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生 - 第五十六章〈臭姊控〉

沈清離雙手搭在腦後，仰天嘆氣一聲。眼下除了妥協之外，他確實是半點法子也沒有。

「好吧，這些事我不問，只要知道妳無事便好。反正我現在也就剩下鼻屎大的能耐，知道太多也無濟於事。」

「……總會好起來的。」

柳舒煙想要安慰，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不容易才擠出這麼一句。

即便如此，對她來說也是莫大的溫柔了。

要知道，以前的她可不懂什麼叫安慰，只有「你現在給我振作起來」或者「砍一刀之後再振作起來」的區別。

沈清離微微一笑，說道：「是、是，當然會好。妳都出現在我身邊了，我怎麼還敢不好？」

「你……」

柳舒煙的臉驀地紅了，相對的，有人的臉黑到都快發青了。

「不要再給我眉來眼去了！」

氣急敗壞的沈夜楓趴在桌上哭喊，就差沒有爬上桌子打滾。

她指著柳舒煙，淚眼汪汪地嗔道：「離兒，這個女的剛才砍你了，她拿刀砍你了唷！你該不會有這種癖好吧？早知如此，我就……」

「停停停，什麼這種癖好、那種癖好的！我才沒有什麼特殊癖好好嗎？」

「明明就有，你這個上億年死性不改的臭姊控！」

「我、不是、呃、那個……」

沈清離真想狠狠給自己這張笨嘴一個狠狠的巴掌，怎麼會在這種時候結巴？

呸呸呸，這才不是什麼心虛，我只是不擅長解釋！

「我、我砍你是因為……」

被沈夜楓這麼一說，輪到柳舒煙急了。她輕咬紅唇，卻因為禁制而導致許多話都說不得，只能在心底發怔。

「不要緊，我明白。」

沒想到沈清離卻是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多說。

你又明白什麼了！

沈夜楓氣得跺腳，直想把桌上那茶壺扣在沈清離的腦門。

沈清離當然明白，作為全仙界的公敵，他能從柳舒煙手中保住一條小命，就已經是神佛保佑。

換作其他人，恐怕屍骨都要涼得不能再涼了。

這時，空氣中驀然傳來一股規律的仙蘊波動。柳舒煙掌心虛抬，一顆充滿靈氣的翠綠圓珠頓時浮現空中。

圓珠發出內斂的光芒，一名男人的說話聲從珠子中心傳來。

「首尊，您深入神族領地許久，已超出原本預定的時間，是否需要我等增援？」

柳舒煙皺起眉頭，迅速答道：「不必。我馬上就會離開，所有人都先待命。」

「謹遵首尊安排。」

通話結束，那顆靈珠頓時失去光彩，柳舒煙隨手一抹便消失不見。

「首尊？」

一個讓沈清離意想不到的稱呼，突然套在柳舒煙的頭上。

打從二人認識開始，這姑娘就不是會與人成群結隊的個性，還真是怎麼都想不到，她竟會有被人喊作「首尊」的一天。

「想不到十萬年過去，妳居然也懂得怎麼培育後輩了。還真是士別三日，目瞪口呆。」

「……才沒有這種說法，你又在胡謅了。」

看著沈清離那副似笑非笑的眼神，柳舒煙的臉頰微微發紅。

她輕哼一聲，低低說道：「都是一些麻煩事。不過，只要有我和我的部下們共同擔保，仙界之中絕沒有人敢說你閒話。要不我替你安排，你隨我一同返回仙界……」

沈清離眼底含笑，卻是搖了搖頭。

「不必了。我知道妳是好意，但我現在太過乏力，很多事情沾染過深，只會讓妳的立場為難。」

與柳舒煙談過後，沈清離很明白，如今仙界情勢必定大不相同。

即便他就是過去那位叱吒風雲的青衣劍主，但又如何？

崑崙的消失，隱身不出的界尊與十大界主，以及他這一名萬人唾棄的叛徒。

對於曾經捨命奮戰的每一名仙人而言，這是一次無可彌補的背叛。

如今沈清離的實力一落千丈，貿然出現在這場風暴的中心，最終會有什麼結果可不好說。

退一萬步來說吧，即便真沒有人多說什麼，現在的沈清離充其量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卒，有他沒他都不會影響任何事情。柳舒煙這般護著他，難保不會影響眾人對她的看法。

當然，柳舒煙本人肯定只會回一句「我不在乎」。

但她不在乎，沈清離卻不能不替她在乎。

沒有誰會希望莫須有的委屈，平白無故施加在親近之人的肩上，更何況，這些紛爭還是因自己而起。

「這些事暫且打住吧。我有我的計畫，那些塵封的事實，總有一天我會親自去揭開。妳不必顧慮我，只要好好完成妳該做之事就行了。」

「但是……」

沈清離從椅上彈起身來，柳舒煙還想勸說，前者卻快她一步，輕輕按住她的髮絲，咧嘴一笑。

「怎麼，妳不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

「那就對了。」

沈清離淺淺微笑，兩指順勢擰了擰柳舒煙的鼻尖，她的身軀不禁一顫。

「別擔心，我不會再隨便消失了。只要妳想找我，不論何時何地，我一定在。」

說完，他喊了沈夜楓一聲，也不管後者有沒有追上，一溜煙地離開。

沈夜楓怔怔看著一切發生，直到沈清離走出老遠，才大夢初醒般反應過來，仰天發出淒厲的嘎嘎鬼叫，飛撲到沈清離背上，朝他脖子一頓亂咬。

「哇靠，白癡啊！好痛、好痛！」

「你這個花心大蘿蔔、渣男、濫情、負心漢！」

被留下的柳舒煙猶如失了神，纖指撫過自己的鼻尖。她感覺自己臉頰好燙，燙到像是要冒煙似的，就連雪白的頸子都染上紅暈，呆坐原地發怔。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終於朝著沈清離走開的方向，低聲吐出一句。

「……真的，好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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