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53章-靜默的序幕

周末結束後，學院劍術場的石板地還殘留著晨霜，學生們邊聊天邊伸展，為等一下的課程熱身。

話題輕鬆熱絡，圍繞著煙火、美食、還有誰暗戀誰打轉。西莉亞原以為大家會像她一樣，還對慶典最後一天的騷動心有餘悸，卻發現四周的氣氛平常得近乎冷淡。

不久後零星的議論聲從人群裡飄出來——

「聽說只是個精神有問題的瘋子。」

「哈哈，我聽說還很臭。」

大家的語氣裡盡是嫌惡與不屑，這些話語讓西莉亞心裡有點鬱悶。

她悄悄問身旁的伊瑟：

「為什麼大家要把這種事情當玩笑？」

伊瑟正要回答，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插進來：

「因為只有妳這種村姑，才會把那種下等人的醜事放在心上。」

西莉亞就見雷歐站在不遠處，手中的劍尖抵著地面。

「那天有人死掉，你這樣說太過分了！」西莉亞氣憤地回應。

「死掉又怎麼樣？」雷歐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以為意，「這種人活著也是累贅——」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嘖」了一聲，像是嫌麻煩似的懶得再繼續。

沉默片刻，他換了個話題，眼神若有若無飄向周圍：

「對了，你那個朋友呢？等一下會在哪？」

「誰啊？」西莉亞愣了一下。

「家裡放藥草的那個。」雷歐假裝不在意的說。

「你是說優娜？」西莉亞有些意外，「你幹嘛突然問她？」

「沒事。」雷歐輕描淡寫，聲音裡卻帶著一絲不耐。

西莉亞想到雷歐之前對優娜的揶揄，立刻開口警告：

「你最好不要去欺負她！」

雷歐一瞬間有些心虛。

「我、我哪有那麼無聊。」

這時維若妮卡的腳步聲在石板上響起，現場頓時安靜下來。雷歐見狀「哼」了一聲，沒有再繼續糾纏，轉身走到另一邊。

之後維若妮開始示範著壓低重心、轉腕、換步的基本動作，「揮劍之前，你們要先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否則再快的劍，也砍不到敵人。」

隨著指令，學生們各自散開。場地上響起規律的踏步與劍鋒劃空聲。有人動作僵硬，顯得笨拙；有人過於急躁，幾次差點和同伴撞在一起。

西莉亞跟著做，腳步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清晰，她的呼吸逐漸穩下來，專注於身體的重心與劍的軌跡。

直到劍術課結束，學生們三三兩兩收劍離場，西莉亞邊擦著汗邊和伊瑟離開，離開後剛好在走廊上看見優娜的背影。

「優娜！」她快步追上去，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剛剛雷歐很奇怪！居然問妳在哪裡！」

「問我？」優娜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他幹嘛問我？」

「我也想知道啊，他最近沒有找妳麻煩吧？」

優娜搖著頭。

「沒有，不過……之前剛開學，他有拿東西給我。」

「什麼東西？」

「一條緞帶。」優娜有點尷尬地笑了笑，「上學期他受傷的時候，不是我用裙子的緞帶幫他包紮嗎？後來他就給了我一條新的，還說不想欠我這種人。」

「……他又是這種看不起人的樣子！」西莉亞氣憤地說，接著忍不住叮囑，「總之如果雷歐欺負妳，一定要跟我講！」

「……雖然他上次講得很難聽，我感覺沒有什麼惡意啦。」優娜說。

「優娜就是人太好了！」西莉亞嘆了一口氣。

兩人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有人在後方喊道：

「西莉亞！」

西莉亞回頭，看到是杜克，眼睛一亮，脫口喊出他的名字：「杜克？」

杜克明顯一愣，臉頰泛紅，手不知道擺在哪裡才好。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

「那個……等一下，可以請妳吃點心嗎？學校的餐廳最近開始賣甜點。」

「咦？為什麼要請我？」西莉亞歪著頭，完全沒意識到杜克的言外之意。

杜克的耳根更紅了，聲音低低的：「因為……那次話劇……我真的很謝謝妳。」

「可是大家都很努力啊。」西莉亞語氣裡滿是單純的不解。

在旁邊的優娜已經聞到空氣裡的不尋常，心裡暗自失笑，接著迅速找了個藉離開，還對西莉亞眨了眨眼，留下明顯有些緊張的杜克站在原地。

——

最後西莉亞和伊瑟還是跟著杜克一起到了餐廳，餐廳在傍晚時分格外熱鬧，新開的甜點區門口排了長長的隊伍，香甜的奶油味混著烤餅乾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

杜克帶著西莉亞過去，終於在櫃檯前買下了兩個奶油檸檬花蛋糕。西莉亞見狀立刻拿出錢再買一個。

杜克以為她想吃更多，急忙說道：「要是妳還想吃，我可以再買——」

「不是啦。」西莉亞笑著解釋，「這個是要給伊瑟的。」

「啊……抱歉。」杜克有些尷尬地說。

三人到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西莉亞自然地拉開椅子，也示意伊瑟坐在旁邊。

杜克將盤子放到桌上，邊把一份奶油檸檬花蛋糕推到西莉亞面前。

「西莉亞，妳對僕人真的很好……慶典那天我記得妳稱呼他們是朋友。」

西莉亞隨手把另一份蛋糕推到伊瑟那裡，自己則叉起一小塊送入口中。

「因為他本來就是我的朋友啊。」她嚼著蛋糕，理所當然地回道。

「……妳真的和別人不一樣，大多數人不會這樣對待僕人。」杜克說。

西莉亞正叉著一塊蛋糕，抬頭愣愣地看他。

杜克沉默片刻，語氣帶著探尋的開口：「這樣說的話……妳是不是支持改革派？支持艾德蒙·馮迪亞那邊？」

「艾德蒙？我沒有特別支持誰。」西莉亞邊吃邊說。

「可妳既然這麼對待僕人，不就是認同改革嗎？」杜克微微皺眉，口氣有些急切。

西莉亞放下叉子，思索片刻才慢慢道：

「我不是很清楚那些派系的事。我只是覺得……有些事情應該要改變。如果有人受苦，卻沒有人在乎，那樣的世界不應該是正常的吧？」

杜克似乎聽到了期待中的答案，欣喜中依然帶著試探：

「所以……妳希望改革對吧？」

「我希望大家過得更好。」西莉亞直率地說，「至於要用什麼方式……我也不太確定。」

杜克聽完呼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那就代表妳是改革派的！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們是一樣的。」

「咦？」西莉亞還沒來得及分辨他的話。

杜克已經忍不住繼續道：「保守派那群人根本只會守著舊制度，不願意放下他們的特權。像尤尼教授——妳不覺得他就是典型的守派嗎？那天話劇結束致詞，他還特地把瓦爾德叫起來演講，很明顯就是要推從他們的思想，簡直糟透了。」

西莉亞手裡的叉子停在半空。她並沒有要反駁，但心裡隱隱覺得，杜克的語氣和她剛才說的「希望大家過得更好」好像不是同一回事。

她正想開口，卻被杜克搶先一步：

「慶典那天也是！這種事只會越來越多，一天不把保守派徹底剷除，社會就不會好起來！」

「可是……」西莉亞遲疑地開口，「也沒有證據那是保守派做的吧？」

「不，不會錯的！」杜克語氣堅決，眉宇間透著一股偏執，「他們最希望平民出事，好拿來宣傳『只有傳統制度才能保護社會』的謊言！」

西莉亞正想開口，卻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伊瑟靜靜看了她一眼，才低聲開口，語氣極為恭敬：「小姐或許只是覺得，那天的情況……混亂得讓人難以判斷吧。」

他說得委婉，把話安穩地放回西莉亞的角度，替她補全了遲疑中的思緒。隨後又很自然地一轉：「不過那天的煙火確實很漂亮，許多人都說，能在慶典裡看到這樣的景象，是一件幸運的事。」

杜克似乎不知道怎麼繼續剛才政治的事情，心裡還有些未盡之言，但終究沒有再糾纏。

後來他們話題漸漸離開了慶典與派系，轉向日常的瑣事。西莉亞也恢復了往常的模樣，談起最近發生的趣事和平常的喜好，杜克聽得專注，時不時追問細節，眼神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笑意。

「原來妳喜歡去研究藥草啊？」杜克忍不住感嘆，又帶著一些欣賞，「真不像一般貴族小姐……很特別。」

「是嗎？因為很有趣呀。」西莉亞說。

杜克看著她的神情，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觸動，覺得這份單純實在可愛。

用餐結束後，他依依不捨地起身，語氣有些小心：「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能和妳一起吃飯......在校外。」

「嗯？」西莉亞想了想，隨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好啊。」

伊瑟安靜地立在一旁，神情一如往常，但突然有種不明所以的沉悶一閃而過，他沒有細想，只是一如往常地跟在旁邊。走出學校餐廳時，夜色漸深，風裡還帶著甜點的香氣。他們並肩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

回到奈汀蓋爾宅邸時，大廳燈火正亮。薇薇安身姿端雅地坐在沙發上，優雅的捧著一杯茶，她今日依舊穿得華麗，珠寶在燈光下閃著細緻的光，而兩個僕人靜靜侍立在後。

「伯母。」西莉亞看見她，恭敬地行了禮。

薇薇安點點頭，動作優雅得像幅畫。

此時伊瑟上前一步，對西莉亞說：

「小姐，失陪一下，我去向格蘭大人報告近況。」

「不用去了。」薇薇安放下茶杯，「格蘭不在宅裡。」

「咦？」西莉亞睜大眼睛看著她。

「老夫人收到了特別邀請函，要去參加王督的特別評議會，格蘭陪同她去，到現在還沒回來呢。」薇薇安說。

「咦？所以——」

西莉亞正要問下去，薇薇安突然打斷。

「其他不要問我，我只知道那是機密場合，只有王室代表和貴族大派的家族代表才會受邀。」

「啊，好的……」西莉亞點了點頭，心裡真心地佩服伊索德竟能進入這樣的場合。

離開大廳，與伊瑟分別後，便回到了房間，看著站在窗台的露卡，旁邊掉了幾根粉色的尾羽，心裡總覺得有些異樣，但又說不上來，最後還是覺得自己想太多了，換下衣服準備去梳洗。

——

翌日清晨，西莉亞比平常早一步來到煉金教室，賽芙琳教授已經蹲在講台後，埋頭在一堆瓶瓶罐罐裡翻找什麼，整個人看起來亂糟糟的。

「妳來啦！慶典那天我可是有看到妳的攤位！看到一群人臉上長斑點、聲音低得像惡魔唱詩班一樣，全場笑成一團——啊，那個場景，真是浪漫！」賽芙琳一邊翻一邊神采飛揚地說。

「浪……漫？」西莉亞忍不住在心裡打了個問號，「不過教授，那天您有來？」

「哦，只是經過。」賽芙琳滿不在乎地揮揮手，眼鏡滑到鼻尖，神情還帶著幾分懊惱，「不過人太多，我這個高度只看到一堆背影。真是的，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長高的藥水？不知道能不能直接把腿骨打斷接上去，看看能不能多長兩寸？嗯……這個也許得去問卡蜜拉。」

她說得極其認真，似乎真的開始在考慮這個問題。

西莉亞跟伊瑟莫名的對看一眼，兩人都無法理解她的自言自語。

她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接著把一張字條遞到西莉亞手裡。

「好了，小助教，別發呆啦！去幫我跑一趟腿，去卡蜜拉教授那裡拿瓶『鎮靈定向液』回來！」

隨即就開始她的抱怨模式。

「唉！那些教授，一個比一個討厭，借東西永遠不還！莫卡薩上次還跟我借『魔力逆流測試劑』，到現在還沒還！他說要研究『魔力反噬』，結果？我現在都沒到東西！」

「還有校長！」她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上次跟我借了『引火油』，說是要示範火焰符文的穩定性！結果半年了！連個瓶蓋都沒還我！」

她哼了一聲，最後又笑嘻嘻地拍拍西莉亞的肩：「快去快去，小助教！這就是妳神聖的使命！」

「是，教授。」西莉亞乖乖答應，把字條收好。

走出教室時，她小跑了兩步，和伊瑟並肩往前。

「伊瑟，你知道卡蜜拉教授的辦公室在哪嗎？我好像還沒去過那邊。」

「在三樓，東側走廊的盡頭。」伊瑟立刻說。

兩人一路往三樓走去，這個時間走廊空蕩，只有鞋跟在石板上的聲音。

「賽芙琳教授……真的是個很神奇的人。」西莉亞忍不住笑著說，「她講話的時候，總讓人分不清她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她的確……不太一樣。」伊瑟回道。

正說著，轉過走廊，他們來到副校長辦公室的附近。就在這時，一陣壓抑不住的爭執聲透過厚重的門縫傳了出來，比預想的大聲許多。

門裡的聲音忽高忽低，顯得爭論激烈：

「……不行，他根本就是個不定時炸彈！」

「只要有價值就好。」另一個聲音不甘示弱，語氣堅決，「正因如此，才能牽動局勢。」

「一旦失手，後果誰收拾？」

「失手自然有其他備案。」

西莉亞和伊瑟停了下來，但因為是在副校長的辦公室門口，西莉亞擔心伊瑟緊張，把他推到柱子後方。

「小姐……這樣不——」伊瑟正想阻止她。

西莉亞食指比出一個「噓」的手勢。

「我總覺得這裡有什麼秘密。」她悄悄的說。

之後爭論聲忽然壓低，似乎換了話題。西莉亞隱約聽見其中一道突兀字眼——

「秩序之鐘已敲響。」

她正想再靠近一些，門卻猛地從裡面拉開。

「呀！」她重心一晃，差點跌進去。

推門而出的，是一名身影高挑的女性。金色白色的髮絲交錯，在燈光下映著冷意，她穿著黑色長袍，但氣場依舊壓迫。

西莉亞一眼就認出她就是慶典上的那位大臣——阿卡夏‧席爾維斯。

「嗯？」阿卡夏挑眉，金色的眼眸淡淡掃過來。

「誰？」室內傳來達瓦因低沉的聲音。

柱子後方的伊瑟本能想衝上去，卻在聽到那聲音的瞬間整個人僵住，完全動不了。

「似乎是個學生。」阿卡夏冷冷地說。

隨著椅子拖動的聲音，達瓦因從房裡起身，腳步緩慢而沉重，越走越近。他的冰冷的目光打良著西莉亞。

「妳是畫展上的那個？在這裡做什麼？」

西莉亞心口怦怦直跳，腦中飛快轉動，幾乎沒時間思考。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急急答道：「那個……賽芙琳教授、教授要我來向副校長大人拿『魔力逆流測試劑』！等一下上課要用到！」

阿卡夏轉頭，冷冷看向達瓦因：「有這回事？」

室內一瞬的沉默後，達瓦因微微眯起眼，像在回想什麼，最終淡聲道：「……確實有這件事。」說完他揮了揮手，「這裡不是妳該逗留的地方，我晚些會派人把東西送回去。」

「是！」西莉亞立刻行了個禮，壓下心慌轉身後退。

阿卡夏確認沒事後，朝另一邊的走廊走去，背影優雅而決絕。

厚重的門還未完全關上時，走廊另一頭傳來規律的腳步聲，這讓西莉亞剛放下去的心又懸了起來，伊瑟下意識的往後看。

走來的人是梵教授，而他立刻注意到柱子後的伊瑟，先是惑著皺眉，似乎不明白為什麼學生的僕人要躲在柱子後面。

「怎麼了？」達瓦因看著梵教授問道。

伊瑟全身僵硬，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梵教授沉默了一下，又看向了柱子後的伊瑟，那一瞬間他們兩人對上了視線。

伊瑟像被定住般動彈不得，黑眸裡閃過難以掩飾的慌亂。

但梵教授隨即若無其事地掛上平時微笑，手插進口袋，邁步走近。

「沒什麼，路過而已。」接著他的視線自然地轉向西莉亞，「道士奈汀蓋爾小姐怎麼會在這裡？」

「赫蘭德叫她來要東西。」達瓦因淡聲答道。

「你又借了不還啊？」梵教授低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再這樣，她下次把你辦公室炸掉我都不覺得奇怪。」

達瓦因「哼」了一聲，隨即關上門，厚重的聲響回蕩在走廊裡，終於將那股壓迫感徹底隔絕。而梵教授拍拍西莉亞的肩膀後離開，最後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

西莉亞僵硬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柱子後的伊瑟額際已沁出冷汗，全身因緊張而顫抖。

隨後他們到了卡蜜拉的辦公室，推開門時，藥草與紙張的氣息迎面而來。

卡蜜拉正坐在書桌後記錄數據，聞聲抬起頭。

「嗯？奈汀蓋爾小姐有什麼事嗎？」

西莉亞禮貌地詢問：「教授，賽芙琳教授讓我來拿鎮靈定向液。」

「啊——沒錯，是這個。」卡蜜拉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從藥櫃裡取出一瓶泛著淡銀光的藥劑，遞了過去，「早該想到的，最近記憶力不好了，除了這個，賽芙琳還有說什麼嗎？」

西莉亞接過瓶子。

「沒有呢……不過她好像提到一件事。」

「嗯？」

西莉亞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出來：「她問腿骨打斷再接上，有沒有可能長高一點。」

短暫的沉默後，卡蜜拉神情一如往常淡定，卻只是深深歎了一口氣。

「……果然是她。」

她甚至沒有表現出太多意外，像是早已習慣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回程的路上，走廊依舊靜悄悄的，西莉亞還是敲敲的對伊瑟說起剛才偷聽到的片段。

「……他們說什麼不定時炸彈、什麼秩序之鐘敲響……聽起來好奇怪。」她說。

伊瑟聽著，心裡開始有些不好的預感。

「我也不明白。只是……這裡的事，小姐最好還是不要捲得太深。」

「不過剛剛好險，梵教授為什麼看到了你在柱子後，卻什麼都沒說呢？」西莉亞問。

伊瑟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沒有答案，想了片刻才緩緩道出自己推測：「或許……只是認為沒有必要特別提吧。」

「嗯......好像也有可能。」西莉亞若有所思的說。

「小姐……或許等一下，還是請您和賽芙琳教授提起，說您剛好遇見副校長，並向他索取了『魔力逆流測試劑』。」

西莉亞側頭望向他。

伊瑟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隱約帶著一絲謹慎的壓力。

「要是等到藥劑真的送回去，教授的反應看起來像是不知情……小姐的行為，可能會讓人起疑。」

西莉亞聽了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等到回到課堂上，西莉亞把「鎮靈定向液」交給賽芙琳時，順口提到自己是去副校長辦公室取回的。賽芙琳聽後反倒顯得興奮又滿意，還說她是她對優秀的助教，西莉亞感覺到教授似乎真的很在意那些借了不還的藥劑。

課堂上，西莉亞幾乎沒停下來過，要幫忙記錄數據、分配藥材、把藥水一瓶瓶遞到學生桌前，還要在賽芙琳指示下檢查每個實驗台有沒有失誤。等到下課鐘聲響起時，她的手上還帶著一點藥草的味道，呼吸也跟著放緩，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忙得滿頭大汗。

學生們陸續離場，教室逐漸安靜下來，賽芙琳正收拾桌面，嘴裡還嘀嘀咕咕像是準備要對西莉亞交代什麼。

這時門口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穿著學院制服的僕人快步進來，立正站好，恭敬地低頭稱呼：「赫蘭德教授。」

「哦？難不成是來還我的魔力逆流測試劑？」賽芙琳期待地說。

「不是的。校長大人臨時召開緊急會議，請所有教職員立即前往會議室。」

「緊急會議？」賽芙琳似乎有些意外，隨即開始抱怨著，「還會有什麼大事……」不過她還是很快收拾好東西，邊走邊回頭吩咐西莉亞幫她把剩下的東西收好，在幫她拿去辦公室，之後便快步隨僕人離去。

西莉亞和伊瑟一同抱著一疊瓶瓶罐罐，走在通往辦公室的走廊上。

「伊瑟……你不覺得最近很奇怪嗎？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

「……我也有這種感覺。」伊瑟低沉的說。

兩人把東西放回賽芙琳的辦公室後，正好在門口碰上凱爾和茉莉，四人就這樣結伴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馬車緩緩駛入視野。車身漆黑發亮，就連窗戶也用黑色的遮布封死，看不見裡頭半點光線，整輛車顯得格外陰沉。

西莉亞不自覺地盯著那輛低調又醒目的馬車。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馬車。」她說。

凱爾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地聳肩。

「大概是哪個大人物吧。剛剛我還看到有老師急急忙忙往會議廳那邊趕去。」他打了個呵欠，「反正跟我們沒什麼關係。」

伊瑟莫名的回頭，望了一眼那輛與他們擦肩而過的黑色馬車。

「對了，伊瑟，」西莉亞忽然開口，把伊瑟的注意力拉了回來，「你今天晚上想吃什麼？」

「隨小姐的喜好即可。」伊瑟隨即答道。

「喂，我說——」凱爾插嘴，雙手插在口袋裡，「你都跟他一起吃飯？」

「一直以來都是和伊瑟一起吃飯啊。」西莉亞理所當然道，接著忽然靈機一動，「要不要乾脆我們四個一起吃？一定會更開心！」

茉莉眼神瞬間睜大，像是小狗狗一樣期待地等著凱爾答應。

凱爾看見她的眼神，接著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啦，隨便你們。」

茉莉還強忍著沒有跳起來，但那股壓不住的喜悅全寫在臉上。

「伊瑟，你還沒說今天想吃什麼？」西莉亞繼續剛才的問句。

「隨少爺小姐的喜好即可，我會請廚房準備你們喜歡的餐點。」

「不行！」西莉亞立刻搖頭，語氣裡帶著認真，「這次要你來決定。快說嘛，你自己想吃什麼？」

「小姐……真的沒有必要……」伊瑟神色明顯有些不自在。

「為什麼不問我？」凱爾忽然插話，還無辜地指著自己。

「因為你常常講你想要的東西啊，但伊瑟幾乎從來不說。」西莉亞理所當然地回。

伊瑟像是被逼到牆角，耳尖開始泛紅，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吐出一句：「……或許……麵包和濃湯就好。」

「咦？你喜歡的就這樣嗎？」西莉亞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他又吞吞吐吐地補充，幾乎像怕被人聽見似的：「要是……能有銀葉菊奶油抹醬，就更好了......」

「小姐、少爺可以不用——」

伊瑟還沒說完西莉亞就毫不猶豫地拍板：「就決定是這個！」

「我也可以吃那個！」茉莉立刻附和。

「哈？我可不想只有麵包和湯，我要烤雞。」

「那銀葉菊奶油抹醬的麵包、濃湯加上烤雞！」西莉亞笑著總結。

他們三人一邊鬧鬧哄哄地拌嘴和起鬨，伊瑟則安靜地跟在旁邊，直到上了馬車，伴隨著馬蹄聲響起，笑聲與談話聲混在夜風裡，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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