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清單管理員 (正文完結) - 【第四章】替代品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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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鳴，點綴在濃重的夜色裡。

公司包下了整個林場，但林場建地廣闊，除了員工活動的小木屋、野炊與盥洗區域之外，林場空無一人，僅有淡薄月光倒映在枝葉的水氣之間。

空氣潮濕而冷冽，樹葉承載不住水滴重量，逕自滑落。

這地點不在今日的清單上，不過這片深山密林中，有隻一直沒報到的厲鬼。因此邵淮軒不顧巧蠻的抗議，夜深後仍叫她過來「上班」。等她來的期間，兀自走在深夜的樹林間。

他不只是為了找厲鬼，他也想藉機讓附近的遊魂知道——這三天，這裡有鬼差，皮繃緊些。他不能隨意傷害遊魂，但殘害生人的遊魂可給予適量懲戒；而且，事關他的感覺，他才不管那麼多。

這片林子裡的鬼，前陣子連9號鬼差都來找過，卻空手而歸。

9號鬼差，行事風格與他截然不同。除了社恐、無趣了點，邵淮軒還挺欣賞9號這位前輩。連9號都收不回的厲鬼，不知何方神聖？

嗯——真想看一看啊。

邵淮軒才正這麼想，突然就停住步伐。

只見前方五十公尺處，薄透的月光輕盈踩落地上的潮濕枯枝，溫柔而無聲。

這一帶，應該也不是員工夜間的移動範圍。只見一名女子獨自蹲踞，拾起一片銀杏葉仔細端詳。漂過的淺灰色髮絲蓋過胸口，側顏像與月色共鳴，隱約朦朧。

女子感覺到視線，盈盈回眸。她本就圓潤飽滿的雙眼，淺淺地漾起柔媚笑意。

俞巧蠻……？

他閃過瞬間遲疑，隨即意識到——俞巧蠻那膽小鬼，除非被附身，不可能自己來這種地方。

邵淮軒雖是這麼想，一抬眼，發現她右邊的耳環，仍在月色下幽然反光。

他暗暗擰眉。她上次被騙過拿下耳環，當天若不是他在，她的身子早就被遊魂相爭取代，但耳環在，亡魂照理是不能觸碰到她。

所以……是本人？

「44號。」

她準確地叫出他的代碼，輕輕地站起身。穿著他印象中最後見到的、純白色的落肩上衣，淺綠色的落地寬褲，踩著那雙他怎麼看都很不耐走的白色涼鞋，款款走來。

見俞巧蠻雙手揹後，笑吟吟地朝他靠近，他竟有些混淆。

「妳……在這做什麼？」他微瞇眼，靜靜打量她無辜的神情。「我不是要妳在林場入口等就好？」

她眨了眨眼，嗓音摻了分量剛好的埋怨與撒嬌：「入口那麼暗，又沒人，根本更恐怖好不好。」

「……所以妳就走過來？自己一個人？」他仍有幾分懷疑。這合理嗎？

「因為，你說過手會借我。」巧蠻伸出手，臉蛋泛起猶豫又不想妥協的紅暈。「要找厲鬼，當然是在你旁邊最安全吧！」

邵淮軒半信半疑地握住她的手。她看上去一切如常，但他心裡卻有股說不出的異樣感。

她是誰？她真的是俞巧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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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本人，測試就知道了。

百年來，他在人間見過幾次「二重身」。所謂二重身，是本體在意識邊緣時產生的「分身」。長期精神不好，或是壓力大、沉浸於恐懼的人都可能會有二重身，因為這種人的靈魂不穩定，會讓遊魂有機可趁。

其長相與個性都與本人相同。可怕的是，要是二重身的身分被旁人認可，本體就會被完全取代，並且消失。

所以本質上，二重身就是亡魂用影子假扮的身分。

邵淮軒從她走路、呼吸與體溫判別不出，感覺手指被她捏疼了，微微鬆手，她自然而然地扣住他掌心。

他因溫差而停頓，揚眉調侃：「厲鬼還在前面，不需要牽我吧。」

「說什麼……是你說可以牽的，不要推卸責任。」她輕哼一聲。「44號，你可別像上次綜合醫院那樣讓鬼撲向我，我萬一嚇到不行，可能會連你一起揍喔！」

「妳明明有耳環，有什麼好怕？」

「我自從19年前那場意外後就隨時能見鬼，鬼又都血肉模糊，害怕才是正常的。」

「是喔——但，我在妳身邊沒看見任何厲鬼啊。」

「是真的。只是，他……是很溫柔、很開朗的叔叔，我都不知道他是厲鬼。我到現在還會夢到他，而且，他每次都會在幻境嚇我，有夠恐怖。」她雙眸閃過幾分無措，吸口氣，遲疑地問：「你都沒有害怕的事嗎？」

「當然有。」他滿不在乎地承認，腳下踏過碎了一地、彷彿不曾存在的曾經。「因為有，才不喜歡害怕的感覺。」

「是什麼？」

「我們只是暫時合作，妳沒必要知道。」

「……你其實不信任，也不相信我吧。」她踩了兩步，將髮絲輕盈掠至耳後，笑得飄忽：「對嗎？44號。」

邵淮軒轉頭瞥她一眼，又淡然直視正前方：「沒有信，也沒有不信。我只信我看見、我感覺到的事。」

他雖還無法判斷她的身分，但最近事情接踵而來，不斷被破壞的現狀讓他感覺事有蹊蹺，逕自接下去，當作整理思緒：

「好比說，我相信妳在意那耳環，但不信妳沒有求生欲；相信妳沒有害人心思，但不信妳只會為別人著想。是不是真有厲鬼盯上妳，我還不確定。但我活了那麼久，大概知道人跟鬼的伎倆。我不認為妳會刻意騙我，但也沒打算交心。」

「是喔……44號，當鬼差寂寞嗎？」她抬頭疑惑問。

「看過太多生死，早就都麻痺了。」邵淮軒另一手插著口袋，慵懶而隨興：「而且凡人一過橋就遺忘，沒必要培養感情。」

就像等事件告一段落，他們也不會再聯絡一樣。

她咀嚼他的答覆，想了想，抿起和善笑意。「44號，你跟我有點像呢。都選擇在失望以前先把人推開。」

邵淮軒呼吸微微一滯，淡然別過頭。「妳想太多，只是節省時間。」

遺忘，是神祇給凡人的祝福。他向來謹慎挑選記住的事，因為只要投胎時機未到，鬼差就得保存數百年的記憶。

棘手的是，俞巧蠻的陽氣會為他重溫情緒，而情緒會喚醒情感。

不過，他可是地府優秀的鬼差。只要不動心，就沒什麼好擔憂。

不知名的蟲鳴填滿空白，拉遠看來，兩人彷彿來夜遊，談著地下戀情的情侶。

她似乎覺得有點尷尬，轉轉眼眸打破沉默：「對了，我聽周吟說，鬼差從前也可能是厲鬼。那如果厲鬼扮成鬼差，或鬼差假扮成厲鬼，你們分得出來嗎？」

他像聽見關鍵字般停下，緩緩握緊她的手，將她一把拉至眼前，緊鎖她目光：

「純厲鬼裝不了鬼差，而鬼差沒道理假扮成厲鬼。妳哪來這種怪問題？」

「啊？我好奇而已……」

他仍說不出眼前的無辜女子哪裡不是「俞巧蠻」，但險些就被她不斷延伸的話題給牽走。

邵淮軒眉心微蹙，煩躁感蜂湧而出。詭異與動搖交錯著盤繞心坎，哪怕他有一瞬間相信眼前的「這個」是俞巧蠻，也許，真正的俞巧蠻就會消失……

若二重身連他都能騙過，他不寄望任何凡人能識破。

俞巧蠻會有危險。

糟糕的是，她的言論與問題，就像俞巧蠻本人那般不著邊際。而他即使猜測眼前的不是本人，也沒辦法直接拋下她，回到林場入口，或在整個林場尋找本人。因為他不僅沒有十足把握，更不確定厲鬼的方位。

邵淮軒沉吟好半晌，忽然停頓，緩緩勾起輕挑又玩味的笑意。

樹影在夜色中晃動，一度僵滯的空氣再次流動，在他身後沙沙作響。

「好啦——聊天時間結束，去工作吧。」他鬆開她的手，輕輕推了她背後一把，愉悅道：

「厲鬼就在前面。現在，我要妳去把她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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ʕ •ᴥ•ʔ：明天12/24(三) 18:00 會有聖誕番外篇哦🎅

鬼差，請下好離手！

國外有二重身的真實案例，超毛，但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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