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四章】替代品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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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被襲的消息，被上層封鎖得密不透風。只有昨晚在場的所有人，以及少部分的鬼差知曉。

好在那名厲鬼沒有囂張太久。雖然吞噬一名鬼差，但來不及內化且仍寡不敵眾，被蜂擁而上的鬼差給包圍施刑。

此事一傳出，恐將破壞地府秩序並引發恐慌。法官不敢再輕忽，緊急聯絡了各部門的上級通知此事，慎重叮嚀各組別在引渡、轉交、乃至移送鬼魂至奈何橋畔前，務必加派人手看管。此外也更嚴格看管排隊等待的亡魂，若意圖不軌，授權鬼差給予懲戒。

所有亡魂暫時都被改為雙重鬼差護送，一時之間調度困難，「鬼」力短缺，連「行刑」與「清單」部門都要互相支援。

另一方面，人間正漸漸被曙光喚醒。邵淮軒與巧蠻找厲鬼找了大半夜，竟是一無所獲。

就算有她這誘餌在場，厲鬼就是不現身，空有足跡，不見鬼影。

他說，深山的磁場不穩定，許多地方都是陰陽兩界的交錯點。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因此，他暗自打算確認厲鬼是否溜回陰間躲藏。

大約就在那時，邵淮軒接到上級的電話。掛斷電話後，他化作一縷青煙潛入她所在的小木屋，嗓音悠悠地滑過她耳畔：

「俞巧蠻。」

「4——」她心臟差點跳出，驚呼被他緊緊壓入掌心。角落另一側的同事磨著牙、翻了個身，仰面繼續呼呼大睡。

他在黑暗中低沉輕笑：「噓……別嚇到同事喔。聽說鬼差被襲，我回地府一趟，先來跟妳說一聲。記住，在我確認厲鬼失蹤名單前，妳別獨自進剛才那片林子。」

巧蠻咬咬唇，心裡隱約感到不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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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明媚。分量剛好的陽光，不規則地穿透枝葉間的空隙。高而悠遠的鳥囀拉起一天的序幕，輕巧籠罩整片林場。

鬼差匆促離開，對凡人施予的心理屏障似乎因此不太穩定。白天一早集合後，企劃部的同事們短暫問起「曾帥」怎麼不見蹤影呢？

白天的活動很充實，稍稍沖淡巧蠻的不安。午後天氣依舊不錯，山間清幽的空氣，隨著呼吸將人淨化。

邵淮軒離開時，耳提面命地提醒她避開西側的木棧道，也就是清單上標記厲鬼的位置。

她記得很清楚。

嗯，話是這麼說，但……

巧蠻一邊為難地回想，一邊跟著人群，緩緩走過那深紮在泥土裡、寫著「木棧道 (西) 100m」的老舊木製指標。

她也不想去，千百個不願意，但……今天的活動就辦在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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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的活動，是在林區內進行大型實境解謎遊戲。這活動委派專業的公司協辦，設計一系列符合林場步道與設施的關卡，渴望透過合作與溝通來增進各部門的團隊意識。

無奈大夥都不是初出茅廬的年輕小夥子，對戶外活動本來就興致缺缺，出門還要整天動腦，更是一步都不想踏出。要不是企劃部部長中午提出回市區後，他自掏腰包請大家吃燒肉，否則根本沒人催得動這些工蟻。

巧蠻也沒心思玩，一面掛心44號那方的情況，一面因深入「敵營」隱約不安。

年久的木棧道近期整修後新開放。在林蔭遮擋下，此處完全就是吸收芬多精的完美地點。呼吸間，綠意混合水氣的潮濕味道也凝聚成一滴滴水，沿葉緣與生苔的石子不斷滑落。

森林步道之所以療癒，是因為拿掉了都市制式化的三米天花板。仰望時，視線撤除了壓抑的冷白燈管，換上能把壓力無限往上遞送的挑高巨木。

正當同事們讚嘆步道整修後不再有廢墟感時——

木製的步道，在巧蠻步伐踩過後，空間如微風吹過般輕盈地淺漾波動，接著悄悄地旋轉、扭曲——……

一行人身後，原是樓梯的景象被換成下坡路。

原是松樹的地方，被改為涼亭與觀景台。

當其他部門的同事聊天中抬起頭，放眼望去，早已不見企劃組一行人。

「哇靠，企劃組會不會衝太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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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道具好逼真，公司這次砸大錢場布了吧？」

此起彼落的歡笑聲，將清幽的林道綴上點點活力。半空中那一張又一張巨型蜘蛛網微微反射日光，精緻而扎實，栩栩如生。為了懸疑感還懸掛人偶，讓年輕同事們驚呼連連，連忙用手機捕捉浮誇的場景。

「好啦，這裡是蠻酷的。看在燒肉的份上，就好好努力吧！」與巧蠻同辦公室的劉姐豪爽笑道。

巧蠻因能見鬼，怕嚇到人，因此平時總獨來獨往，被不少同事被當作孤僻的怪人。但劉姐不像年輕職員，會簡單因流言蜚語定義某個人，在她眼裡，巧蠻雖然神秘，但個性認真，做事效率又高。

她走過幾位瘋狂自拍的女同事，走過來拐了拐僵住的巧蠻：「部長說解謎是妳的強項，那就靠妳囉。」

「喔……」巧蠻勉強勾起微笑。

說什麼解謎……？

她打從過了上一個彎道後，就不敢抬頭。

因為剛才僅短短一瞥，就發現半空中的蜘蛛網上懸掛的人形玩偶，似乎，每一個……都是「俞巧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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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一數，大概……有十個吧？

不可能是場布。

每個「她」都死狀慘烈，有四肢失蹤的，有泡水泡爛的，還有頭部被重擊缺一半的，她都不忍直視了。

不過巧蠻才剛確認蜘蛛網上的人臉，還來不及感到害怕，44號就像憑空出現一般，從氣流的縫隙間在她身旁現形。

她心口勒緊的弦猛然鬆開，漾起一抹放心笑意：「好快，我還以為你晚上才會回來……」

「咦——俞巧蠻，妳該不會在想我吧？」他面色如常，指尖勾下墨鏡，烏眸蕩起狡黠壞笑。「不可以喔。」

她無言睨他，這自戀鬼。

她一問之下才知道，昨晚的電話是誤報，聽說有厲鬼襲擊鬼差，但他回去看一趟後，根本沒這件事，只是謠傳，因此他還是回來參加活動。

地府最近怎麼常出包……巧蠻不置一詞，只是暗自無奈。

「那厲鬼呢？」她低聲問道。

「在失蹤名單上。所以調查結束，妳今晚不用出來了。」44號說著，彈指在她身上落下屏障。「好啦——這樣，遊魂就不敢靠近妳了。」

她微微一怔，「……喔……」

「嗯？怎麼啦？」見巧蠻遲疑，他微微彎身湊近她，玩味調侃：「還是……妳比較想牽我？想跟我十指交扣嗎？」

巧蠻昨天從沒想過能請他用屏障保護她，畢竟他說手能借，她抓著也安心。但眼前44號那張惡趣味又壞心的笑意，完美打消了她的念頭：「我才不想牽冷冰冰的手。」

44號大不了地聳聳肩，接著說明頭上的十個二重身。「純粹是妳太顯眼了，亡魂爭相模仿。但妳有耳環，身邊又有我，他們不能拿妳怎麼樣。」

「幹嘛要待在這？怪嚇人的。」她根本不敢往上看。

「妳就想像……妳是一鍋薑母鴨。香氣四溢，聞到的鬼自然會想接近。」

薑母鴨？巧蠻失笑忖著，他換了形容詞呢。「那蜘蛛網呢？他們是被蜘蛛網困住嗎？」

「那是我加的。固定住亡魂，就不怕二重身下來接近妳同事，趁機取代妳。」44號一手插著口袋，輕輕仰頭打了個呵欠。「好了，妳問問題的額度用完了。」

「喔……」這鬼差還真小氣。巧蠻偏首凝望他將連身帽套到頭上，隨興觀賞林景的側顏。

咦……？

巧蠻忽然有股說不上的異樣，微微疑惑。從走進這條岔路後就隱約有個違和感，但耳環莫名冰涼，就像刻意被隱去感應一般。

雖然有點怪，但因為有「44號」在身旁，因此巧蠻也沒注意到，她與同事們……正逐漸被未知的力量影響，往廢棄的西側木棧道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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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深山的磁場不穩定，就連巧蠻都沒注意到風景被調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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