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51章-荼蘼

演出結束後，燈光還沒全暗，現場工作人員已經把話劇演員全都拉到台前合照。

西莉亞還來不及脫下戲服，就被推到中間，身旁站著滿臉彆扭的凱爾。他嘴角僵硬地勾著笑，手卻還是照規定扶在西莉亞肩上。

卡西烏斯一開始站得離西莉亞有點遠，攝影師調整鏡頭時笑著提醒：「阿莫爾——要靠近忒伊亞一點啊！你們可是命運糾纏的戲中人！」

卡西烏斯才沉默地往旁西莉亞挪了一步。

快門一閃，演員群合照在台上定格，背景是還沒拆除的舞台佈景。大家的笑容裡還有剛下台的激動和結束的放鬆。

之後所有人陸續回到後台，卸下妝髮、換回制服。西莉亞一邊解開複雜的裙帶，然後見伊瑟早就安靜地站在牆角，把她和凱爾的衣服都摺好放在椅背上，連鞋子都擦得乾乾淨淨。

凱爾一看到自己的衣服，直接抓過去穿好。茉莉則還在發呆，摸著自己剛摘下的頭飾，半天才回過神。

西莉亞換好衣服，走到伊瑟身邊。

「你覺得今天的演出怎麼樣？」

伊瑟還在細細整理著那條金色腰帶，接著抬眼看著西莉亞：「小姐，您的表現相當出色。」

語畢，他又把那條腰帶輕輕放到她手上，眼神靜靜落在她臉上片刻，什麼都沒再多說。

凱爾穿好衣服，跟西莉亞他們道別後，很快和茉莉消失在後台人潮裡。

西莉亞放下換下來的戲服，離開禮堂時，優娜已經站在門外等著她了。

「西莉亞！妳終於出來了！」優娜眼裡還帶著剛剛的激動，拉著西莉亞就是一陣稱讚，「你真的演得好好！而且台下大家都在討論卡西烏斯旁邊那個女生是誰，還有人說你看起來超可愛！」

西莉亞被她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哪有啊……」

「真的啦！」優娜還想繼續說，忽然想起什麼，湊近小聲提醒：「對了，你等等不是要去看畫展嗎？我記得羅伊說他會在那裡等你。」

「嗯，今天畫展不是剛好展出嗎？」西莉亞點點頭，「我正打算去——」

優娜忽然拉住她，左右看了看，神情神祕：「欸，說到這個，我有件事想先跟你們說……」

她拉著西莉亞和伊瑟到一旁。

「那個……你們知道嗎？我聽說這次畫展會有一些副校長的畫展出。副校長本人很有可能也會親自到場。」她語氣帶著點不安，又看著伊瑟，「所以我在想……伊瑟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大廳？我們可以先找個角落，把昨天攤位的收入算好。」

西莉亞有點意外：「算錢？」

優娜點頭，有點無奈地苦笑。

「昨天攤位結束後，我收拾完就先放著，還沒時間細算。」

她說完拍了拍自己的包包。

大家都有一樣的共識後，西莉亞和他們道別，獨自沿著石板路往畫展會場的方向走去，心裡還在回味剛才舞台上的種種餘韻。

——

她穿過人群，走進展廳時，迎面而來的是一道高聳的落地窗，晨光從彩繪玻璃灑進來，把牆上的畫作映得一片柔亮。空氣裡有淡淡的顏料和木質味道，每一幅畫都掛得整整齊齊，標籤上標明了作者與作品名。

這次展出的主題是「純真」。有學生畫了「雛菊」，另一幅則是小魔獸「棉尾鼴」睡在滿地的彩葉草堆裡，圓滾滾的身體縮成一團，只露出一對半透明的耳朵，也有學生畫了一個小女孩，正把自己的一隻鞋子借給一個沾滿泥巴的同學。

西莉亞看得有些入神，不時停在某幾幅前欣賞。走到展廳中間時。她才注意到靠窗的角落站著幾個人，羅伊正和兩位同學說著什麼。他手裡拿著一疊展覽名單，很認真地跟同學解釋某幅畫的畫法。

這時羅伊轉身，目光正好對上西莉亞。

一見到西莉亞，立刻小跑步過來——

「妳真的來啦！我……呃，剛才還在想妳會不會迷路。」

聲音不大，但藏不住驚喜。

他語氣裡還帶點掩飾不住的興奮，小聲又期待地補上一句：「要不要先看看我的畫？就是上次妳來當模特兒的那張，掛在主展牆那邊了。」

他說著抬手推了推眼鏡，有點急切地在前面帶路，穿過一圈人群和展板，羅伊領著西莉亞來到主展區。

那幅畫正掛在最明亮的位置，畫面裡，少女身上的金色長髮和柔和的光影幾乎融為一體，裙襬被大片花叢和斑斕的色彩包圍，畫面厚重的油彩層次和明亮的色塊讓整幅畫帶著一種近乎夢境的純真感。

羅伊難得有點緊張的問：「妳覺得怎麼樣？其實我畫到後來有點收不住……加了一些光影。嗯，跟妳本人比起來，應該還是差蠻多的啦……」

「真的很厲害！感覺比我本人漂亮欸。」西莉亞認真欣賞了好一會兒才回頭笑說，「這些光影和顏色……感覺像在夢裡一樣。」

羅伊聽了，真心地笑了起來。

「因為妳那天坐在那裡，陽光剛好照在身上，就是這種感覺啊。這畫……能有這樣的呈現託妳的福。」

他停頓了一下，有些彆扭但還是開口：「如果展覽結束，這幅畫可以送給妳——呃，如果妳不嫌棄的話。」

西莉亞聽到羅伊說要把畫送給她，臉上驚訝與喜悅全都寫在臉上：「真的可以嗎？我……這麼重要的畫，收下真的沒關係？」

「當然可以啊。本來就是為了妳畫的，畫在我這裡也只是放著而已，妳喜歡就太好了。」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繞著展區慢慢逛著。

走到另一面寬大的展牆前，西莉亞的目光很快就被那一排作品吸引——

那牆上掛著好幾幅風格各異的畫，多半是風景，也有少數是人物與抽象題材。每一幅都帶著個人特色與情感張力，即使西莉亞這種「外行」也能一眼看出與其他學生作品的區別。

她不自覺停下腳步，小聲驚歎：「這裡的畫感覺……好像很不一樣。」

羅伊也跟著停下來，親切地解釋：「這面牆是我父親堅持請副校長展出的。兩人算是老朋友了，每次有展覽都會彼此推薦作品。副校長的畫……就算放在所有參展作品裡面，也會脫穎而出。」

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帶著權威的聲音。

「看來你對我還有點信心。」

兩人同時一驚，西莉亞下意識轉頭，就見副校長達瓦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身後。

達瓦因的視線落在西莉亞臉上，目光淡淡地流轉，很快移回羅伊身上。

「羅伊，她就是你的畫的主角？」

羅伊則難得顯得有點侷促，卻還是坦率地說：「叔叔的畫才是真的厲害。我還差得很遠，只能算是在學習而已。您的作品每次都能讓人印象深刻……不管是技巧還是畫裡的感覺，都完全不一樣。」

達瓦因聽完羅伊的話，轉頭望向那一整面掛滿畫作的牆。

「那這些畫裡面，有哪一幅最讓你駐足？」

羅伊聽了開始認真地仔細端詳一圈，最後指向中央偏上的一幅冬季風景畫——

「應該是這幅吧。雪落在樹枝上的感覺很特別……我總覺得，那種寂靜和透明，是只有真正經歷過冬天的人才能畫出來的。」

西莉亞聽著兩人交談，其實並不太懂那些技巧，只怕自己站著不動太突兀，於是也順著話題，走到畫牆邊。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被最邊角的一幅畫吸引——

那是一朵幾乎盛放到極致的荼蘼，花瓣層層堆疊、白得近乎透明，四周沒有任何綠葉，也沒有背景，只有一枝單薄的花，在整面色彩豐富的畫牆裡顯得格外孤單。

西莉亞左看右看，最後還是停在那幅畫前，忍不住脫口說道：「我覺得這幅最好看。」

達瓦因走到她身側，語氣少有地帶上一點訝異：「為什麼？」

西莉亞回過神，有點慌張：「啊，對不起，我……其實不太懂畫，只是覺得這朵花好像有點孤單，又有點悲傷，但好像又有種希望的感覺。」

達瓦因沉默地盯著那幅畫看了好一會兒，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卻不像平常那般疏離嚴肅，只是靜靜思索著什麼。

西莉亞見他沒回應，有點緊張的詢問：「副校長大人，我說了什麼很奇怪的話嗎？」

達瓦因卻沒看她，開始喃喃自語：「荼蘼……是花季的最後，也是最盛放的那一刻。它總被當作末日之美，象徵一切的結束。」說完，他的語氣微妙地柔和下來，「不過，這是第二次有人說它像『希望』了。」

一旁的羅伊聽見，忍不住好奇：「第二次？之前是誰說的？」

達瓦因本想直接離開，腦海深處，突然浮現出多年前的一個場景——

那是在某個春末的午後，荼蘼花沿著圍牆開得燦爛。陽光照在滿樹白花上，花瓣像極了飄落的雪。

他站在樹下，低頭凝視那些盛放到極致的花朵。

一道清亮又帶著幾分俏皮的女聲在他身旁響起：

「先生，今天又來了啊？荼蘼開得很漂亮吧？」

他沒有回答，只淡淡說了一句：「沒有什麼票不漂亮，這種花，一旦盛開，就是結束的意思。」

那女孩卻仰頭笑道：「才不是呢。我覺得這是希望的開始呀。所有花都謝了，它才會出現，像是為夏天預告新的故事。我最喜歡荼蘼了。」

他聽了只是淡淡地說：「無聊。」

記憶戛然而止，回到畫展擁擠的展廳與明亮的燈光下。

達瓦因收回視線，臉上的神情又恢復成一貫的淡漠。他輕聲道：「有些話，聽聽就好。」

接著他轉身離開，西莉亞和羅伊呆呆的望著他的背影，還有些不解，最後兩人對視後聳聳肩。

羅伊有點尷尬地想緩和氣氛，低聲笑著說：「其實……叔叔一向這樣啦，外表嚴肅，其實沒大家說的那麼可怕。」

他又想起規矩，趕緊改口：「啊，是副校長。我父親常說，其實他只是習慣講話不留情面……」

西莉亞聞言收斂起笑意。她腦中忽然閃過伊瑟，她知道他身上的那些傷口，都是來自剛剛那位「副校長」。

她垂下眼睫，不以為然了應聲。

羅伊沒察覺她的異樣，繼續帶著她往展廳另一側走去，兩人順著人流繞過展廳，忽然西莉亞停在一幅畫前。

畫上是一隻飛翔的白鴿，天空湛藍純淨，羽毛細膩，鴿子展翅向著光而去。下方的介紹簡潔寫著：「艾德蒙‧馮迪亞／《探詢純真與和平》」。

西莉亞驚訝地說：「咦？艾德蒙也有參加啊？」

羅伊聳聳肩，笑道：「他們畢竟都是王位候選人，這種能表現自己的場合，誰都不會錯過的啦。只要有機會被看見，一定都會好好把握。」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少年特有的熱情：「妳要不要去看看卡西烏斯的作品？他也有參賽喔。」

「好啊。」西莉亞帶著期待點頭。

他們穿過幾幅花卉與山水畫，走到展廳另一側。那裡掛著一幅色彩偏冷的大型油畫。畫面上是一片遼闊的草原，天色有些陰鬱，遠處是一座搖曳的秋千，孤零零地懸在樹下。秋千旁站著一個小孩，背影單薄，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下方署名寫著：「卡西烏斯‧瓦爾德／《純真離開的季節》」。

西莉亞靜靜地看了很久。

「……我看不太懂，可是，好像有點難過。」

羅伊抓了抓後腦勺，語氣有點懊惱：「其實大家都勸他不要畫這麼沉重的東西，可是他堅持。你知道嗎，卡西烏斯本來還有個兄長，大他一歲——」

他頓了一下，語氣溫和下來：「以前他們兄弟感情很好。其實……原本的王位候選人應該是他哥哥，只是前年他突然生了一場很重的心病，總是很焦慮，也不再笑了……後來某天……就離開了大家。」

他最後補了一句，帶著難掩的敬意和感嘆：「卡西烏斯其實不是從小就被培養成候選人，所以他現在真的很努力，很認真了。」

這一刻，西莉亞再看畫中那個孤單的小孩，忽然能體會到畫裡藏著的悲傷與堅持，也對卡西烏斯這個平時冷淡的少年，多了幾分理解與柔軟。

兩人又沿著展廳逛了一會兒，才彼此道別。

——

西莉亞離開畫展時，心裡還留著剛才畫作帶來的餘韻，之後在大廳門口和優娜他們會合。

拿到算好的錢袋後，和凱爾他們一起離開。在車廂中她打開錢袋，看著裡頭閃閃發亮的銀幣。

凱爾瞥了一眼。

「妳那天到底賺了多少？」

西莉亞看著錢袋裡紀錄的紙條。

「一人分下來有兩千三百個銀幣。」

「還不錯嘛。」凱爾說。

接著西莉亞把錢袋裡的銀幣分出三份遞給凱爾、伊瑟和茉莉：「那天大家都幫了忙，這些你們都應該有份。」

茉莉愣了一下，連忙搖手：「小姐，這怎麼行……我沒有做什麼……」

伊瑟也露出訝異的神情：「這是小姐您的功勞，請不用在意我。」

但凱爾卻毫不客氣地接過錢袋，語氣理所當然：「那我就不客氣了，畢竟那天我也陪妳擺了半天。」

西莉亞認真的把他們要還給她的錢推了回去，堅持的說：「你們留著啦，大家都有幫忙嘛。」

茉莉雖然還有點不好意思，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收下銀幣。伊瑟則只是在掌心裡攥緊那幾枚錢。

這時，西莉亞忽然想起剛才優娜在大廳提起的事，轉頭對大家說：「對了，優娜剛剛問我要不要一起去週末的鐘樓市集。那天是慶典最後一天，好像還會有煙火呢……你們想去嗎？」

凱爾想都沒想就點頭：「只要不用演戲，去哪都行。」

茉莉也一臉期待：「上次看煙火是好久以前……因為少爺不想出門。」

凱爾只是「哼」了一聲。

西莉亞看向伊瑟。

伊瑟沉默片刻，才勉強說：

「只要提前向格蘭大人報備，應該沒有問題。」

馬車搖搖晃晃地駛過石板路，窗外夕陽將四人的笑臉與未來的期待都染上了一層暖意。

——

隨著榮譽慶典逐漸接近尾聲，學院裡一連幾天都熱鬧非凡，演講、雕塑、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比賽輪番登場，每一項活動都吸引了不少學生與師長觀禮。西莉亞和夥伴們的日子也過得異常充實，每天都在參觀表演、作品、或是為同學加油。所幸一切都順利結束。

週末一早，街上已經開始瀰漫慶典的氣息。西莉亞和伊瑟提前動身，準備前往鐘樓市集，但他們決定先繞去艾倫家一趟。

因為艾倫的住所離市集不遠，來訪除了想打聽一下亞德里安有沒有消息，也順道領取之前幫優娜家藥草牽線的分潤。

沿途，兩人邊走邊閒聊。

西莉亞提起這次畫展，語氣裡帶著一點遺憾：「可惜羅伊這次沒得獎，不知道他會不會很難過……」

伊瑟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卻認真：「比起名次，能畫出那幅畫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那是只有您的樣子，是很珍貴的東西。」

聊到這裡，她又忍不住分享起最近的趣事：「而且話劇結束後，伯父難得地誇獎了凱爾，還說他這次終於會參與活動了。」

「凱爾少爺確實用心了。不過他本人好像只在意什麼時候能結束——」

他們這樣聊著，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熟悉的街區，艾倫家的石磚小樓就在眼前。

艾倫像是早就守在門口一樣，他們還沒敲門，門就被打開了。

艾倫露出帶著笑意的臉。

「你們總算來啦！快進來，別在外面曬著。」

這次桌上早就擺滿了點心，有一大盤鬆軟的蜂蜜小麵包，幾塊抹茶奶油蛋糕，一籃現烤的蔓越莓餅乾，還有幾盅晶瑩剔透的水果凍，角落還有一壺熱呼呼的奶茶，。

艾倫隨手拉開兩張椅子。

「隨便坐，不用客氣。這些點心剛做好，別留到冷掉。想喝什麼直接說。」

西莉亞一看那滿桌的甜點，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哇……這麼多，艾倫先生特地準備的嗎？」

艾倫一邊倒茶一邊笑。

「上次太臨時了沒什麼東西招待，這回多準備點，盡量吃，不夠再說。」

西莉亞坐下後立刻拿起一塊小麵包。伊瑟坐在她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艾倫一邊招呼他們吃點心，一邊彎腰從角落的書桌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實的錢袋，金屬的沉重聲響讓桌上的瓷杯都輕輕震了一下

他把錢袋推到西莉亞面前。

「這是這次給妳的分潤。比上次多不少，裡面全是金幣，妳數數看。」

西莉亞拿起錢袋，掂了掂重量，還沒打開就先感覺到裡面沉甸甸的分量。她低頭看了一會兒，像是在想什麼。

艾倫見她遲遲沒有收下，還以為她對數目有疑慮，隨口笑道：「如果覺得不對，可以當場算。我對過三次，不會多給，但也不會少。」

「不是這個意思……」西莉亞小聲說，握著錢袋的手緊了一點，「我是想到攤位的事。」

艾倫挑眉：「怎麼，賣得不好嗎？」

「不是！」她立刻搖頭，「多虧艾倫先生的建議，真的賣得很好，我跟優娜還特地熬夜調藥劑，慶典那天幾乎全都賣完了。可是……」

她低頭看了眼那袋金幣，語氣裡滿是不解。

「我們那天分下來，一人也才兩千三百銀幣。可是艾倫先生這一袋……已經是我們好幾倍了。」

艾倫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出來：「您終於開始覺得不公平了嗎？」

「不是啦。」西莉亞下意識反駁，停了一下，又誠實補上一句，「……也有一點點。」

她開始說出心裡的不解，這陣子她越來越明白錢的重要，也因此更想不通，為什麼自己和優娜忙了那麼久，最後分到的錢，竟還比不上艾倫一筆牽線的分潤。

艾倫聽完，平靜地告訴她，這世上分錢從來不是照著誰比較辛苦來算。她們賺的是勞力和時間，而他拿到的，則是情報、管道，以及站在錢流動中的位置。誰握著最稀缺的那一環，誰就拿得最多。

西莉亞聽得很專心，忍不住追問：「那如果我也想賺更多錢，要怎麼做？」

艾倫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順手替伊瑟把茶添滿，又把新上的點心推到他手邊，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妳現在這樣，說穿了還是在拿自己的時間換錢。」

「所以，」西莉亞小聲問，「不是努力就夠了嗎？」

「努力當然重要，」艾倫笑了一下，「但光靠努力，妳最多只會變成一個做事很厲害的人。」

之後艾倫告訴他，他們這些貴族，手裡本來就握著別人沒有的東西，包括名聲、人脈、信譽、還有被看見的機會。只要願意讓自己站到檯面上，很多事都會比別人容易得多。

「有了名聲，」艾倫淡淡道，「未來妳想賣什麼、推動什麼，甚至想改變什麼，都會容易得多。」

西莉亞低頭看著手裡那袋金幣，忽然覺得沉甸甸的，似乎不只是錢，還有另一種她以前沒真正摸到過的東西。

以前她以為，只要夠努力、學得夠多，就能回去幫助諾克林村；但走到現在，她已經越來越清楚，光靠熱情和一雙手還遠遠不夠。那些她過去沒有放在眼裡的東西，如今都成了通往未來的門。

「我會努力的……真的很謝謝你，艾倫先生。」

而一旁的伊瑟依舊安靜克制，只是在這時伸手拿起那塊限量點心，低聲道了句：

「謝謝您。」

這時西莉亞忽然想起什麼，猶豫著開口：「對了，艾倫先生……之前拜託你那個……嗯……」

她有點說不出正確詞彙，轉頭看向伊瑟。

伊瑟平靜補充：「暗籤。」

艾倫聽見，神色一如往常，語氣輕快：「我記得啊，那之後我下次去下城就直接交給亞德里安了。」他微微聳肩，「不過他看完之後沒交代什麼，只說讓我照舊做事，其他就沒提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壓低聲音，朝兩人靠近了些。

「說起來……最近我也沒辦法再下城了。」

「為什麼？」西莉亞和伊瑟異口同聲問道。

艾倫攤了攤手，神色難得顯得有些無奈：「這兩週下城好像被封鎖了，入口全被巡邏隊把守得死死的。就算是我，也打聽不到什麼確實的消息，市面上全是流言——什麼瘟疫、鬥毆、工廠起火……總之，沒人知道真相。」

西莉亞聽了多少有幾分擔心：「那亞德里安大人他……不會有事吧？」

艾倫聞言卻像聽到什麼笑話似的，失笑搖頭。

「小姐，下城裡最不用擔心的就是他了。」他說著，還特意給了西莉亞一個放心的眼神，「你們要是擔心他，下次真有什麼新消息，我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此時伊瑟輕聲提醒西莉亞該離開了。

西莉亞站起來，邊整理裙襬，自然的問艾倫：「艾倫先生要不要一起去看煙火？等一下我們要去市集那邊，今天是慶典最後一天，聽說會很熱鬧。」

艾倫似乎沒想到會被主動邀請，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笑容，指著自己。

「我可以一起去嗎？」

西莉亞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那我去拿個外套！等我一下！」艾倫一下變得像孩子一樣雀躍。

三人一前一後走出門口，剛好遇上一位鄰居大嬸在院子前澆花。

她看到艾倫，親切地打招呼：「哎呦，艾倫要去談生意啊？」

艾倫難得露出有點孩子氣的笑容，語氣特別堅定：「去市集，今天是慶典最後一天。」

婦人愣了一下，忍不住小聲嘀咕：「不是吧？你上次還說這種東西很無聊，不如在家數錢——」

「我現在最喜歡的就是煙火。」艾倫趕緊咳了一聲，搶在她說完之前插嘴道。

婦人有點無語，只能搖頭說。

於是三人帶著輕快的步伐，往市集的方向走去。傍晚的街頭燈火初上，節慶的氣氛已經在空氣裡悄悄醞釀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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