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52章-光與裂縫

市集的燈火通明，彩帶在夜風中飛舞，攤位上堆滿糖炒栗子與熱紅酒，空氣裡瀰漫著溫熱與香氣，一切都在歡慶冬夜的尾聲。

西莉亞穿行在人潮裡，身邊不時經過熟悉的臉孔，有的是學院的同學，也有許多平民擠在攤位前，討論著該買哪一種糖果或紀念品，此刻身份和出身全都被節慶的氣氛沖淡。

遠處中央廣場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棚子，還有人在裡頭準備表演，裡面燈火輝煌，讓夜晚多了魔幻的氛圍。

西莉亞正看得出神，一旁攤位的店員地遞來一根棉花糖。

「要不要試試看？今天是慶典特別口味哦！」

她還沒反應過來，伊瑟已經習慣性地伸手接過，禮貌道謝後遞給西莉亞，西莉亞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發現棉花糖竟然在嘴裡冒出泡泡。

這時艾倫也笑著拿了一支棉花糖遞給伊瑟。

「你也來一個，看起來很有趣。」

伊瑟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道謝後還是接過棉花糖。

這時西莉亞邊吃邊在人群中張望。

「奇怪，都沒看到凱爾和茉莉。」

「人太多了，這裡一時半刻應該很難找到他們。」伊瑟掃視著四周。

而遠處牆邊忽然出現一點異樣。幾個披著披風的人影迅速地在牆上貼了什麼，附近的路人瞄了一眼，立刻快步離開現場。

「站住！」巡邏士兵突然大喝一聲。

之後兩三名士兵衝過去一把扯下那張紙，而那幾個披著斗篷的人影早就消失在人潮之中。

人群像被石子撩動的水面，騷動了幾秒，又很快恢復熱鬧，人聲與樂聲也沒停下來。

「……剛剛那是什麼？」西莉亞不禁駐足，看著剛才被貼過紙張的牆角。

艾倫臉色明顯沉了下來，他伸手擋住西莉亞和伊瑟。

「別看，也別問，走吧。這種事情市集常有——總是有這樣不知死活的人。」

他半推半拉地將他們帶離現場。

熱鬧的人潮中，西莉亞忽然聽見有人在遠處呼喚自己的名字。

她一抬頭，就看到杜克和他幾個朋友正從對面的攤位走過來。杜克大概也看見她了，快步迎了過來。

「西莉亞！」杜克揮了揮手，語氣裡藏不住期待與熱情。

他走近時，眼神明顯在西莉亞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又不太自然地瞄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伊瑟和艾倫。

「欸……妳今天沒有和其他朋友一起來嗎？」

「我正找凱爾他們呢。不過——」西莉亞邊說邊指著身邊的兩人，「他們也是我的朋友啊。」

杜克明顯有點愣住，臉上有些尷尬。

「啊，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一旁的朋友看他慌張的樣子，立刻笑鬧起來。

「杜克，你在緊張什麼啊？」

「快說重點啊！」

杜克臉紅了，連忙結巴著說：

「我、我還有點事，先走啦——下次見！」

說完像逃一樣地拉著朋友離開了，幾人打打鬧鬧，笑聲逐漸消失在熱鬧的攤位之間。

艾倫目送他們的背影，笑意盈盈地對西莉亞調侃了一句：「西莉亞小姐，沒想到您在學院還挺受歡迎的嘛。」

「欸？有嗎？有人更受歡迎啊。」西莉亞有點疑惑，還沒聽懂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這時四周的人群突然開始湧動，大家紛紛朝中央廣場聚集而去。舞台上的燈光已經亮起。

「看來等會兒王室的人會來致詞，然後就要開始放煙火了。」艾倫說。

西莉亞已經拉著裙擺快步跑向廣場最前方的位置。

伊瑟腳步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

走了幾步，艾倫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帶點遲疑地問：

「我這樣跟過來，會不會讓你不自在？」

「您不必介意，我沒有感覺不舒服。」伊瑟稍微側頭看了他一眼，似乎看懂的他的顧慮，「請不要為過去的事煩惱。」

艾倫聞言明顯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我就繼續賴著了。」

他們跟隨著西莉亞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艾倫嘴角還掛著剛才的笑意，他忽然湊近問：

「你家小姐這麼受歡迎，你都不會吃點小醋？」

「沒有的事。她是我的……主人，小姐受歡迎自然是好事。」伊瑟眼神依然跟著西莉亞，卻還是維持一貫的平靜地說。

「總覺得你現在，比以前好多了。」艾倫說著，眼底浮現一絲無奈的笑。

「我只是做好分內的事而已。」伊瑟回應道。

舞台四周早已擠滿人潮，他們只能在外圍勉強找到位置。西莉亞踮起腳尖，還是被前面的人群擋住。

「這樣怎麼看得見？不然讓伊瑟背妳上去？」艾倫在旁邊見狀，揚起嘴角笑道。

西莉亞還沒反應過來，伊瑟連忙回應：「這樣不太妥當……小姐如果需要，我可以想辦法幫您找個位置。」

「欸？才不要啦！這樣伊瑟自己就看不到了，而且……我很重耶。」西莉亞揮揮手說。

「……小姐，您不會重。」伊瑟說。

艾倫在旁邊看得好笑，他伸個懶腰。

「其實也沒差啦，等下煙火會在天空炸開，到時候哪裡都是最好的位置。」

西莉亞聽完抬起頭，望向剛剛落下餘暉的夜空，才知道原來被稱作煙火的東西，是給天空看的。

——

此時廣場方向忽然有一陣明顯的動靜，人群紛紛轉頭望向中央舞台。

舞台上，伴隨著侍從的腳步聲，一名中年女性緩緩登場。她身形高挑，神態雍容，銀白披肩在燈光下閃耀，舉止間自帶一股壓倒性的氣場，很明顯是貴族中的權力人物。

她那一雙金色的眼眸，在黑夜裡彷彿自帶光芒，還沒開口台下已然鴉雀無聲。

伊瑟在她耳邊解釋：「小姐，那是大臣阿卡夏‧席爾維斯。」

西莉亞一聽到「席爾維斯」這個名字，立刻激動的問道：「那不是話劇裡面赫里斯的姓氏嗎？」

伊瑟目光依舊沒有離開舞台：「是的。她的祖先正是赫里斯‧席爾維斯……這個家族，世代都是王室最親近的大臣。」

一旁的艾倫聳聳肩，語氣帶著一點現實的無奈：「她是國王身邊最重要的左右手。這種場合，本該是國王親自出面，不過——你們也知道，國王最近病得很重……」

他還沒說完，阿卡夏已經抬手示意，現場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阿卡夏大臣站在聚光燈下，聲音清楚地傳遍整個廣場：

「……今夜的慶典，是屬於所有奧蘭迪亞人的榮耀。願我們在光明與和平中，迎接未來的每一個充滿希望的日子。」

此時底下的人群似乎有些異樣，只見幾名護衛和士兵突然快步衝進人群，推開擁擠的觀眾，似乎在四周搜尋什麼。前排有人被撞得差點跌倒，帶著不滿大聲抗議，卻馬上被同伴拉住低聲勸阻，氣氛一下子緊繃起來。

西莉亞本能地緊張起來，下意識往伊瑟身邊靠近。

艾倫也察覺到情勢不對，手護在他們兩個前面。

「小心，好像有什麼人過來。」

騷動像波浪一樣在廣場各處擴散，不遠處又有一名士兵直接跳上攤位檢查什麼。

忽然，騷動的源頭漸漸朝他們這裡逼近——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女孩突然從人群縫隙裡竄了出來，幾乎是撲進了西莉亞的懷裡。她身上滿是灰塵，氣喘吁吁地環顧四周。

伊瑟第一時間上前護住西莉亞，小女孩抬頭看見伊瑟，一臉焦急地將懷裡一疊皺巴巴的紙塞進他手裡，聲音細細地顫抖：「拜託你們，支持我們……我們需要更多人……」

話音剛落，一名士兵大步追上來，粗魯地抓住小女孩的手腕。

「妳這小賊，還敢亂跑！」

小女孩被扯得差點跌倒，還在奮力掙扎。另一個士兵見到伊瑟手中拿著傳單，臉色突然變得很差。

「你們是一夥的？」

「他是我的隨侍，剛剛只是被塞了東西。」西莉亞急忙的解釋。

「對，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剛剛被撞到而已！」艾倫也趕緊附和。

伊瑟平靜的把紙張遞給他們。

士兵見西莉亞一身貴族服飾，又看了看艾倫和伊瑟的神情，只是不耐煩地叮囑了一下，之後狠狠地將女孩往身後一推，轉身把紙張一把搶過，然後帶著小女孩遠遠離去。

西莉亞忽然發現腳邊有一張掉落的紙，她見士兵沒注意，便悄悄彎腰將那張傳單撿起，塞進自己的包包。

舞台上的阿卡夏剛結束致詞，仿佛剛剛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但此時更多披著披風的人影在人群中游移，不停地將紙張塞給路人，士兵依然在各處追趕，有人在混亂中成功逃脫，但更多人被士兵一個個按倒、拖走。

這時，夜空裡忽然炸開一團絢麗的煙火——

轟隆一聲，銀白的火花在天頂綻放，緊接著是金色、紅色、藍色，一輪輪在星空中交錯閃耀，映得全場仰頭驚呼。

西莉亞猛然被這巨大的聲響嚇了一跳，下意識抓住伊瑟的袖口。

伊瑟溫柔輕聲安撫：「小姐，請抬頭看看。」

她仰頭，第一次看見漫天煙火，燦爛的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

「好美……」西莉亞驚歎道。

才盯著沒多久，煙火轟然一聲，一道刺耳的喊叫把大家拉回現實。

「他們拿走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一個中年男子推開眾人，站在中央，表情扭曲的對大家喊著，「我只找到他們的屍體！屍體裡什麼都沒有！」

「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們！」

士兵立刻朝他衝過來，男子見狀動作飛快地潑出一瓶火油，火把點燃瞬間，帶著油脂和焦皮的氣味撲鼻竄起。

男子在火光中，聲音沙啞地高喊：

「你們都是惡魔！席爾維斯會有報應！」

士兵也大喊：「保護大臣！」

舞台旁邊侍衛立刻護著阿卡夏後退。

似乎有負責的人員在舞台上試著安撫大家：

「各位市民，意外已經在控制之下，請繼續香賞煙火，別理會鬧事分子！」

此時台下士兵想制住剛才那男人，卻被他抱住，死死纏著不放，接著那男人把火把對著自己，烈焰猛然竄起，男人和士兵都淹沒在一片火舌裡。

人群立刻暴動，有人哭叫著後退，有人還呆立原地，而煙火西然在夜空綻放，與地上的火焰交錯，市集地甜香與焦臭層層疊加。

伊瑟第一時間擋在她前面。

「小姐，別看——我們走。」

艾倫也護著他們，催促道：「我們先離開，別留在廣場！」

三人擠過人群，煙火聲、爆炸聲、火光與哭喊在夜色裡混成一團。

台上音樂被拉大聲，護衛在引導王室與大臣撤離，士兵不斷在大聲喚回人們注意力。

「慶典繼續，請回座！」

這一夜，歡樂與恐懼在空氣裡彼此撕扯。煙火的餘燼落下，只有一股焦臭久久不散。

騷動過後，廣場上開始有人默默散場，也有人繼續留在原地。西莉亞不安地回頭望了一眼，只見台上的騎士團正小心護送王室成員和大臣們撤離，一旁的士兵則高聲安撫。

遠距廣場依稀傳來：「大家不用擔心，只是有幾個想鬧事的人，被我們控制住了，請各位保持冷靜——」

「這裡人太多，先回我家那邊，我再幫你們叫馬車比較安全。」艾倫說。

三人快步離開熱鬧的廣場，穿過還帶著煙火餘味的街道，直到走到比較安靜的巷子時，西莉亞小聲問道：

「艾倫先生……剛剛那個著火地人，他在說什麼啊？他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艾倫聽到這問題，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下來，但他還是選擇坦誠地回應，口氣中還帶點無奈：「他說的……妳可能很難想像，但其實在下城或某些比較混亂的區域，有些人真的會莫名其妙失蹤，平民區比較少但是也有。」

「不過像妳這樣的貴族小姐，其實不需要為這種事擔心。」

但西莉亞卻沒有就此作罷，她緊緊抓著手中的包包。

「……是不是因為這樣，才有那麼多人討厭貴族嗎？」

艾倫看了她一眼，沒有馬上回答，只留下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有時候啊，只是因為大家活得太難了。」

最後他看著若有所思的西莉亞，溫柔地安撫道：「別想太多。今晚該記得的，是煙火的光。」

伊瑟靜靜地陪在她身邊，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熄滅的火光與遠方還在閃爍的燈火之間。

西莉亞聽了，心裡五味雜陳，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煙火的餘光還在夜空中閃爍，但她再也無法像方才那樣單純地欣賞。

——

之後他們上了馬車，馬車就這樣平穩地駛過夜色中的街道，車窗外還留著煙火消散後的光暈。

伊瑟彷彿還能聞到衣服染上的焦臭，那氣味讓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身上被灼燒的皮膚，一瞬間，他抓緊了自己的衣袖。

這時西莉亞低頭從包包裡掏出那張剛剛偷偷撿到的傳單。

「……小姐，您怎麼會有這個？」伊瑟驚訝道。

「我剛剛趁亂撿的，他們沒看到。」西莉亞說。

西莉亞打開紙張，上面潦草的墨水字跡用力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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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親人不是奴隸！──

多少孩子，一夜消失？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3P3uYxBl
多少朋友、家人突然再也沒回家？

他們說是自願賣身，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B30VhFHG
其實是被綁走！

他們說遵守法律，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qc8dKyWC
卻踐踏自己的規則！

有人變成貴族的玩物，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OaffI9tL
有人被送去實驗！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QDJfTGBn
血與淚，換來廣場上的煙火！

你們看見了嗎？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zehFCPiA
你們聽見了嗎？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ApScXI8C
不要沉默！

——

紙上的字跡帶著顫抖，似乎是某種壓抑很久的哭喊。

馬車裡短暫的沉默後，西莉亞捏著紙。

「伊瑟……這些也是真的嗎？」

伊瑟的臉隱沒在微光裡，他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安靜地望著西莉亞，臉上閃過難以言說的情緒。

片刻後，他才輕聲道：「小姐……世上的事情，比您想像的複雜很多。這些……並不是沒有人經歷過。」

西莉亞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伊瑟背上的那些疤痕，還有那些他從不肯多提的過去。

「那……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成為僕人的嗎？」

伊瑟抬眼看她。他的神情極其平靜，卻又像是藏著千言萬語。

「……我有記憶以來，就是在宅邸裡，所以我不清楚原因。」他垂下眼睫，繼續補充，「只要服從，就能活著。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西莉亞聽著，心裡像被什麼堵住一樣難受，她想伸手安慰他，卻發現自己的手有點發抖。

「你現在，會不會……就是......如果有一天不用在這裡工作，你會比較開心嗎？」

伊瑟眼神裡有一瞬的遲疑，然後才輕聲道：「請小姐不用擔心……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能有現在這樣的日子。」他停頓了一下，嘴角浮現淺淺的微笑，「對我來說，這樣已經……足夠了。」

回到奈汀蓋爾家後，西莉亞和伊瑟才發現凱爾正懶洋洋地窩在客廳，還穿著半舊的家居襯衫，顯然剛從午睡中醒來，茉莉則一臉無奈地在一旁解釋，是她怎麼叫也叫不醒少爺。

西莉亞隨手把慶典買的小點心遞給她，至於市集上那些騷動和驚險，她一句也沒有細說。

——

夜深人靜時，整棟宅邸都安靜下來。伊瑟洗漱過後，回到自己房間，隨手將一疊衣物收好，靠坐在床上，打開了從圖書館借來的新書《暮色筆記》。這本書是奧蘭迪亞文學名家筆下的小品散文集，講的都是關於人心與成長的小故事。

正當他靜下心來閱讀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動靜。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床邊的長劍，神經繃緊——

「咚咚！」窗戶外傳來輕輕的敲擊聲。

一道纖細的金色身影突然出現在窗外月光下，把他嚇了一跳。

「小姐……？」伊瑟趕緊把窗戶打開，緊張地伸手扶住窗框，「小姐，請您不要再這樣了！下次叫我就好，我會來的。」

西莉亞跳進屋內，一臉理直氣壯。

「我只是想透透氣啦，半夜去屋頂散步很舒服！」

「……散步？」伊瑟臉上明顯帶著疑惑。

「我有時候會上去看看夜景，剛好看到你房間的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西莉亞理所當然地說。

西莉亞跳進來的時候，裙襬沾著幾片小葉子，伊瑟本能地注意到那些細微的塵埃，指尖忍不住動了動，卻還是壓下整理的衝動。

西莉亞笑著回頭問他：「要不要一起上來看看？今晚星星很亮喔。」

伊瑟下意識想拒絕。

「這樣恐怕不太……」

但西莉亞已經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我們都去過下城了，還能有比那更危險的地方嗎？而且這裡是自己家裡欸！」

她說完不等他回應，已經敏捷地爬上窗檯，伊瑟只能無奈地跟了上去，手裡還小心護著她腳踝，深怕她滑下去。

夜風從屋頂拂過來，西莉亞剛坐下時還差點被風吹得晃了一下，好在穩穩抓住了屋瓦。

伊瑟心臟幾乎要停了，趕緊坐到她旁邊，一面確認她安全，一面小聲叮囑：「小姐，下次有什麼事真的可以先叫我……」

兩人終於並肩坐在屋脊上，滿天星斗在高處閃爍，像遠方的燈火一樣安靜閃爍著，遠處城市的燈影與夜空交錯著。

「怎麼樣？這裡很不一樣吧？」西莉亞轉向他。

「我從沒想過……身處宅邸還可以這樣看夜景。」伊瑟安靜地看著星空低聲說。

西莉亞忽然在屋頂瓦片上仰躺下來，雙手枕著後腦勺，輕輕呼出一口氣。

「其實這樣躺著看星星更舒服喔！」她邊盯著天空邊催促，「伊瑟，你也來試試看嘛。」

伊瑟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順從地在她身邊躺下，最初他本能地擔心著外衣是不是沾了灰塵、髮梢會不會碰到瓦片，心裡默默盤算著回房間一定要再換衣服、沖澡。

但夜風輕輕地吹，身旁的西莉亞一臉放鬆的樣子，不知不覺中，那些瑣碎的潔癖念頭也隨著星光慢慢消散了些。他終於放鬆下來，側頭望向夜空，星空顯得遙遠又真實。

「伊瑟？」西莉亞喚了他一聲。

他轉過臉看她。

「你知道嗎……我覺得艾倫先生說得很對。」她語氣裡帶著些動搖與堅定交錯的情感，「我好像真的應該更努力一點，讓大家看到我。這樣我才能做更多事情。」

「小姐想做的事，我都會全力幫忙。如果您想增加聲望，或者需要什麼機會，我也會幫您多留意。」伊瑟低聲道。

西莉亞微笑看著他，星空下氣氛靜默了一段時間。

「不過……」她又想起了剛才慶典的事情，「……我在想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那麼壞的人啊？」

伊瑟看著夜空，依然看不出情緒。

「有人享受控制別人的感覺，也有人……只是怕自己有一天會被傷害，所以選擇對別人的痛苦視而不見。」

西莉亞聽了，拉住他的袖口，很小聲地說：「可是都沒有人幫他們嗎？」

「如果有人幫過，今天就不會看到那些事了。」伊瑟苦笑道，沉默片刻，目光回到西莉亞臉上，「小姐，您永遠都不需要習慣那種事情。」

西莉亞低下頭，還是鼓起勇氣小心的問：「伊瑟……你身上的傷是不是——」

「小姐。」伊瑟打斷她。原本平靜的神情在夜空下閃過一絲陰影，他移開視線，那一瞬間，夜風似乎帶來些微顫抖。

「請您不要問，這種事……您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的話語間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只是在回憶翻湧的當下，伊瑟的呼吸不受控的有點凌亂，身體莫名緊繃，他知道那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壓抑和躁動。

西莉亞沒再問下去，只是靜靜地靠近他一點。她沒有放開他的袖口，他們肩並肩坐在屋頂上，彼此的沉默裡，有星光和風聲，也有屬於兩個人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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