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十一章】兩個願望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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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兩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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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下午三點，陽光都會準時從巧蠻家那扇落地窗，輕輕踩進客廳。

巧蠻原本對「安靜」沒有實質感受，但直到邵淮軒不在，她才意識到……這兒其實很安靜，而且已經安靜了好多天。

客廳不準時的時鐘，現在每切換至下一分鐘，總會像卡住一樣，笨拙地「喀」一聲。

又到了週末。鬼差房間與沙發依然空蕩蕩的，只有桌上的棒棒糖罐點綴著色彩，還能給她一點心靈慰藉。

巧蠻換好衣服、走出房間，打開冰箱看了看，眨了下眼，又輕輕關上。

兩層的家用冰箱裡，原本放著為鬼差留下的甜點。

但幾日過去了，絲毫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因為怕壞掉，她開始每天都吃掉一點。現在只剩前天她下班時經過的，知名快閃店的巧克力蛋糕。

那份蛋糕的賞味期也快過了，卻仍美麗而孤單地躺在冰箱裡。

還在等待，還在思念……卻無人聞問。

她從容地戴上圍巾、踩上長靴，輕巧關門並鎖好門，把場景的最後一點生機給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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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已到，寒意減去不少。人間的午後，陽光似乎想提振巧蠻的心情，明朗而溫和。

厲鬼失蹤案的主謀已落網，但新聞上，不少命理學專家持續指出人間磁場混亂，就連周吟認識的玄學大師，也在社群媒體呼籲大家晚上不要出門，最好隨身攜帶護身符，避免前往深山、溪流與杳無人煙的地區。

路上遊魂還是很多，但好在陽光曬得亡魂動彈不得，大多窩在陰涼的地方打發時間。

巧蠻去了趟占卜街，等周吟送走客戶後，半強迫地要她拉下鐵門，一起去野餐曬曬太陽。

兩人挑了個充滿生機的大公園，在大如陽傘的榕樹下鋪好野餐墊。周吟去買咖啡，巧蠻在原位顧包包，滑幾分鐘手機後，一發起呆來，思緒又轉回原點。

邵淮軒的傷……都好了嗎？

他又跑去哪了呢？

這些天，她忍不住在心裡埋怨他好幾遍。案件破了，什麼話都沒留下就離開……未免太寡情了。

難道她自始至終，都只是他的工具？

那他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畢竟鬼差，不在妳的異性範圍裡呢。」

「也好。」

如果……那天就是最後一天見到他，重來一次，她會不會說不一樣的話？

把心意告訴他，他會笑她嗎？

一定會吧。

他會笑瞇那雙靈動的眼，悠哉地說：「不可以喔——。」

天氣明媚的緣故，公園人很多。一兩隻解開牽繩、肆意奔跑的大型犬，經過她視線後，在綠油油草地淘氣打滾，全身粘著草屑、燦爛地吐舌哈氣，稍稍轉移了巧蠻陰鬱的心思。

洛洛……天氣很好，你也在曬太陽嗎？

巧蠻屈膝坐著，笑起的眼眸也映上公園的柔和生機，望了一下周吟在對街咖啡店櫃檯買好咖啡的身影。

她微微轉頭，馬路上，行人穿越道的小綠人標示正好亮起。

周吟正過在馬路，提著咖啡跟蛋糕往她的位置而來。

忽然，一陣怪音在耳畔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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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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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眼前畫面開始像壞掉的電視，摻著紅綠線條的雜訊扭曲、晃動，將周吟臉孔添上不明的詭異紋路。

巧蠻皺眉轉頭，剛才才跑過身側的狗與主人已經不見，充滿雜訊的畫面裡沒有陽光，剩下幾縷陰森森的幽魂站在遠方樹下，就像另一個世界。

她怔怔回眸，周吟已來到身旁，滿臉憂忡，嘴唇開闔好似在說話，卻聽不見周吟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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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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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倏忽消失在眼前，前方只剩一片空洞的黑。

「周吟……？」

無邊無際的黑暗彷彿巨型的籠，巧蠻被困在陰冷空蕩的空間，倏然急速墜落，但幾秒後就停住。

眼前伸手不見五指，不安頃刻堵塞了思緒。

下一秒，右邊耳環猛然滾燙，灼得她忍不住瑟縮。

一轉頭，左方不知何時起亮著一座白牆，有個寂寥的瘦長黑影，獨自佇立在牆邊。

……誰？

她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看清牆邊，那四肢乾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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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磅！」、「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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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在撞牆……？

巧蠻倒抽口氣。距離拉近，一明白那人正使勁自殘後，那扎實的悶響瞬間放大，迴盪於整個空間。

那人不知已在此多久，頭顱撞上的牆面都已凹陷成頭的形狀，即使還有數步距離，仍能看出腦漿與血液的腥紅污漬早已填滿了牆上裂縫。

巧蠻默默地後退，卻不知踩到什麼，腳下清脆地「喀」了一聲。

那撞牆的人，瞬間靜止下來。

空間頓時靜得連她眨眼的聲音都清楚無比，而她驚恐失速的心搏，也在這幾秒鐘的死寂內被壓縮得濃烈無比。

下一秒，那人一百八十度地猛回過頭！

他的頸椎爽脆地扭斷，但他毫不在意，那雙泡在血紅裡的白瞳，在眼眶裡胡亂兜轉兩秒，死死釘在巧蠻身上！

那厲鬼嘴似乎被縫上，看上去微微笑著，但縫線強壓的惡意如湖面下兇猛暗潮，過於平靜，反而越看越窒息。

正當她還因恐懼而僵硬，那微笑厲鬼已伸出手，高速地朝她奔來——

「砰！」

厲鬼又驚又怒地拍打著就在巧蠻面前的透明牆，嘴巴縫線被扯斷了，那O型深黑無底洞般的嘴巴無聲狂吼，雙手在牆上刨出一條條充滿血跡的抓痕。

「夠了，帶走。」

一聲令下，厲鬼後方浮現一位眼熟的鬼差，自手心扯出繩索，俐落套住厲鬼脖頸，徑直轉身離開。

厲鬼被一路拖曳而去，猙獰地伸出枯掌掙扎，漸行漸遠。

嚇死……好……好可怕……

巧蠻大喘好幾口氣，忍不住半虛脫地蹲在原地。

「久仰大名，俞巧蠻，44號的合約人。」

剛才的人再度開口，是道陌生，但極其平穩的女子嗓音。

女子輕輕彈指，點亮辦公室的燈，伸出手將巧蠻一把拉起身，同時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清單鬼差44號的直屬上級，鬼差們都喚我為監察官。」

巧蠻微怔凝望眼前的妙齡少女，半晌說不出話。

她...…就是嚴厲、一絲不苟，能把無法無天的邵淮軒，強行變回Q版娃娃的監察官？

巧蠻緩緩環顧四周——看不見盡頭的天花板，高聳入天的書架，空間明明很大，氣氛卻莊嚴壓迫。

「我……剛剛還在公園，突然眼前一片黑，然後就出現厲鬼跟鬼差的上級……」她遲疑而驚訝地喃喃：「這裡，該不會是……」

「沒錯。妳此刻，身在地府。」監察官沉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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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官指了指她身側，巧蠻身旁緩緩浮現她老家客廳裡，那張熟悉的卡其色布沙發。

巧蠻小時候最喜歡這張沙發，空間大又柔軟，她時常等爸爸下班時，與洛洛一起窩在沙發上等到睡著。

監察官示意她坐下，巧蠻一坐下，一眨眼，桌上已放滿茶點布置。

「抱歉，非常時期，我必須確認妳的身分，稍早才會以厲鬼測試。地府在妳與44號合作下查明厲鬼失蹤案、逮住9號，妳又救了44號，以上都會計入妳投胎時的福報，不過，我仍想代表地府向妳道謝。」

……道謝？

巧蠻不知該從何吐槽起，只能沉默。

監察官神色淡然，說著已知答案的推測：「44號向來不按牌理出牌，且他擅長以玩笑掩飾心思，妳與他合作至今，想必很辛苦。」

監察官想著他起初拒絕調查厲鬼失蹤案的姿態，以及後續調閱19年前清單的神情判若兩人，此刻一想，起因全都與巧蠻有關。

而巧蠻則想起他難以捉摸的舉動、接連幾天的失聯，兀自苦笑。

「那，地府的上級請我來，是需要我做什麼嗎？」她微微偏頭猜測：「是……要給任務嗎？」

監察官頓了一頓，微微瞇起狡猾的鳳眼。「何出此言？」

「猜的。都說計入福報了，如果只是要道謝，應該沒必要讓我來地府，還大費周章地驗證身分……」

巧蠻無奈嘆道：「我見過的亡魂，好像沒人會這麼大費周章呢。」

「……44號說的對，妳很有趣。」

監察官不知是褒是貶地下完註解，繼續道：

「厲鬼失蹤案已破，妳與44號的合約已到盡頭。雖然妳與44號還存在合約，耳環也確實為神物，但神物其實不該長久遺落人間。」

邵淮軒……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思及此，她才注意到心窩淡淡的情緒電流，但她無暇理會，思索間輕輕蹙起眉。「這是什麼意思？」

監察官冷淡地將她思緒都看得透徹，不再周旋，開門見山地問道：

「俞巧蠻，妳可願意與地府做個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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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寫一寫，突然覺得監察官也蠻惡趣味的？😂

〈兩個願望〉是偏心靈的篇章，雖然是為了沉澱用，但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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