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生 - 第五十五章〈當年〉

耳畔刀鳴聲嗡嗡作響，再加上另一頭柳舒煙微瞇的雙眼，沈清離一點都不懷疑，自己剛從鬼門關前走過一遭。

玩笑歸玩笑，這件事卻讓沈清離不得不介意。

「妳再想一想，真沒有什麼線索嗎？那時候我出劍抵擋，可突如其來的一道漆黑視線，竟將我的仙蘊擊潰，才會中妳的招。我苦思至今，仍想不到有哪一個人同時具備這樣的實力與動機，能做到這些事。」

「你說的那道視線……或許我也曾經遇見過。」

這一次，說話的是柳舒煙。

「什麼？」

沈清離一怔。

「這件事……要從你失蹤之後開始說起。」

十萬年，對於仙人來說不過須臾。

然而，許多變故一旦發生便如星火燎原，只在瞬間。

柳舒煙冷眸流轉，眼神裡帶著前所未見的凝重。

「十萬年前，一場預謀已久的大戰毫無預兆地展開。當時你失蹤的消息尚未傳出，而我也正走遍仙界南北，試圖尋找你的消息……」

「嗯？」

乍聽之下挺正常的，但沈清離馬上察覺不對勁。

「不是沒人知道我失蹤嗎，妳怎麼會特地來找我？」

「不、不是特地！就只是剛好覺得很久不見，有那麼一點點的擔心，就一點點……」

柳舒煙越說越小聲，連耳根都不禁發燙。

「別扯遠！我曾在途中偶遇焚天焰主，當時他神色間透出一股焦急，並沒有注意到我，而我雖然對於他的出現感到驚訝，但也沒有主動上前搭話，後來我倆便各自離去。」

焚天焰主。

許久不見的名字出現，讓沈清離露出一抹懷念。

「為什麼要驚訝，我大師兄的出現有什麼問題嗎？」

柳舒煙點頭。

「這場大戰，崑崙並未出手。更準確地說，十萬年間，崑崙從未現身哪怕一次，仙界眾人也從一開始的期待、質疑、憤怒，到後來……只剩絕望。

「在我遇見焚天焰主之後不久便聽到消息，崑崙派出多名界主暗中探訪各大宗派，尋找你的消息。一開始眾人只當是你捲入某種麻煩，但隨著崑崙銷聲匿跡，開始流傳一個說法，或許敵人的行動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早，首當其衝的崑崙……早已覆滅。

「支持這種論調的人更有一種猜測。崑崙畢竟是崑崙，是仙界絕無僅有的至高存在，要想扳倒這樣的龐然大物，肯定不會是什麼容易的事，除非出現了內奸。

「那個被懷疑的內奸……」

沈清離已經猜到，柳舒煙要說的下一句話了。

「就是你。」

這麼一說，事情都說得通了。

沈清離墜入輪迴之河後，崑崙曾派出界主尋找，想當然耳毫無收穫，這便是崑崙最後一次出現在眾人面前。

與此同時，意料之外的大戰爆發，銷聲匿跡的崑崙讓眾人感到困惑，於是有人將這些前因後果相互串聯，猜測青衣劍主的失蹤與此事有關。

叛變。

一名界主的叛變，引來崑崙界主的聯手追殺，最終導致這一座巔峰仙門的毀滅。

難怪柳舒煙會露出那樣的表情，甚至朝自己刀劍相向。

其實她一直都是想相信自己的。

如果他願意第一時間好好解釋，或許就不會有這些紛爭吧？

但是，這些事情，誰又能未卜先知呢？

反正他倆都好好的，還能坐在這裡喝茶論事，那就好了。

「那妳曾遇見漆黑視線，又是怎麼回事？」

「和焚天焰主擦身而過後，我察覺自己被人跟蹤，某一天對方終於出手襲擊。來者極為強大，我連反制都來不及，就遭到一股漆黑力量鎮壓。

「這股力量相當詭異，它不具備任何一種我所熟悉的氣息，唯有深不見底的黑暗，龐大且純粹，彷彿是這世界一切惡意的凝聚。

「我的任何攻擊都無法起到效用，對它毫無辦法，所幸它似乎不打算殺我，僅僅是將我囚困。等到那股力量消散，已是近萬年過去，戰事來到尾聲，一切已經無法逆轉。」

「妳認為，對我們出手的可能是同一人？」

柳舒煙點頭。

沈清離陷入沉思。

如果他和柳舒煙遇見的真是同一個人，那是不是代表，敵人不是沈夜楓？

按時間來算，柳舒煙遇襲之時，沈夜楓早已和沈清離一同墜入輪迴，除非她僅憑一具身外化身就能壓制柳舒煙，否則根本不可能同時做到兩件事。

這樣的可能性，實在太低了。

「不過，妳是遇到我師兄之後才開始覺得被人跟蹤，難道妳不懷疑我師兄嗎？」

「你說過，焚天焰主是你信任的人。我相信你。」

沈清離愣住了。

十大界主彼此關係各異，並非每個人都是知己摯友。在此之中，焚天焰主確實是與沈清離最交好的幾人之一。

「……謝謝妳。」

沈清離的這一聲感謝，不只是為了焚天焰主的清白，更是為了柳舒煙對自己無條件的信任。

「若妳的猜測沒錯，代表有一名極為強大、黑暗的存在，在暗中操弄這場大戰，不只妳我，恐怕就連崑崙都沒能逃脫他的魔掌。」

思考許久，沈清離終於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妳說的這場大戰，敵人究竟是誰？」

豈料，柳舒煙卻是搖頭。

「關於大戰，我無法再告訴你更多。」

「啊？」

他著實沒想過，柳舒煙會拒絕回答他的問題。

不知怎地，他心裡竟然覺得有點受傷，只是礙於面子才強裝沒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介意。

柳舒煙低下頭，眼神帶有些許愧疚，小聲說道：「出於一些原因，我必須對於仙界的事情保持沉默，包含這場大戰。」

沈清離挑起眉頭，聽出這句話背後的涵義。

「妳被人下了禁制？」

柳舒煙點頭。

「是誰下的？」

「我師兄。」

「我靠，那屁精這麼變態的嗎？」

禁制並非多麼玄妙的神通，其效果非常單純，就是讓人無法說出特定消息。一旦違反將會爆體身亡。

沈清離忍不住罵道，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不對啊，他雖然是個陰損的心理變態，但不至於這麼心理變態吧？連對妳都下得去手？」

「是我自願承受的。如今的仙界與從前大不相同，唯有透過這種方法，才能勉強維持所剩不多的信任。」

沈清離聽完，眉頭皺到不能再皺。

事情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就連一向高傲的柳舒煙都必須做出讓步，甚至不惜在身上植入禁制，崑崙更是消息全無……

看來發生仙界遭逢的變故，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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