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十一章】兩個願望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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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官聽完她的願望，斂眸片刻才開口：「可以，但此事需等待時機兌現。」

「好。」

「那麼，待妳陽壽盡，地府屆時將收回神物，不再隨輪迴落入人間。」

監察官平淡宣告間，一紙合約從桌案飛至兩人之間。巧蠻沒有遲疑，以浮在空中的筆，簽下了此生的名字。

「好了，交易完成。」監察官收走半空中的紙筆，語氣仍維持一貫淡漠，但隱隱有幾分無奈：

「44號這幾日都自願留守西區待命，妳稍早面對厲鬼時恐懼至極，因此他已等在辦公室外。妳回去吧，他會安全護送妳的靈魂回人間。」

邵淮軒……來了啊。

「待命……原來，他一直待在西區。」

她苦澀而微微心酸。他不告而別還杳無音訊，她設想他也許在地府忙碌、投入困難任務，甚至想過他是否又遇到麻煩……

結果，他好端端地待在隔壁城市，不曾回應她的呼喚。

監察官再次將巧蠻酸澀心思與情緒納入眼底，半晌，收了眼神，揚手揮開辦公室那扇門：「去吧，他很掛心。」

「掛心？是共感吧。」巧蠻微微嘆息，感傷笑意裡隱約苦澀。「他老是說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倒想看他展露真心的樣子，可惜……大概沒機會了。」

「俞巧蠻，言語用來迷惑，行為方能鑑別。妳若靜心，應能理解我的話。」監察官似笑非笑地提醒完，不等她深思，便接續補充：

「對了。妳見到44號鬼差時，告知他，他剛才欲闖入辦公室的行為，我擇日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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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巧蠻走出辦公室大門後，監察官側身轉向辦公室陰暗的側門處，低聲叮囑：「1號，合約書交給妳保管，免得俞巧蠻忘了我們的約定。」

1號鬼差領命，向來極度聽命的她，卻也忍不住開口詢問：「地府不曾有在職鬼差進入輪迴，與凡人相守的案例。是要開啟先例嗎？」

「那原只是我給的測試選項。只要她選，就會開先例。」

監察官坐回辦公椅，淡道：「鬼差也是靈魂，並非毫無感情的器械。地府雖未禁止鬼差與人相守，但只要鬼差干涉生死，就會招致重大天譴，風險很高。44號優秀，百年來不講規矩且寡情，想不到卻出現讓他不惜以命相護的凡人……看來他的修練，還在後頭。」

1號頷首，「但重置後，俞巧蠻的人生應會大不同，也就不需要44號掛心。」

「是。出於私心，我才想看看她是什麼樣的人。她累世坎坷，無端被捲入厲鬼失蹤案，現在有了選擇權，不僅沒怪罪地府，還將一個願望許給44號，也不怪他如此掛心……

「我作為地府鬼差的上級，實在欠她很多。」監察官說著低嘆口氣，嘴角卻勾起極淡的溫柔弧度。

1號愕然凝望，可惜那百年難見的奇景才一眨眼，已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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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蠻走出辦公室那精緻的木門，隨即與佇立在門邊等待的邵淮軒四目相對。

巧蠻一撞上他深款熟悉的烏眸，心窩的苦澀忽然就煙消雲散，只剩酸甜心思堵著心口，難以言喻。

他默默上前輕拉住她，沉靜垂眸、仔細檢查，似乎確認她仍是完好無缺的生靈後，這才鬆了口氣。

「監察官還真有意思呢，莫名其妙把活人找來地府……」

他的話，驟然止於巧蠻輕巧的懷抱中。

邵淮軒渾身僵直，下意識抬起回應的手在半空打住，握握拳，慢慢放回身側。

他待在西區幾天了？五天？六天？

這幾天明明沒見到她，心窩卻總是像現在一樣酸軟痛楚。那，到底是她，還是他的感情呢？

邵淮軒垂眸，輕輕笑起來：「怎麼啦——？俞巧蠻，妳剛才嚇成那樣，應該不是甜美的下午茶會吧？監察官說了什麼嗎？」

她默然退開，明眸靜得像鏡子，如實倒映他的思念。

他等不到她的答案，倒被她望得有些不自在，心思也亂，索性抓抓後頸，逕自往前走：

「不說啊……還真神秘。妳剛才在公園暈過去，周吟跟顏子恆已經把妳帶回家了喔。」

他沿路都沒有再問，領著她走向電梯。兩人沿路經過行刑部門時，他輕盈的步伐稍稍加速一點。

在巧蠻眼裡，行刑部是個大型的處刑場，離她有段距離，但此起彼落的哀號與慘叫，飛濺空氣、盈繞鼻息的血腥味攻擊著感官，不適感濃郁地令人頭暈。

巧蠻擰了擰眉，但還沒反應過來，他掌心已含握住她的手。她側首，望住他狀似無所謂的泰然側顏。

「地府內，相由心生。我看不見妳看見的畫面，但大概不是什麼好畫面。」他兀自解釋。

「這幾天……」她遲疑一下下，還是開口問：「你這幾天為什麼不回家？」

他另一手將摘下的墨鏡隨意掛在胸襟，「妳猜呢？」

見巧蠻滿臉疑問，邵淮軒噗嗤一笑，輕輕敲她額頭。「呆子。我還能做什麼，當然是去工作。西區比東區大兩倍，厲鬼不定時現蹤，我就去幫忙囉。」

「可是你去抓鬼，應該會帶我一起去。」

「我們的合約快結束，判決也出來了。接下來……我得習慣獨來獨往的日子呢。」邵淮軒說著便拆顆棒棒糖含著，她鼻尖本來複雜的氣味，多摻入一絲柑橘香氣。

「判決？」

他偏頭看她一下，轉回正面，閒聊似地道出地府判決：

「妳身上的沈齊陰氣，會由地府重置『系統』時收回。沈齊累世作惡多端，地府會在收回他所有陰氣後嚴懲。9號身上的累世厲鬼，會依累世生死簿罪孽判定下場，嚴重者，會被『系統』抹去前世今生的所有痕跡。

「而涉案鬼差，會依情節重罰。9號殘害過妳，還大量捕食厲鬼，因此會被扣除五百年的福報，並減薪三百年。

邵淮軒停頓片刻，慵懶補充道：「因果重置後，妳的生活應該會改變很多喔。」

「……怎麼說？」

「沒有陰氣，吸鬼的問題解決，妳就能正常社交了。」他視線轉回前方，悠哉感嘆：「可能……真的能當情場海后吧？」

「什麼啦……」大量的資訊讓巧蠻聽得有點恍惚，並未多加細想，只覺得心酸酸的，說不清是因為離別，還是他理所當然地置身在她的目光以外。

「合約結束後，我們會怎麼樣？」她問。

「就原來那樣囉。我還是鬼差，妳還是凡人，只要妳不變厲鬼，大概不會再見。」他歪歪頭，淘氣地壞笑，「記得，不可以動歪腦筋喔——。」

巧蠻無奈睨他一眼。「我才不會變厲鬼。」

「我相信妳不會。」

「那，我們的合約到什麼時候？」

他想也沒想：「明天。」

「工作呢？你是不是要辦離職？要搬家，還要收拾家具，好忙喔……」

房子會空空的吧，辦公室也是。她會不會忘記獨居是什麼感覺呢？

兩人步伐已經過行刑部門，電梯就近在眼前。她沒來由地希望這條路不要走完，就在這與他一起看似前進，卻毫不擔心時間流逝。越走，步伐放得越慢。

但邵淮軒牽著她往前邁進，似乎一刻都不打算讓她停留。

「呆子，只是回到原本的生活而已。」

「嗯……」巧蠻因他的豁達，微微感傷地垂眸。「明天……好突然。禮拜天啊……」

巧蠻原本低頭訥訥地重複，忽然意會過來，轉頭望住他：

「咦？明天……是員工日耶！我們要去樂園。」

他被她驚訝的反應逗樂，輕咬著糖，笑得很悠哉。「沒錯——。妳上次說，我肯定會喜歡遊樂園，所以我才暫時回來。」

「咦？但未來即使沒有合約，還是能見面吧？」巧蠻因明天還有一天能與他在一起的活動，精神一振，明眸多了些神采。「我應該還是能看見你，我本來偶爾就會撞鬼，所以才會看見沈齊喔！」

「妳之後會有很多事要做，活人少跟鬼差瞎混。」邵淮軒拉她在電梯門口前停住，伸手按了「上」的按紐。

「才沒關係呢！以後休假，我會做很多不同類型的巧克力蛋糕，你有空就帶著45號來玩，我再叫周吟一起來。」

他噗哧一笑：「俞巧蠻，妳以為鬼差吃飽閒著啊？」

「我看你閒的時候，蠻閒的啊！」

「那是我效率高。」邵淮軒咬著糖棍低哼。

「是啊，你當地府的公務員，太浪費了。」巧蠻隨他走進電梯裡，一掃剛才的陰霾，仰起的小臉笑眼彎彎，漾出輕甜誘人的波動。

「來嘛！到時候，我還可以帶你去人間更多好玩的地方喔！我們去攀岩、潛水，搞不好還可以環遊世界，又不是只有這國家有厲鬼，對不對？」

邵淮軒要按下「關」的指尖，忽然停住。

不知道監察官都對俞巧蠻說了什麼，他讀不到她的心思，只覺得她此刻的笑容格外溫柔與燦爛，像抓住什麼關鍵一樣，句句都直戳他內心。

還是，是因為真正的「離別」……快到了的關係呢？

他收起思緒，按了「關」。裝出認真思考的模樣，半晌才聳肩道：「我考慮考慮囉。」

「幹嘛考慮？還有很多好玩的事，你一定會覺得有意思。」

「咦？我還以為妳是普通人，原來妳會通靈啊？呆出新高度了呢。」

巧蠻不服氣，「我到底哪裡呆？」

「太多了。該從太容易上當說起，還是辦公室濫好人呢？好難選喔——」

他雖然笑瞇瞇地岔開話題，但不著痕跡地將她攬近，電梯門緩緩關上，將兩人鬥嘴的聲音給悉心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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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最後一個事件，即將來臨！猜猜看，鬼差在隱瞞什麼呢？

距離完結，倒數……三章！看標題就知道，接下來…… ꈍᴗ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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