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匆匆離開了報名大廳。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DlY8ZcF02
走廊裡人聲依舊喧鬧,卻像是被隔了一層,西莉亞心跳還沒平復,腳步不自覺地快了起來。
「西莉亞……妳怎麼走這麼快?」優娜氣喘吁吁地跟上來,滿臉疑惑,「藥學與煉金課還沒那麼快開始吧?」
西莉亞一怔,腦中飛快轉了轉,隨即笑著掰了一個理由:「我想……先去準備一下。如果能碰到賽芙琳教授,想問問他對攤位商品的建議。」
「原來如此啊……」優娜雖然點頭,眼神裡還是藏著一絲疑惑。
幾人終於抵達煉金教室,教室裡還沒坐滿學生,空氣中卻早已瀰漫著草藥與金屬混合的氣息,瓶瓶罐罐在燈光下閃著五顏六色,長桌上擺著煉金爐與量具,看起來井然有序。
然而下個瞬間,「砰!」一聲巨響從講台傳來, 一縷黑煙竄上天花板,伴隨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哎呀,又燒焦了。」 一個金髮亂捲的身影從煙霧裡探出頭來,圓框眼鏡歪到半邊,長袍上沾滿了藥漬和粉末。
賽芙琳·赫蘭德教授咳了兩聲,卻完全不以為意,反而拍拍手笑道:「放心,這爆炸是意外的驚喜。」
幾個早到的學生嚇得直後退,她卻滿臉泰然自若,把冒煙的瓶子蓋好丟到一旁,隨口補上一句:「誰剛剛許願要放假?這就是報應。」
西莉亞趁著教授還在自顧自地翻找瓶瓶罐罐走上前,小心開口:「教授,我想問……如果在榮耀慶典的攤位上,有事情想要請教您。」
賽芙琳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笑容裡閃過一絲興致。
「妳想做生意?很好啊,奈汀蓋爾小姐。說說看,妳想賣什麼?」
西莉亞早就想好,眼睛亮晶晶地脫口而出:「像是……喝了會冒泡泡的飲料,或者讓人頭髮短時間發光,或者說話會冒火星的藥劑!」
她越說越興奮,雙手在半空中比劃著,「就是能讓人覺得有趣、好玩的。」
「嗯——」賽芙琳的笑意更深了,像是被勾起了興致。
她思索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猛地推了推眼鏡,語氣快得像被什麼點燃:「等一下!」
她話音未落,已經「砰」的一聲推開講台後的小門,整個人鑽進堆滿瓶瓶罐罐的儲藏室。裡頭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還夾雜著她自言自語的碎念:「不是這本……也不是……啊、找到了!」
過了一會兒,她滿身灰塵地衝出來,懷裡抱著一本厚得嚇人的皮革書冊,啪地重重拍在桌上。書角一翻開,立刻散出淡淡的硫磺和花草混合的怪味。
「這是我學生時代最愛的一本。」她拍了拍書頁,上面大量的灰塵被拍飛了起來,「裡面記的全是沒什麼用,都是荒唐到極點的配方!」
她隨手翻開幾頁,手指敲著泛黃的紙面:「像這個——喝下去之後,每次打噴嚏都會冒一串彩色小泡泡。很蠢吧?但保證全場尖叫。」
她又往後翻,笑得更開心:「還有這個,能讓人頭髮在三分鐘內狂長三寸,然後一個小時後自動斷掉,結果當年整個班的桌子都被頭髮淹了!」
說到這裡,她眼睛閃閃發亮,壓低聲音補充:「我還偷偷改良過一次,結果頭髮不但沒斷,還一直長,最後要找修剪魔法師來幫忙才收拾掉。真是太棒了!」
她把書推到西莉亞面前,臉上的興奮壓不下去:「拿去!這東西不值錢,但很迷人。妳要是真能挑一兩個在慶典用……呵呵,攤位肯定成話題。」
優娜在旁邊目瞪口呆,小聲感慨:「教授……果然還是很有個性呢。」
賽芙琳聽了卻只是哈哈一笑,推了推眼鏡:「要當鍊金術師,就別怕丟臉。『沒用的東西』,才是世界上最有趣的發明。」
賽芙琳說完,便轉身忙起自己的事。
陸續有學生走進教室,桌椅間漸漸熱鬧起來。
西莉亞坐下後立刻低頭翻開膝上那本書,書頁裡記錄的全是一些奇怪的實驗,喝了會打嗝冒出煙霧的湯劑、能讓耳朵在短時間變透明的藥粉,每一條都離奇得像惡作劇,卻又在紙面上寫得鉅細靡遺。她的眼睛隨著文字閃亮,不知不覺沉浸其中。
下課鐘聲響起,教室逐漸坐滿。賽芙琳大步走上講台,推了推眼鏡,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從桌下摸出一個瓶子放在講桌上。
瓶中藥液在陽光下閃著淡金色的光澤,純淨得幾乎透亮。
西莉亞立刻認了出那正是她上學期交給教授的特別作業。
「這個,是高純度複合舒壓藥劑。」賽芙琳用手指輕敲瓶身,語氣平平卻帶著一絲隱藏不住的興奮,「是上學期我給奈汀蓋爾小姐的額外任務。自己調配,沒有配方,只有材料參考。」
她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比例完全不合規矩,劑量也是……但結果卻成功了,而且還接近高純度。」
整間教室立刻安靜下來,學生們面面相覷,目光不約而同落在西莉亞身上。
西莉亞嚇了一跳。她完全沒想到教授會把那份特別作業當眾拿出來,更沒想到竟然會被評價成「接近高純度」。
「雖然純度還差了一點,」賽芙琳晃了晃瓶子,語氣隨意,卻難掩眼底的讚許,「但這不是正規方法能做出來的東西。某種意義上,更有價值。」
她啪地把瓶子放回桌上:「所以這學期開始,我要讓奈汀蓋爾小姐擔任助教。」
話音落下,教室裡響起一片驚訝的低語。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愣愣看著西莉亞。
下一秒,卻有幾個學生帶頭鼓起掌來,掌聲漸漸響徹整間教室。
坐在一旁的優娜眼睛瞪得圓圓的,隨即笑得特別燦爛,雙手拍得比誰都響亮。
「太厲害了,西莉亞!」她幾乎是整個人湊過去,興奮得小聲直喊,「妳真的要當助教了!」
西莉亞臉頰微微泛紅,心裡又緊張又有點雀躍,只能抿著唇,略顯拘謹地朝周圍同學點頭致意。
「助教可不是掛名的,」賽芙琳拍了拍桌子,把場面收了回來,「妳上課後要幫我整理藥材庫,上課的時候要記錄實驗數據,偶爾還要幫我測試那些……嗯,不太穩定的配方。」
她推了推眼鏡,笑容裡帶著一絲壞心眼的調侃:「簡單說——就是比別人多一倍的功課,還要隨時準備背鍋。妳還要嗎?」
西莉亞一開始還愣著,直到反應過來,她用力點頭,語氣裡滿是壓不住的雀躍:「我願意!教授。」
她的聲音雖不大,卻帶著一種認真的力量。賽芙琳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找到有趣玩伴般,隨手在黑板上記下一串新題目,算是揭過這一幕。
在教室後方,伊瑟靜靜地站著,他只是目光緊緊落在西莉亞的背影上。當看見她側臉的眼神裡閃爍的光芒時,心裡也不自覺地開心起來。
她在賽芙琳教授的指示下,幫忙分發藥材、協助調整學生的魔力穩定性,偶爾還要把教授隨手在黑板上潦草塗寫的公式抄寫清楚。
雖然比起以往上課忙碌很多,她卻完全不覺得麻煩。每一次與草藥接觸、每一次觀察藥劑的細微變化,她的眼睛都閃著光,在其中找到了真正的樂趣。
坐在一旁的優娜替她感到無比驕傲,不時悄聲為她打氣。
而在教室後方,伊瑟靜靜地站著,目光不動聲色地追隨著她的身影。雖然臉上仍是平靜的神情,心裡卻因為見到她如此投入而悄然升起一股暖意。
——
下課鐘聲響起時,西莉亞還沉浸在藥草與藥劑的氣息裡,直到優娜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意識到這堂課已經結束。
下課後西莉亞懷裡緊緊抱著那本賽芙琳借她的《無用卻迷人的藥劑錄》,像抱著什麼寶貝一樣。回到奈汀蓋爾宅邸時,她甚至沒先回房間,腳步匆匆地直往馬廄跑去。
午後的馬廄安靜而溫暖,陽光斜斜地透過木柵灑下,空氣裡混著乾草與馬匹的氣息。芙蕾雅正俯身在黑馬身旁,動作熟練地替牠檢查馬蹄,手裡還拿著鐵鉤與刷子,把卡在縫隙裡的小石子挑出來,再用力刷去殘留的泥土。
「芙蕾雅!」西莉亞興沖沖地喚住她,裙角還沾著一路小跑的灰塵,「我有件事要妳幫忙!」
芙蕾雅抬起頭,指尖順手把垂落在側邊的劉海撥到耳後。她放下手邊的工具,疑惑的看著西莉亞遞過來的書。
「小姐,您要我來看書?」
西莉亞急忙擺手:「不是啦!是這個、這個!」
她把書翻開,指著頁面上一堆奇奇怪怪的藥劑,語氣快得解釋,像怕別人聽不懂:「妳看!這裡寫什麼喝了會打嗝冒煙,還有那種聲音會變低!超有趣的吧?我在想學校慶典擺攤的時候要做哪一種,所以想問妳跟伊瑟——哪一個最好玩?」
芙蕾雅瞥了一眼:「……我不是學生,問我這個有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啊!」西莉亞一本正經地反駁,「因為我想知道每個人的想法嘛。而且妳很聰明啊,我當然想聽聽妳的意見。」
芙蕾雅嘆了一口氣,最後接過了書,伊瑟也靜靜湊上來,側身低頭翻閱,黑髮垂落在頁面邊緣,西莉亞見狀,乖乖退開半步,把空間讓給他們,眼睛卻亮晶晶地望著,像是等著聽答案的孩子。
書頁沙沙翻過,兩人偶爾停下來,指尖點在某些條目上,低聲交換意見。
芙蕾雅率先抬起下巴,指了指一則。
「這個,頭上會長草的,看起來很荒唐,不過一群學生頭頂一片綠,應該挺好看的。」
隨後她翻到另一頁,指著裡面另一個藥劑。
「還有這個。半小時內,眼裡看到的人都會變成大老鼠……雖然只有自己看的到。如果演講之前用應該效果很好。」
伊瑟靜靜聽著,過了片刻才低聲開口:「那麼……這個也許可以。」
他的指尖停在另一個黃色的藥劑上,上面寫著服下後,會在十分鐘內變得「醜陋」。五官比例被魔力拉扯,可能出現各種情況。
「雖然效果短暫,但……或許正因如此,會有人想試試。」
說完,他抬眼看向西莉亞,語氣依舊平穩:「小姐,這是我的建議。」
芙蕾雅掃了一眼那藥劑的敘述:「……變醜?你怎麼會挑這個?」
伊瑟指尖在書頁邊緣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串字句上:「我想……有些人,未必想要在別人眼裡好看。或許……那樣會更輕鬆一點。」
芙蕾雅沉默了半拍,眼神像是看透什麼,卻沒有再多問,只是忽然偏開視線,語氣淡淡:「不過……我倒覺得,你現在的制服好像有點緊,跟剛見到你的時候比差了很多。」
西莉亞聞言也上下打量他一圈,這才驚覺衣襬與肩線確實有些繃緊。
「真的耶!伊瑟,你變得更壯了!」她驚嘆後立刻一臉認真的樣子,「這樣不行,我要去跟格蘭說,幫你換新的尺寸。」
「……小姐不必麻煩了。」伊瑟淡淡地說,卻微微偏過頭,像是不太自在。
「怎麼會不用?」西莉亞皺眉,語氣裡帶著堅定,「衣服要合身才行,不然你做事情會不方便。」
芙蕾雅雙手抱胸,補了一句:「我也覺得該換。畢竟有些地方看起來快撐不住。」
在兩人一致的堅持下,伊瑟只能被迫答應。
西莉亞把書合上,小心翼翼放到一旁的木架上,隨即興沖沖地跑向影子的馬廄,黑馬正甩著尾巴,聽見她靠近時抬起頭,鼻息噴出一團白霧。
芙蕾雅神情淡淡跟著走過來,語氣卻像隨口提醒:「小姐,前幾天您跟凱爾少爺一起訓練時,這傢伙差點把您摔下去。您還要執著於牠嗎?」
「那是因為影子很久沒見到我了,出來的時候太興奮嘛!」西莉亞笑著辯解,伸手去撫摸馬頸,語氣裡滿是寵溺,「之前也有一次都沒出問題啊,要給牠一點時間。」
她俐落地動手幫馬備好裝備,套上寬軟的馬勒,檢查金屬銜鐵是否乾淨,接著把厚墊鋪在馬背上,再將沉穩的黑色馬鞍扣緊。最後,她繞到馬腹下,俐落拉緊肚帶,確保馬鞍不會滑動。
「好了!」她眼睛亮晶晶地拍了拍影子的脖子,將韁繩握在手裡,把馬牽了出來。
影子似乎也感受到久違的熟悉氣息,雖然仍舊偶爾甩甩頭、調皮地踏了兩下蹄,但已不再像最初那樣桀驁難馴。西莉亞順利騎上去,輕輕一拉韁繩,牠便開始繞著馬場走動。
伊瑟一路緊隨在旁,目光始終不曾離開她,唯恐她稍有不慎跌落受傷。可他心裡也明白,影子能從一匹滿身野性的黑馬,變得願意承載眼前的少女,並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這樣的變化,不單純是馴服,而更像是一種只有西莉亞才能喚出的信任。
夕陽在馬場邊緣漸漸落下。西莉亞從馬背上輕巧跳下,心裡的雀躍還未散去。她將韁繩交給等在一旁上前的僕人,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影子一眼。黑馬甩了甩鬃毛,鼻息噴出一縷白霧,像在不情願卻默許般地接受她的存在。
伊瑟靜靜收下她脫下的手套,語氣依舊冷靜,眼神卻難掩一絲柔和:「小姐,今天……做得很好。」
西莉亞眼睛彎起來,像是在馬廄裡點燃一盞小小的燈。
——
翌日清晨,學院鐘聲迴盪在空曠的長廊間,學生們三三兩兩湧向新開的課室。
西莉亞、凱爾、優娜與哈里森一同走進「魔法工藝與歷史」的教室。這間教室比普通講堂大得多,前方是一張厚重的石桌,邊角刻滿防護魔紋,桌邊已經堆放著幾個紙箱,裡頭隱約露出金屬零件與古舊羊皮卷,看來是這門課要用的材料。
因為課堂上的人數過多,僕人們統一被安排在外面等候。伊瑟與茉莉只能留在走廊,西莉亞心裡有些不習慣,卻也只能隨人潮在教室裡找座位。
「哇,場面好難得喔!」她忍不住低聲感嘆,視線掃過排排座位。
哈里森眼神靈光四射,早就張望全場,像開啟了情報雷達般湊過來說:「難得什麼?妳沒看到嗎?艾德蒙跟卡西烏斯都來了——坐在前排那一區。還有雷歐,居然一副假裝很隨和的樣子,特地挑了靠近他們的位子!」
優娜忍不住掩嘴笑了笑:「真的耶,他好像很刻意。」
「不是理所當難嗎?」凱爾懶洋洋地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勾著一絲冷哼,「這種課程涉及國家歷史,學分又重,王位候選人怎麼可能放過?他們一定會搶著修滿。至於雷歐……那傢伙不是牆頭草就是想巴結誰,還能有別的理由嗎?」
哈里森小聲補刀:「說不定他還在想著怎麼找機會討好艾德蒙呢。」
西莉亞聽著他們一唱一和,心裡既覺得有趣又暗暗緊張。這堂課的氣氛,顯然比她想像的還要不同尋常。
幾人正要往後排找座位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xgJFPZYHT
「奈汀蓋爾小姐,早安。」
西莉亞轉頭只見羅伊正微笑著,朝她和優娜點頭示意。
「早安!」西莉亞連忙回禮。優娜也客氣地笑了笑,和他打了聲招呼。
凱爾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妳怎麼……又有新朋友了?」
還沒等西莉亞開口,哈里森已經張大眼睛,驚訝地壓低聲音:「妳居然認識羅伊!?」
「羅伊?」凱爾皺眉,滿臉不解,「他是誰啊?」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哈里森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他可是梵教授的兒子!這在學院裡還算蠻有名的吧?」
「跟我沒什麼關係吧。」凱爾聳聳肩。
西莉亞急忙解釋:「其實也不算認識啦……只是上次繪畫比賽,羅伊找我當模特兒而已。」
「……模特兒?」他原本懶洋洋的神情一下子收斂,眼尾猛地一挑,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不悅:
「哎呀,少爺,您終於不淡定了啊?」哈里森一見狀,立刻笑得一臉幸災樂禍
凱爾一臉不悅地皺眉,悶聲嘀咕:「妳哪裡適合當什麼模特兒?又不是特別漂亮……身材也沒什麼看頭。」
西莉亞原本還笑著,聽到這句話臉立刻垮下來,氣鼓鼓地抗議:「這樣說太過分了啦!……也不是完全沒有啊。」
優娜見氣氛有點僵,急忙在一旁補充:「不是啦,凱爾,題目是『純真』,所以羅伊才會找西莉亞呀。她很符合主題啊。」
凱爾聽了卻還是悶聲嘟囔:「……不管怎樣,以後別隨便答應這種事。學院裡什麼人都有,小心被奇怪的人騙了。」
語氣依舊酸,但眼神卻不由自主盯著她,明顯是出自擔心。
優娜見氣氛僵著,趕緊笑著解圍:「而且我也會一起去啊,到時候還有伊瑟在,你不用那麼擔心啦。」
凱爾這才悶悶哼了一聲,雖然表情還不服氣,但終於沒有再追問。
西莉亞見他總算作罷,鬆了口氣,轉頭好奇地問哈里森:「對了,為什麼你剛剛說羅伊很有名啊?」
「這還用問嗎?」哈里森眼睛一亮,立刻進入「情報通」模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解釋:「主要是因為他是梵教授的兒子啦!梵教授雖然不是什麼名門,但在各個領域都是很厲害的學者,地位可不低。而且啊——」他故意拉長語調,「聽說梵教授還和卡西烏斯·瓦爾德的家主是老友,所以羅伊跟卡西烏斯從小就很好。現在卡西烏斯是候選人,羅伊自然就被注意到了。」
「哇……我好像聽羅伊說過。」西莉亞恍然大悟。
哈里森卻又補上一句,語氣有點曖昧:「不過我聽說他換過很多女朋友呢。西莉亞,妳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西莉亞嚇得連忙解釋道:「只是畫畫而已,我才不會往那邊去想!」
——
這時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望向門口,玻色子·尤尼,她綁著一條高馬尾,步伐穩健地走了進來,卻因冷淡的氣質顯得格外顯眼。臉上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情,眼角那抹黑色眼線將她的五官襯得更加凌厲。
她走到講台前,視線淡淡掃過全場,沒有寒暄也沒有自我介紹。
「關於我,名字就寫在課表上,不必浪費時間。平常在走廊遇見,也不用特地打招呼,我來這裡,是為了教書,不是為了培養感情。」
教室裡的氣氛立刻收緊,原本低聲竊竊私語的學生們全都安靜下來。
玻色子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直接地打開身旁的紙箱,厚重的木箱發出「嘎吱」聲,她一一取出裡頭的物品,依序擺在前方的石桌上。
首先是一只殘破的銅燈座,邊緣刻著繁複的符文,斑駁的痕跡仍留有燒灼過的黑痕。
她淡聲開口:「這是六十年前,在北境戰場的廢墟裡出土的遺物。由當時的克雷伯爵親自送到學院。原本用來驅散幻象,後來的工匠試圖重現,但沒有一個成功。」
她又抬起一只銀質小盒,蓋子上嵌著細碎的藍色水晶,裡頭空空如也。
「這是三百年前的作品,曾屬於王室典藏。用途是保存法術卷軸的能量。如今裡面已經沒有任何殘留,但工藝水平仍舊無法被現代人完全模仿。」
她的語氣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質疑的專注感。
「這些器物,看似沉默,卻記錄著過去。每一件都提醒我們,魔法是何等珍貴的資產。它們是我們賴以維持秩序與榮耀的根基。」
她的手指在石桌上輕敲一下,聲音冷硬而清晰: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E3lIuoYWB
「所以,你們必須明白,能接觸這些東西,是一種榮幸。若有人只把它們當作新奇東西,我勸你現在就退選這門課。」
教室裡鴉雀無聲,連最常竊笑的學生此刻也都坐得端正。
玻色子合上木箱的蓋子,卻又從另一側拎出一個特別沉重的東西,穩穩放在石桌正中央。
那是一個造型詭異的器物。
底座是黑色金屬,表面佈滿細密的花紋。其間隱約可見交錯的齒輪與金屬元件,像是能驅動某種隱秘機關,卻早已因歲月而靜止,上方則嵌著一個寬口的錐形開口,內壁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側邊突出一個轉軸般的把手,鏽蝕斑駁,似乎曾經被不斷轉動。與之相對的一側,卻意外留有一片圓形光滑的金屬區域,大小正好可覆住一隻手掌,與周圍複雜的結構形成鮮明對比。
與之前的遺物不同,這件東西保存得異常完整,卻又透著難以言喻的陌生。
「這件器物,」玻色子抬手輕輕拍了拍錐形部分,目光掃過全場,「出土於下城某處神殿遺跡。材質與工藝皆不屬於已知時代,你們認為是什麼?」
話音一落,教室裡立刻竄起一片低語。
卡西烏斯和艾德蒙幾乎同一時間舉起了手,兩人的動作甚至同步得像在爭鋒。
玻色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掠過,卻毫不猶豫地略過了艾德蒙,直接點名:
「瓦爾德公子。」
卡西烏斯神情冷靜,語氣不疾不徐:「這應該是某種魔力放大器。錐形結構可以集中聲波或能量,用於祭典或者軍事號令。」
玻色子淡淡看了他一眼,聲音不帶情緒:「很有趣的想法,可惜不對。」
卡西烏斯眉頭微蹙,靜靜放下手,這才輪到艾德蒙。
艾德蒙語氣沉穩,帶著幾分自信:「我認為它可能是一種古代的占卜裝置。錐口像是聲音共鳴器,用來接收神諭,底部則可能是記錄或轉譯的符文系統。」
玻色子仍是搖頭:「也不對。」
教室裡的低語聲再度高漲起來,學生們興奮得紛紛舉手。有人說是「煉金爐的輔助零件」,有人說是「古代的樂器」,甚至有人笑著猜是「放大嗓音的玩具」。
每一個答案都被玻色子冷冷否定,她不解釋,只搖頭。簡短、乾脆、帶著不耐。
「不是。」
「不對。」
「想太多了。」
教室裡的氣氛逐漸熱烈,卻也帶著一種莫名的懸念——那個器物到底是什麼?為什麼看似清晰的結構,卻沒人能答對?
玻色子的目光冷冷掃過教室,忽然停在西莉亞那一排,看著她身旁的凱爾:「你,站起來。」
凱爾一愣,慢吞吞站起來,表情顯然不耐:「呃……看起來就像是什麼……放東西的容器吧?也許是古代浮誇的酒壺?」
話一出口,後排立刻竄出幾聲竊笑。
玻色子皺了皺眉:「坐下,錯。」
隨即,她視線一轉,落在旁邊的西莉亞:「妳,說說看。」
西莉亞一下子緊張起來,慌慌張張脫口而出:「那個……看起來……像可以放東西進去,是不是拿來放食物的……特殊精緻的碗?」
這回整間教室都忍不住竊笑,哈里森更是埋著頭抖個不停,就連艾德蒙似乎也微微彎了唇角。
玻色子皺眉,冷冷一敲桌面,聲音壓過笑聲:「安靜。」
西莉亞滿臉通紅,趕緊坐下來,可心裡卻覺得奇怪。她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在那古怪的物件上,越看越覺得眼熟,好像……很久以前在哪裡見過。
一股沒有任何根據的直覺冒了出來。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LGkSmIqQ
西莉亞深吸一口氣,又舉起手。
玻色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說。
西莉亞遲疑了一下,才開口:「……會不會是……一種可以保存聲音的東西?」
話音落下,教室安靜了片刻。
玻色子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訝異,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沒錯。」
她卻沒有立刻公布答案,而是轉頭看向西莉亞:「妳的名字?」
西莉亞愣了一下,乖乖起身:「西莉亞·奈汀蓋爾。」
「奈汀蓋爾小姐。」玻色子語氣冷淡卻帶著一絲試探,「妳對骨董研究有興趣?還是對魔法器物另有鑽研?」
西莉亞連忙擺手,誠實得毫不掩飾:「沒有啦!之前都沒有……只是剛剛教授介紹那些,我覺得很有趣。」
「哦?」玻色子微微眯眼,追問:「那麼,為什麼一開始回答錯誤,卻突然想到這個答案?」
「這個……」西莉亞一時語塞,抓著裙角,神情認真卻呆呆的,「就是……腦袋裡突然『嗡』的一下,好像……很久以前在哪裡看過……」
「你以前看過?」玻色子皺著眉頭反問道。
她又趕緊補上一句,小聲嘟囔:「沒有啦,應該沒有看過,可能只是夢到的感覺……」
全班一片竊笑聲忍不住竄起來。哈里森低著頭肩膀抖,優娜擔心的看著她,凱爾則翻了個大白眼。
玻色子嘆了一口氣,才終於將手按在那器物上,語氣歸於平穩:「算了。這是一台留聲機。雖然如今的技術也能製作類似的裝置,但這一件,是至少五百年前、甚至更久的產物,至今仍無法複製。」
全場學生立刻安靜下來,目光全被吸引到那件神秘器物上。
艾德蒙舉手,語氣帶著真誠的好奇:「教授,請問那麼……它裡面保存了什麼?」
玻色子微微搖頭,聲音冷淡卻帶著一絲遺憾:「雖然知道它是留聲機,但不論是考古學家還是歷史學者,都沒有人能成功開啟。或許早已壞掉,這在古物裡並不少見。」
她語氣回歸冷峻:「這就是歷史的重量。它告訴我們,許多東西可以被遺忘,卻不能不被重現。」說完她拍了拍桌面,「自己做筆記,內容不會重複。錯過了自己負責。」
教室立刻安靜下來,只剩下她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她口述著那些古物的發現地點、出土年份、可能的用途與材質特性,羽毛筆摩擦羊皮紙的沙沙聲此起彼落,伴隨著她的講解,整堂課沒有半分散漫。
直到鐘聲響起,她才合上手裡的記錄板,淡淡吩咐:「有興趣的,可以上前自己看。不準動手。」
學生們壓抑了許久的好奇心,終於忍不住湧到前方,圍著那幾件古物小聲議論。
西莉亞也悄悄走到那台留聲機前。近距離看時,金屬表面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暗光,齒輪與轉軸錯綜複雜,側邊那塊圓滑的金屬片映出她的倒影。
她心裡莫名的感覺又湧現出來,那種熟悉感再度浮起,彷彿有股無形的力量在吸引她靠近。她伸出手,又遲疑地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顫抖,始終不敢真正接近。
「妳的答案很有趣。」一道低沉卻帶笑的聲音在旁響起。
西莉亞嚇了一跳,轉頭正對上艾德蒙溫和的眼神。他的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顯然還記得她剛才的「嗡嗡感」發言。
她臉頰微紅,急忙小聲辯解:「不要再笑我了……我這幾天已經夠丟臉了。」
就在這時,講台前傳來一聲清脆的「咚」響。
一名學生不小心碰翻了擺放的古物,差點讓瓶罐跌落。玻色子臉色驟沉,冷厲的聲音瞬間壓過全場:「誰准你碰的?」
教室氣氛瞬間緊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全被吸引到講台前。
艾德蒙眼神忽然一轉,溫文得體的笑容裡閃過一抹若有似無的光,帶了一些計算過的突發心思。他湊近西莉亞,壓低聲音:「快走。馬術課要遲到了。」
還沒給她回應的機會,他已經轉身往外快步走去。
西莉亞愣了一下,下意識瞥了教室一眼——大多數學生還在偷看講台前的場面,只能匆匆抱著書跟了上去。
——
出門後各家侍從早已在門外等待。伊瑟敏銳地抬起頭,立刻注意到西莉亞跟在艾德蒙身後走出來。艾德蒙的隨侍也快步迎上。
他腳步不曾停下,長腿邁得飛快,像是刻意避開後面可能的攔截。
西莉亞一邊快走一邊忍不住小聲抱怨:「等、等等……你走太快了啦!」
走了好一段,艾德蒙才在一條偏僻的側廊慢下腳步。這裡比起學院正道顯得狹窄許多,兩側堆放著雜物與舊木箱,石磚牆壁上偶爾還能看到水漬痕跡。
西莉亞環顧四周,忍不住低聲問:「這裡是……?」
伊瑟在旁淡淡補充:「是僕人常走的通道,小姐。平常學生不會經過。」
艾德蒙聞言,點了點頭,語氣淡然接上:「嗯。這裡比較清淨,我偶爾會繞過來透透氣。」
他的腳步放緩,聲音低沉而平穩,「比起其他地方,這裡能讓人聽清自己的呼吸。」
西莉亞抬眼看了看他,又忍不住把目光落到他身後的兩名侍從。艾德蒙很快就注意到了,嘴角微彎,補充了一句:「他們不會過問,也不會向任何人提起我的動向。」
西莉亞微微睜大眼,忍不住脫口:「所以……你其實不喜歡跟很多人在一起嗎?」
艾德蒙想了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感慨:「不是不喜歡。只是,想要和大家在一起,跟必須和大家在一起……那感覺,還是有些不同。」
他沒有說得太直白,但語氣裡卻藏著一種孤獨與清醒。
氣氛一時安靜下來。艾德蒙忽然側過頭,看著她,語氣像是隨意卻帶著幾分真心:「我倒是覺得,妳有時候說的話很有趣。比如剛才上課時,妳提到那個器物是『裝食物的』。」
西莉亞瞬間臉紅,慌忙解釋:「那、那只是我當下腦子裡突然蹦出來的……完全沒多想!」她自嘲地笑了笑,小聲補了一句,「我大概就是沒辦法像大家那麼得體吧。」
艾德蒙的眼神柔和下來,聲音比平常低了些:「但我覺得這樣比較坦承。不需要時時顧慮,說出來、做出來的,都是妳自己。」
長廊比平常的教室走道狹窄許多,石磚地板把他們的腳步聲一聲聲放大,帶著空洞的迴響。牆邊堆著掃帚、麻布袋與木箱,散發著淡淡的灰塵氣息。
西莉亞忍不住開口,小聲問:「可是……你這樣跟我一起走,真的好嗎?要是艾薇小姐知道……」
艾德蒙微微一頓,語氣卻很平靜:「艾薇上學期幽靈襲擊時被倒塌的天花板壓傷了腳,現在還不能回學校。」
西莉亞怔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愧疚,隨即小聲問:「她的傷還好嗎?」
「沒有大礙,」艾德蒙淡淡回道,語氣裡帶著理性卻不乏溫度,「只是需要時間慢慢恢復。」
西莉亞輕輕點頭,鬆了口氣般低聲道:「那就好……」她說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又問道,「但你現在的身分……不是王位候選人嗎?走在這裡可以嗎?」
艾德蒙點了點頭:「是啊。不過之後,不管結果是不是我,連這樣走在走廊的時光,都不會再有了。」他嘴角卻揚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算是......讓我任性一下吧。」
他忽然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一絲探詢:「妳看起來好像有點顧慮?緊張嗎?」
西莉亞輕輕嘆了口氣,低聲回道:「也不完全是緊張……只是,每次跟你在一起好像都不會有好事。」
話音剛落,艾德蒙忽然停下腳步,愣了一瞬,接著竟抬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動。
「艾、艾德蒙?」西莉亞愣住,瞪大眼睛看著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伊瑟也停下腳步,神情依舊冷靜,卻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艾德蒙身後的兩名侍從則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眼底同樣帶著驚訝,顯然他們極少見到主人這副模樣。
片刻後,壓抑不住的笑聲終於溢出。艾德蒙放下手,笑得眼尾都染上了細微的弧度,聲音在狹窄的長廊裡迴盪。
「妳……」他一邊笑一邊搖頭,呼吸裡透著久違的放鬆,「原來被嫌棄是這樣的感覺。」
西莉亞急忙小聲反駁:「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啦!」見他還在笑,反而更慌了,忍不住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急急問:「你、你怎麼了?是不是撞到哪裡了?還是……生病了?」
艾德蒙聞言笑得更厲害,整個人幾乎彎下腰,抬手用力揮了揮:「別、別再說了……再說下去我真的會沒法站直……」
狹窄的長廊裡回盪著他難得爽朗的笑聲。
西莉亞正要再開口,卻聽見伊瑟在身旁低聲提醒:「小姐,此刻先別再說話比較好。馮迪雅少爺看起來……已經快承受不住了。」
他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克制,卻帶著幾分無奈。
西莉亞連忙抿住嘴唇,不再多說,只是悄悄瞥了艾德蒙一眼。
艾德蒙還在低聲笑著,肩膀微微抖動,直到走出這條長廊,陽光自拱門外灑落,他才慢慢收斂笑意。
「肚子好痛。」他一邊搖頭,一邊用手擦著眼角的淚水,像是怎麼都壓不下那股愉快。
三人一路繞過石磚迴廊,前方便是寬闊的訓練場,馬廄傳來低沉的嘶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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