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十章】願者上鉤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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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蠻愕然停頓，抬眸仰望他的背影。

這是……9號？不是周吟？

邵淮軒不等「周吟」回應，腳步輕踩，揚手收束了烘焙空間外溢的熱氣、凝聚為一顆顆小型炸裂物，悉數揮向眼前的人。

「邵淮軒！」巧蠻驚呼，舉步卻撞上一堵柔軟的牆，她也被他「關」在屏障中，一步都無法前進。

滾燙氣彈在「周吟」身上破開以前，已被無形的屏障震破。

「好險這種事，我不是第一次遇到呢。如果不心虛，為什麼逃走，又為什麼偽裝呢，9號？」他笑道。腳尖點地上前時，對方也懶得再裝，「周吟」的五官融蠟般崩解，啐了一聲，逕自揮出熟悉常用的縛魂繩索。

邵淮軒靈巧閃躲，但暗想不妙。9號果然會直接來找俞巧蠻。

他面上繼續輕鬆調侃：「通常，都是過街老鼠一樣的害人厲鬼，才會用這種方式騙過鬼差。」

9號不回應他的挑釁，飛身就要往巧蠻的方向前進。但才前進一點，就遭邵淮軒掌心的青網給拖住步伐。9號不耐煩地化為一陣紅煙掙脫，紅茫茫的陰氣，在原地炸出一朵血紅艷花。

紅煙？9號的身影，竟是厲鬼的紅煙嗎？

邵淮軒默默認證了9號已大量吞食厲鬼的事實，但難多加細想，只能先加強巧蠻身旁的屏障。

殷紅中的照明設備造成視線不佳，邵淮軒瞇起眼，難以辨識9號的方位。

紅霧濛濛中，一道紅光疾速擴散，包裹整個烘焙教室。

只見牆壁似乎密密麻麻地被塗抹上某物，但看不清晰。邵淮軒頓於半空，一面找尋9號，一面疑惑凝望，下一秒——

牆上的數百顆血色眼眸，同時睜開！

血紅的眼白、蒼白的瞳孔，多又詭異的視線隨邵淮軒的身影移動。

「嗚哇！前輩，我有密集恐懼症耶，怎麼辦？」

邵淮軒還打趣著，但成千上百顆血眸一眨眼，數不清的攻擊霎時瞄準他橫掃而來！

血色眼瞳眨眼的順序不一，但視線生成的利箭，隨時都能把他捅成刺蝟。他雖能閃躲，但數量過多，沒能全部閃開，身上隨即多了幾處傷口。

邵淮軒輕笑一笑，策動無形氣流、抓緊桌面上的麵粉，揮灑向滿室的眼睛。

部分的鬼眼失去視覺，攻擊似乎也少了點，邵淮軒忙著躲，卻仍找不到9號的本體。

他受傷了……

巧蠻只能原地旁觀，共感之下她全身也微微痛楚，但只能看見紅茫茫的一片，眼睛根本跟不上他們的速度。

邵淮軒不敢放鬆屏障的力道，只能一邊閃躲，一邊尋找突破口，但受了傷的地方正在泊泊流淌陰氣。

哎呀——不太妙呢。

他抹掉臉上的污漬。9號不再壓抑後，此等陰氣在人間放出的能量，肯定會引來巡邏鬼差與上級的注意。

交戰之間，他明瞭此時地府未派支援的用意——地府喚不回他，那就是要利用到底。

邵淮軒悠哉搭話：「前輩，俞巧蠻只是個凡人，你為什麼這麼執著啊？」

「44號，你這懦夫。」

9號此時的嗓音一傳出，巧蠻一陣嚴重耳鳴。

那混合了數千名厲鬼的嗓音，早已超越生平聽見的任何聲音，每個字都像眾厲鬼搶著從他滯悶擁擠的聲道發聲，濕黏雜沓的合聲，忽高忽低地震顫於巧蠻與昏過去的程諭等人腦海。

這種靡靡之音，凡人聽多可能會強制落入地府。邵淮軒一彈指，在混亂間屏蔽了屏障外的一切聲音。

「哎呀，怎麼罵人呢？」邵淮軒雖然閃得狼狽，但玩味的激將一點都沒停下。「糟糕了——9號，我們不會是情敵吧？」

「愚蠢，我真是錯看你。我痛恨你裝得毫無感情，痛恨你相信厲鬼的話，我最痛恨你明明能凌駕於人性之上，卻又被塵世情感扯住後腿的蠢樣……愚蠢，懦弱至極。」

「怎麼這樣？鬼差當久了，連正向感情都不配有嗎？」

「你變弱很多。你以前能為績效不計代價，亡魂、生人都不惜利用。你現在為了保住幾個凡人而設下那麼強的屏障，能量被分散，怎麼可能抓到我？你要捉拿我，就該要有犧牲的覺悟。44號，你到底還有沒有身為鬼差的自覺？」9號被激怒的嗓音轟隆作響，響在烘焙教室每個角落。

邵淮軒見他成功動怒，故作委屈，「咦——我哪裡沒有自覺了啊？」

「你想除掉沈齊的陰氣吧。」9號依舊不見蹤影，邵淮軒只能不斷以各種形式干涉血色眼眸的利箭攻擊。「要除沈齊，除掉俞巧蠻就好。俞巧蠻就是個凡人，凡人這麼多，少她一人不會少。」

「老實說，厲鬼那麼多，多沈齊一個也不多。」

「厲鬼全都該死。我跟你的目標應該相同才對，你為什麼不懂？你看過俞巧蠻的生死簿，她坎坷活著，還不如為了大局去死。」

「大局是什麼？厲鬼是殘害生人，但不是全都該死，託你的福，我發現鬼差也不是全部都該活呢。」邵淮軒腿上又中了兩箭，閃躲速度慢下來，但依舊笑得清朗：「唉，我只是普通的鬼差，只想好好上下班。要不是你吞掉劉鎮南他們，我還不敢確定是你，謝謝前輩放水囉。」

「你早就懷疑我了？不愧是王牌。」

9號嘲諷，早就覺得44號好似對他有所防備，先前地府的擒拿也毫無預兆可言，果然太過洞察。他在天花板增加血眸數量，同時沉聲道：

「人間敗類這麼多，骯髒的靈魂就算投胎也只是重蹈覆轍，我是在替天行道。只要除沈齊，現在再除掉你們，就不會有人掌握證據。」

「來不及了喔。地府翻遍人間也要找到你，你越逃只是越可疑。你還是配合，免得被判處『抹去』，數百年功德，白走一遭。」

9號聽他提起地府的極刑，神情不變，連連控制冰冷尖錐瞄準向他。

44號的一舉一動都在眼裡，沒空回報給地府，俞巧蠻也只是刀俎魚肉，也許這次能順利除去後患。

「我不怕被『系統』抹去。我早就受不了地府的垃圾回收機制，要我歸還身上這些厲鬼，倒不如讓他們跟我一起被清除前世今生的痕跡，只要能造福生靈，那也不虧。」9號的殺意穿透而入，空間的溫度倏然降了好幾度。

「唉，鬼差又不是神明，神與鬼之間，你……偏偏要當個妖怪，癖好真特殊耶。」

「你是在拖延時間？」9號忽然意識到他像在刻意延長話題。44號身上的陰氣明明一直耗損，卻怎麼都除不掉。

是因為俞巧蠻在附近？

但無妨，他根本來不及求支援，且話不投機半句多，先一鼓作氣除44號，再除俞巧蠻便可。

不對，不對。

9號雙眸閃過猙獰的陰冷。他在百貨那時，就是過於看輕俞巧蠻對44號的重要性，才會關鍵時刻失手。

目標，向來只有一個！

他原隱身於桌面與抽屜間的縫隙，遂猛然竄出，紅影凝聚為無數血色的冰冷尖錐，以及牆面上如雨般的鋒利血箭，同一時間急轉方向，全數刺向包覆巧蠻的屏障！

邵淮軒抽口氣，瞬間化作青煙。不好，屏障會……！

邵淮軒所設的屏障，與9號的專注攻勢相撞的剎那，屏障嚴重波動，下一刻竟然「匡啷」地粉碎一地！

只見血紅的箭與尖錐從四面八方落下，像電影被誰按下了暫停鍵，但被迫以毫秒為單位，一刻一刻地艱難推進，在她眸底嵌入邵淮軒的輕煙，是如何瞬移急竄至她眼前盤旋而落，擋下一切的背影……

心跳，好像停住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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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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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巧蠻還沒看清，眼前的景象已被換至空間的另一個角落。

她愕然起身，轉眸才找到前方不遠處，邵淮軒仍與飛舞紅光纏鬥的光景，眼前一晃，忽然就落入一個懷抱中！

她正要說話，雙頰就被周吟用力拍上！「到底要我說幾次鬼魂危險，不要主動靠近，妳才不會亂來啊？沒受傷吧？」

她怔然眨了眨眼，眼底後知後覺地浮現酸意：「周吟……」

「真的是！是顏子恆告訴我，地府要44號讓妳當誘餌，他不要，才害地府臨時改變計劃了喔！」周吟貼在兩人身上那張打亂亡魂感知的符咒，在紅霧瀰漫的空間裡慢慢被侵蝕殆盡。

「可惡，俞巧蠻！這筆帳之後再跟妳算！」

她又要再補貼一張時，猛地感覺身後一股極為濃烈的戾氣，從腳底板亟欲鑽入她軀體……

一道青色電流矯竄切入，將周吟身後的厲鬼氣息緊纏，熊熊燃燒。

她與周吟都還沒看清，那厲鬼已被顏子恆燒為灰燼。

厲鬼散去後，不遠處那半跪著，幾乎站不起來的邵淮軒背影無聲映入巧蠻眼簾。

「啊……」

只見他平時俐落的輪廓破爛不堪，各處流瀉的陰氣模糊了他的身影。巧蠻想往前走，卻被一把拉住。

「妳別亂跑，他沒空保護妳。」顏子恆彈指在兩人身上重下防護網，嚴肅道：「安分待著，才是在幫他。」

「一個個的，都礙事。」9號這時冷冷低叱，不再看與他交手過，幾乎站不穩的44號，右手一揮，牆面的血眸已改為瞄準45號。

巧蠻與周吟為45號緊張，9號卻不戀戰，瞬間隱去氣息，下一秒已來到巧蠻身旁！

「匡啷！」

9號再次擊碎防身用的屏障，冷著眸光，揮手摘去她防身用的耳環，耳環應聲落地，滾到空間另一側去。

「不行……！」

巧蠻想去撿，卻被9號掐住不放。邵淮軒再次以機台的熱氣為子彈射出，驚險擾亂了9號的動作。

巧蠻跌坐在地，但耳環離身，她身周的陰氣頃刻像爆炸的氣球，灰沉沉的碩大陰氣猛然擴散，撞開了遊魂、掩蓋了空氣，烘焙教室的植栽在一秒內立即凋零。

就在此時，地府原本按兵不動的鬼差們，身上裝置同時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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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此區域有異常氣場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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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亡魂反應過來後，蜂擁而上——敲擊在顏子恆情急之下設置的屏障。但那侵蝕人心的哭吼、掙扎聲，張牙舞爪地盤繞在側，仍裡外狠狠擠壓巧蠻的五感……

東區藏於陰暗處的紅光激濺、戾氣竄起，虎視眈眈的失蹤厲鬼們，同時竄出躲藏處。

如承載不祥的海浪與波濤，又快、又準確地往此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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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44號像優秀的怪物新人，9號則是經驗老道的能手。兩人一體兩面，原本欣賞彼此的能力，但邵淮軒在理解「厲鬼並非都是惡」之後，行為才開始出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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