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45章-純真

凱爾晃著手裡的課表，他嘴上抱怨著，卻懶洋洋地跟在西莉亞旁邊。

「我接下來要上會計學……真討厭。」

西莉亞轉過頭，帶著些許好奇：「你上學期不是已經修過了嗎？」

「是啊。」凱爾將課表揮了一下，無奈地聳肩。

「可是我爸說要上滿，不然以後接家族會一團亂。」

「我這次也有修，上學期就覺得有點難了。」優娜抱著書在一旁附和。

「看吧。」凱爾像是得到有力的證明一樣，「連她都說難，我這學期又要熬一遍。」

「等等妳不用等我，可以先請人送妳回家。」

西莉亞抿唇笑了笑，手指不著痕跡地理了理袖口。

「剛好我也想到要去買些東西，那我們先走了。」

她隨意地說，但她心裡早已盤算好可以趁機去找艾倫，才能將訊息帶給亞德里安。

走到分岔口，三人互道了聲再見。凱爾和優娜朝會計學教室的走廊轉去，西莉亞則與伊瑟一同向外。

高窗灑落的陽光在長廊拉出一道道斜影，伴隨著他們的腳步緩慢移動。

西莉亞偏過頭，忍不住開口：

「奇怪，明明是開學第一天，怎麼都沒有看到副校長？」

「每年這個學期的開學，他都不會在。」伊瑟回答。

「為什麼？」

「因為榮耀慶典。那位大人在文化方面的成就很高，例如繪畫、音樂、詩歌……無論比賽還是表演，通常他都會負責安排。」

「原來如此。」西莉亞語氣裡帶著一種難掩的驚訝與讚嘆，「副校長原來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的確是。」伊瑟微低著頭，卻掩不住眼底一閃即逝的陰影。

他們才剛走進大廳，一個清朗卻帶著點青澀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奈汀蓋爾小姐！」

西莉亞立刻轉過身，看見方才課堂上與梵教授交談的青年正快步走來。

金髮在落地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亮澤，他鼻樑上的圓形眼鏡微微反光，讓人一時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覺得那雙眼睛裡有股專注。

走近後，他的身影顯得愈發高大。西莉亞視線大概只能到他下巴的位置，迫使她不得不稍稍仰起臉，才能對上他的眼睛。

「……請問你是？」西莉亞疑惑地望著他。

青年在她面前站定，稍微調勻了呼吸才開口道：

「我叫羅伊・提爾。」

「羅伊？提爾？」西莉亞愣了一下，腦中忽然閃過剛剛優娜在課堂之前提過的名字，她詢問道：「難道是……梵教授的？」

羅伊隨即咳了一聲，語氣裡透著一點尷尬卻沒有否認：「嗯……是，他是我父親。」

他推了推眼鏡掩飾不自在，隨後話鋒一轉：

「我想請妳當我的模特兒。」

西莉亞忍不住脫口而出：「咦？模特兒？！為什麼？」

羅伊明顯愣了一下，他早就想好要說，卻在真正面對時反而有點遲疑。他又推了推眼鏡，有點不好意思的撇過頭：

「因為……繪畫比賽的題目剛公布。」

他語速放慢了些，像是怕自己失禮：「我原本還在想該怎麼畫，結果在選課的時候看到妳……那時候就突然覺得......」他說到這裡，眼神認真卻帶著少年氣的局促，「妳身上……有一種感覺，好像能讓我畫出那個主題應該有的樣子。」

西莉亞一時間有些慌亂：「我真的可以嗎？題目是什麼啊？」

「……『純真』。」羅伊說。

他像是怕被誤會成隨口說說，趕緊補充：「我當時就想著要去找妳，可是當時……嗯，有點不好意思開口。」

話說到這裡，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眼鏡框上摩挲了一下，試圖掩飾不自在。

「後來正好去找父親的時候，又在教室裡看到妳，所以才……忍不住問了父親妳的名字。」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歉意：「冒昧去打聽，實在抱歉，但我真的很希望妳能答應。」

西莉亞有點慌張，指尖不安地絞著裙角。

「可、可是……我不知道要做什麼啊。」

「不會很麻煩！只要讓我畫就好，妳不用做什麼特別的事。」羅伊連忙擺手。

就在這時，大廳另一側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名少女迎面走來，金色的長髮被梳成整齊的卷髮，裙襬層疊華麗，耳際還掛著一對閃亮的寶石耳墜，看上去花了不少心思打扮。

她似乎聽見剛才的對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羅伊，你要找她當模特兒？」

羅伊臉色微紅，急忙解釋：「我只是覺得她比較適合——」

「適合？」莉迪亞輕笑一聲，眼神從西莉亞的衣著一路掃到她的鞋子，帶著刻意的輕蔑：「是啊，要是題目的『純真』是指村姑的土氣，那她的確很適合。」

羅伊還想再開口，卻被一個冷沉的聲音打斷。

「莉迪亞，不要鬧羅伊了。」

卡西烏斯正好自走廊另一側踏入大廳，視線掃過眾人時短暫停留在西莉亞身上，似乎這次真正認出她了。

「……還有，」他語氣平板卻不容置疑，「她的確挺適合的。」

莉迪亞臉色一僵，但很快就恢復神態，故意往前一步，半是撒嬌半是挑釁：「那卡西烏斯大人要不要畫我呀？」

卡西烏斯冷冷看了她一眼，語氣一本正經：

「妳哪裡純真？」

「你——！」莉迪亞氣得跺腳，卻看似習慣了這種被毒舌的待遇，嘴裡還不忘繼續唸下去：「候選人了不起啊！總有一天我會找出你說不出話的時候。」

卡西烏斯假裝沒聽到，接著繼續往前走，莉迪亞只得跟在他身後，一邊繼續鬧，一邊不服輸地抱怨，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轉角

大廳重又安靜下來。

羅伊抬眼望了西莉亞一眼，神情帶著幾分歉意：「抱歉，她從小就是那樣，她沒有惡意，妳別放在心上。」

「沒關係。」西莉亞搖搖頭，反倒有些好奇，「你們……感覺很熟？」

羅伊隨即鬆了一口氣的笑出來，開始跟她解釋：「因為長輩的關係，我跟卡西烏斯，還有剛剛的莉迪亞，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短暫的安靜之後，羅伊認真的再次開口：「那麼……關於模特兒的事，妳願意考慮看看嗎？」他的語氣不急不徐，卻透著一股掩不住的期待。

「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我怕會耽誤你。」

「不會的。」羅伊連忙搖頭，「只要妳在那裡就好，其他的我會處理，對我來說，這真的很重要。」

他話音一落，自己也覺得太直白，像是在掩飾的咳了一聲。

西莉亞覺得他都說成這樣，她再拒絕就有點不好意思，勉強答應下來：「……那就這一次喔。」

「嗯！那說好了喔！」羅伊眼神一亮，語氣裡壓不住的喜悅。

西莉亞卻已經有些慌了，連忙拉了拉袖口。

「羅伊，那個……我跟伊瑟還有事情，得先走了。」

「伊瑟？」羅伊下意識反問。

西莉亞沒多想，指了指身邊的少年：「就是他。」

伊瑟沉默地微微低頭，做出一個標準的敬意動作。

「原來如此，那時間和地點我會找時間再告訴妳。」羅伊還想叮囑。

「好！」西莉亞匆匆忙忙應了一聲，已經拉著伊瑟往外走去，裙擺在大廳的石磚地面劃出急促的弧線。

伊瑟只是順從地被她牽引著往前走，留下羅伊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臉上還殘留著剛剛的笑意。

——

兩人一路沉默地穿過人群，直到坐上馬車時，西莉亞才覺得心跳漸漸恢復平穩。

車輪在石板路上顛簸，穿過寬敞的貴族街區，這裡的街道乾淨整齊，屋舍高聳，牆面刷得一塵不染，偶爾能見到僕人提著籃子匆匆而過，低著頭不敢多看周遭。

不久之後，景色開始變化。窗外的建築矮了下來，色彩不再統一，街角常有攤販擺著貨物吆喝；孩子們追逐奔跑，婦人們提著菜籃交頭接耳，帶著一種生活氣息的熱鬧。

照著伊瑟手中的地址，馬車一路前往平民區更深處。這一帶比其他地方顯得更為體面，街道鋪得更為平整些，門口還掛著整齊的布簾，行人衣著有精緻的巧思，顯然與一般的平民有所不同。

最後馬車停在一棟獨立的兩層小樓前。比起四周多是緊挨的房舍，這裡的屋子佔地更寬，牆面用石磚砌得結實，門口還立著一盞設計講究的燈架。雖然比不上貴族府邸的華麗，卻在平民區裡格外顯眼。

伊瑟下車，再次確認門牌後，抬手敲了三下。

屋內安靜了片刻，隨後傳來腳步聲。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只見艾倫一臉正經地出現。

艾倫在看到他後忽然僵住，先是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下一瞬又像被什麼情緒衝擊到似的，嘴角忍不住揚起來：「……你？」

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訝與喜悅，直到他注意到伊瑟身後的西莉亞，他才猛地收斂表情，將那抹笑意壓下去，換上一貫世故的禮貌，朝她頷首致意：

「西莉亞小姐，真沒想到妳會親自上門。」

嘴上這樣說，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伊瑟一眼，接著很快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快請進吧！這裡撐不上什麼豪宅，但至少比站在門口要舒服得多。」

他們跨過門檻，映入眼簾的不是貴族宅邸裡的華麗，而是一種井然有序的體面。

客廳不算寬敞，卻整理得一塵不染，牆上掛著幾幅風景畫，色彩雖然不名貴，卻能看出挑選時的用心，木質的桌椅擦得發亮，角落擺著一株枝葉舒展的盆栽，讓整個空間多了幾分清新。

桌上鋪著布料細緻的桌巾，與貴族的奢侈不同，這裡的一切更像是「花過心思」，足以讓來客感到體面。

透過窗子，可以隱約聽見外頭街市的喧鬧，但屋內卻顯得安穩安靜。

艾倫隨手將外套掛在一旁的木架上，語氣半玩笑似地道：

「怎麼樣？雖然比不上貴族的沙發能讓人一坐就陷進去，但保證乾淨。」

西莉亞忍不住環顧四周。

「好漂亮……艾倫先生的家好整齊！」

艾倫笑了一聲，語氣半是謙虛半是調侃：

「哪裡算得上漂亮？不過是花點心思，把該擦的擦乾淨罷了。能得小姐一句誇獎，我這屋子都算值了。」

他領著兩人進了客廳，隨手拉開桌旁的兩張椅子。

「坐吧，別太拘束。」

西莉亞道謝後乖巧地坐下。伊瑟則微微點頭，等她落座後才在入座。

艾倫取出茶具，一邊動作俐落地燒水。

「兩位想喝哪一種？我這裡有紅茶、花草茶，還有薄荷茶。西莉亞小姐，您呢？」

「那……花草茶吧。」西莉亞說。

「好，花草茶適合您。」艾倫嘴角帶笑，轉手拿起茶罐。

接著他的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另一側的伊瑟身上。

「那……伊瑟，你呢？」

「薄荷茶即可，謝謝您。」伊瑟回道。

「薄荷茶，沒問題。」艾倫輕聲應了一句，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若無其事繼續量茶葉、沖熱水。

不一會兒，茶香瀰漫在整個空間。艾倫端著托盤走了過來，上面放了兩杯熱茶，還有一小盤餅乾。

「我猜你們是為了格林布魯家的藥草來的吧？」他邊將茶杯放到桌上，語氣帶著一貫的商人式熟練。「下次的交易是約在下個月，該給你們的抽成一分都不會少的。」

他忽然又覺得他們突然過來事有蹊蹺，一副了然的樣子說道：「……還是說，你們現在急著要錢？如果是的話，我可以先預支一部分給你們，反正這筆帳到時候也能算回去。」

西莉亞連忙接過茶，還順手捏了一片餅乾，笑著搖頭：「不是因為這個啦！上次的錢還剩下很多。真的謝謝你，艾倫先生。」

「哦？」艾倫挑眉看著他們。

西莉亞抿了口茶，隨即開口：「其實……是想拜託你，把一張祕密的小紙條帶給亞德里安大人。」

艾倫愣了一下，還來不及開口，伊瑟已經開始補充：

「……那叫『暗箋』，專門用來傳遞不方便公開的訊息。」他說完繼續解釋，「我和小姐目前被半禁足，無法再前往下城，但有些事亞德里安大人必須知道。」

「嗯，而且——」西莉亞插話，眼神有些著急，「我之前答應過要回去找他，怕他因為我們沒有去感到難過。可是現在我們偷跑去下城的事被總管發現了……再這樣下去，伊瑟就要被趕走了。」

艾倫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沉默片刻，忽然了然的笑了笑。

「要真那樣，就搬來我這裡住吧，我這裡很多房間。」

看著西莉亞驚訝的表情，艾倫笑了出來。

「哈哈，別當真，我只是開個玩笑。」

伊瑟對這個玩笑沒有任何回應，語氣平穩得像什麼都沒聽見：

「……可以借我紙筆嗎？需要寫暗箋。」

「當然沒問題。」艾倫立刻點頭，轉身準備去取用。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艾倫動作一頓，眉頭皺起，低聲咕噥了一句：「該死……」

他快步去拉開門，一名年輕的員工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裡報告：

「艾倫先生！您和布倫商會代表的會面馬上就要開始了，他們已經到了——」

「哦，那就讓你去談吧。」艾倫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一樣，「這點小事你也能處理。」

員工瞪大眼睛：「……我？可這——」

「去吧去吧，就當培養你獨立處理的能力。」艾倫理直氣壯的說，完全不給對方拒絕的機會。

員工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又無可奈何，只能僵硬地應了一聲，悻悻轉身離開。

關上門後，西莉亞忍不住小聲開口：「……我們是不是打擾到您了？要不我們快點寫完就走？」

艾倫卻灑脫一笑，回到桌邊，語氣半真半假：「哎呀，哪裡算什麼重要事？再說了，偶爾放手，員工才有長進。」

他邊說邊將紙筆推到桌上，伊瑟將紙筆拉到自己面前，落筆在那張小紙條上。

第一行，簡潔的寫上：「因為規矩的緣故，近期我們無法自行前往。至於那杯在北方流傳的烈酒，現在有人在學院裡斟給學生。不是每個人都喝得起，但有人樂此不疲。」

最後，他收筆，沒有署名。

伊瑟將紙張折得平整，動作乾淨俐落，最後才抬手遞給艾倫：「……麻煩您了。」

艾倫接過，指尖在折痕上輕輕摩挲：「你們還真信任我啊。這麼重要的事，要是我拿去換點好處怎麼辦？」

他語氣裡帶著一貫的調侃，可眼底卻隱隱有試探。

「您不會這麼做的。」伊瑟靜靜地看著他，短短幾個字，沒有半點猶豫。

艾倫的笑容僵了半拍，隨即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複雜。他忍不住偏開視線，低聲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苦澀卻也真心的釋然：「……真拿你沒辦法。」

說著，他順手將那張折得平整的暗箋放進自己外套的內層口袋。

西莉亞捧著茶杯，一臉認真的問：「艾倫先生，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艾倫半開玩笑地晃了晃杯子：「只要不是要我透漏客戶隱私就行。」

「是這樣的……」西莉亞語氣裡帶著些興奮，「學院最近在準備榮耀慶典，學生可以自己成立攤位。我在想，要不要也報名一個。」

「因為在下城義診的關係，當時買藥草的零用錢快花完了，要不是有艾倫先生幫忙，後續我真的沒辦法繼續做下去，所以我覺得有錢才能做到很多事……」

艾倫聽著，笑意更深了一點，卻沒有急著潑冷水，只慢悠悠地問：「那小姐打算賣什麼？」

「我想要……像庫洛大叔那樣！」西莉亞眼睛一亮，但話一出口才意識到，連忙改口，「就是一位很厲害的煉金師，他的店裡有好多藥水。我想，也許能調配一些東西拿來賣。」

艾倫「哦」了一聲，手指輕敲著茶杯邊緣，語氣帶著幾分專業的思量：「聽起來不錯，不過得看地方。」

他抬眼看向她，慢條斯理地解釋：「例如在學院裡賣治療藥劑？恐怕沒什麼人需要。這種東西在下城能賣得火，但在這裡沒市場。」

「這樣啊……」西莉亞有些有些失落。

「不過，太普通的東西也不行。」艾倫語氣轉得輕快，像是怕她灰心，「因為人人都能買到，就算你便宜一點，他們也不會特地跑來找你。」

他稍微前傾，笑容裡帶著商人才有的銳利：「想想誰會來買——是學生。他們要的不一定是實用，而是有趣、特別，能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有趣的……？」西莉亞反覆咀嚼著這個詞。

「對。」艾倫比了個手勢，語氣俐落得像在談生意，「學校慶典擺攤的時間不長，你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人停下腳步、掏出零用錢的小東西。」

他隨口舉了例子：「比方說，小瓶子裡會冒煙的飲料？喝下去嘴裡能冒彩色泡泡。沒什麼用，可學生會想要玩，又或者考前能讓人集中精神的藥劑，就算效果只有半個小時，他們也會掏錢。」

說到這裡，他抬手晃了晃杯子，笑意意味深長：「重點是——要讓人想炫耀。只要有人在朋友面前展示，你的攤位自然就熱鬧了。」

西莉亞聽得點頭如搗蒜。

「原來是這樣！我完全沒想過……艾倫先生果然好厲害！」

一旁的伊瑟靜靜聽著，感覺時間差不多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輕聲提醒：

「……小姐，時間差不多了。」

「啊，是喔。」

西莉亞意猶未盡地放下茶杯，站了起來，對艾倫微微的行禮。

「艾倫先生，今天真的謝謝你！你人真好！」

艾倫愣了一瞬，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小小姐妳也不錯啊。」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更多的是愉快。

西莉亞先走了出去，裙角在夕陽下輕輕晃動，一步一步跳下門口的台階。

艾倫卻在門口突然攔下伊瑟，聲音壓低的說：「呃……剛才說的，不是開玩笑。如果你真的需要幫助，這裡有房間。」

他特意補了一句，像是怕對方誤會：「我不會怎麼樣，只是......朋友之間的幫忙。」

伊瑟腳步停下，下意識地轉過頭，神情裡閃過一瞬訝異。

艾倫被他盯得心理緊張了一下，索性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補充道：「還是你覺得這裡人太多，我在東城郊區還有另一棟房子，比較安靜。要是喜歡清淨，那裡也可以。」

伊瑟沉默片刻，終於只是低聲道：「……謝謝您。」然後轉身跟上西莉亞。

等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艾倫才慢慢闔上門。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他靠在門板上，忍不住自嘲，手掌遮了半張臉，笑聲帶著苦澀：

「就因為那張臉太好看了？我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馬車一路駛回貴族區，車廂裡安靜得只剩車輪與石板摩擦的聲音。

西莉亞捧著膝上的小包包，眼睛亮亮的，還在消化艾倫剛才的建議；伊瑟則靜靜坐在她身側，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思索什麼。

——

到了隔日清晨，醫學與治療課的教室裡一片安靜，大家專注在幾個魔法假人上，假人的手臂、腿骨特意做了能拆開的關節，用來模擬骨折與錯位。

卡蜜拉教授在講台前，挽起袖子，乾脆俐落地示範如何復位。

「除了魔力以外，正確的角度和力道同樣重要，否則治療後會留下後遺症。」她的指尖隨著魔力一閃，假人的手臂重新接合，啪地一聲合上。

西莉亞坐在台下，手裡捏著筆，卻悄悄湊向優娜：「優娜，妳要不要跟我一起擺攤？」

「擺攤？」優娜小聲回應。

「嗯！」西莉亞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申請慶典的攤位，做一些好玩的藥劑，像是喝了之後會冒泡泡的那種，給大家玩……」

優娜眨了眨眼，沒料到她的想法這麼特別，下一瞬忍不住壓低聲音笑出來，語氣卻高了半度：「這聽起來……好像很有趣！」

她的聲音引來幾道視線，卡蜜拉教授冷不防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

「優娜・格林布魯，既然覺得有趣，那就上來示範一次。」

「啊……！」優娜臉瞬間漲紅，慌忙站起來，在眾人注視下走向講台。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但還是照著教授剛才的動作，把假人的骨折位置復位，最後深吸一口氣注入魔力，發出清脆的「喀嗒」一聲。

「做得不錯。」卡蜜拉教授點了點頭。

台下的西莉亞忍不住小聲喊：「加油，優娜！」

優娜臉更紅了，一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繼續說。

還沒等她鬆口氣，卡蜜拉教授又轉向台下：「既然如此，西莉亞・奈汀蓋爾，妳也來加油一下。」

「咦？！」西莉亞嚇得手裡的筆差點掉下來。

她慌慌張張走上講台，臉上帶著僵硬的笑容，全場學生已經開始竊笑。

她站在假人前，開始憑藉著記憶模仿卡蜜拉教授的動作，雖然一開始動作有些生硬，但很快就把假人的手臂接回正確的位置，接著小心注入魔力。

「喀嗒！」骨節合上的聲音清脆響亮，全班一片安靜，卡蜜拉教授甚至點頭讚許：

「不錯，只是下次上課要專心。」

西莉亞鬆了口氣，臉上浮出開心的笑容，正準備起身回座位——

「砰！」她一腳踢到假人的頭，假人的腦袋應聲滾下講台，在地上「咚咚咚」一路滾到台下，同學們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爆出一陣爆笑。

「啊？！對不起對不起！」西莉亞慌張地想去撿，結果差點絆到桌腳，惹得大家笑聲更大。

卡蜜拉教授扶額，無奈歎氣：「……奈汀蓋爾小姐，注意你的腳。」

台下的優娜已經笑得眼角泛淚，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結果還是小聲嗤嗤直笑，差點趴到桌子上。

站在教室後方的伊瑟，原本神情一如往常，但在眾人的哄笑裡，唇角終於忍不住微微上揚。他迅速垂下視線，掩飾那抹不合時宜的笑意。

下課鐘聲一響，教室裡立刻沸騰起來。幾個同學湊到西莉亞身邊，忍不住開玩笑：

「奈汀蓋爾，妳那一腳太精彩了吧！」

「直接把病人送走，省得治療了！」

「哈哈哈，直接變成殺人魔！」

「才不是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西莉亞滿臉通紅的解釋。

正鬧得熱烈時，一個略帶清朗的聲音從走廊口響起：「奈汀蓋爾小姐。」

西莉亞一愣，抬頭看去，發現是羅伊站在門口，他今天換了一件素色襯衫，身形依然修長。

「週末……能來我家嗎？」他語氣認真，「我家有個畫室，比較安靜，適合作畫。」

話一出口，四周瞬間安靜了半拍。

「咦？」西莉亞還沒來得及回應，優娜已經睜大眼睛，驚訝得差點把書掉在地上。

「你不是羅伊嗎？！你、你說西莉亞……去你家？」優娜不可思議地喊道。

西莉亞急忙解釋：「不是妳想的那樣！昨天他……就是問我能不能當他的模特兒，因為那個繪畫比賽的關係啦！」

優娜卻還是捂著嘴，臉上滿是止不住的激動：「所以……所以是去梵教授家？！」語氣裡滿滿都是難以置信。

羅伊顯然聽出她的情緒，語氣誠懇的笑了笑：「如果奈汀蓋爾小姐擔心的話，也可以跟朋友一起來，沒問題的。」

「真的可以嗎？！」優娜猛地握住西莉亞的手，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當、當然可以啊。」

「太好了！」優娜差點跳起來。

一旁的伊瑟靜靜站著，沒有插話，只在目光與羅伊短暫交會時，微不可察地收斂了神情，然後默默跟上了西莉亞。

走出教室後，優娜還在小聲激動：「西莉亞，妳竟然被羅伊邀請了！而且還能去梵教授的家……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進到那裡！」

西莉亞被她抓著手臂一路往前，哭笑不得：「妳比我還興奮吧？」

「當然啊！」優娜的眼睛閃閃發亮，「那可是梵教授！而且……還有畫室……」

兩人一路走到學校的中央大廳，今天這裡比往常更熱鬧。長桌一字排開，前面坐著記錄的職員，學生們正排隊遞交各種報名表。有人是攤位，有人是比賽節目，氣氛熙攘。

「看起來大家都在報名呢……」西莉亞環顧著人潮，心裡也跟著緊張。

優娜湊近她，小聲問：「妳有要參加其他活動嗎？像是繪畫比賽、音樂表演？」

「我不太會畫畫，也不會樂器。」西莉亞老實回答。

優娜歎了口氣，語氣裡帶點無奈卻還是笑著說：「我家人要我拉小提琴，說是要表現格林布魯家的風采，社交上也可以多一些話題。」

「哇……小提琴！那很厲害啊！」西莉亞眼睛一亮。

「哪裡……」優娜有點害羞地笑了笑，「只是從小被逼著學的。我哥哥會的比我多。」

兩人邊聊邊把攤位申請表寫好，交到職員手上。就在這時，原本熱鬧的大廳突然安靜下來。

西莉亞下意識轉頭，只見伊瑟臉色繃緊，直直望向前方，背脊繃得筆直。

西莉亞往他身後看過去，看見副校長達瓦因·莫卡薩帶著壓迫感走了進來。寬闊的肩膀、俐落的八字鬍、穩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壓下所有喧嘩。

達瓦因只是淡淡環顧一圈，停下了吩咐行政上的事務，周遭學生在他腳步落下的同時屏住呼吸。

西莉亞強迫自己裝作鎮定，快步把申請表交完，隨即伸手拉住伊瑟。

「走吧。」

她的手緊緊握著他的手腕，帶著急切離開。

優娜也隨即跟上，目光追隨著那一幕，清楚看見西莉亞把伊瑟拉進人群裡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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