節狂，不可能把戰力單押在俞巧蠻身上。」

只是天黑以後他就聯繫不上顏子恆，不知他們倆情況如何？

「烘焙教室時，我見到她就理解你效率高的原因。她不能盡拿好處，自願與鬼差簽約，那就應該派上用場。」5號目光鎖定巧蠻，冰冷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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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巧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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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號冷肅的嗓音如同懾魂的重低音喇叭，每個字沉重地敲進腦海。巧蠻的五感猛然墜入一座冰湖，寒意自腳底竄進體內，吸入的空氣堵在肺部冷冽凝固，頓失意識。

她無力的身子瞬間來到5號身邊，被一把扛在肩上，像個任人擺布的布偶。

「監察官無指令說不得調度。你不去，我就帶她去。」5號說完便轉身。

邵淮軒的青煙急竄向前，化為人形扯住5號胳臂，面色沉冷陰寒：

「規則不是這樣的。」

「想不到你會有談規則的一天。」5號冷諷完，瞄一眼身旁虎視眈眈，但全被他無視的厲鬼及遊魂：「你已失公允。不適任的鬼差，應有提早卸任、進入『系統』重新來過的自覺，好過你單方面掛念某個凡人數百年。」

「是喔——？去他的自覺。」邵淮軒皮笑肉不笑地掏著耳朵：「說這麼多，你要帶她走，還是得先除掉我。那你直接把我送進『系統』不是更省事？」

他言談間掌心已燃起青火，陰鷙面孔忽明忽暗，宛若修羅：「別想走。」

5號寒聲道：「你為了凡人要動手？你可知自己斤兩？」

「沒辦法，誰叫前輩不講理。」他冷笑。

5號被他態度激怒，沒抓著巧蠻的左手已握住液態的陰氣。

陰氣實體為刃，手指猛然收緊後更凌空散為數支青色短錐，手一揮，冰冷又銳利地襲向邵淮軒——

「不得動手。」

冷厲少女的嗓音截斷一觸即發的衝突。

無數血雨被冰涼青光浸透，剎那穿透方圓數公里凡人的印堂，暫時驅散了遊樂園內所有凡人的戾氣。

邵淮軒掌中火焰被瞬間澆熄，5號揮落的利刃也盡數消散。

隨著她浮現人形，無形威壓重重壓下，猛然將兩人鎮在原地，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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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鬼差的名字樣貌都以「人」為主，所以沒有動物的鬼差。

重置到底會怎樣？有人猜到了嗎？下一話揭曉😖

小心！最後的刀子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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