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33章-名單

他們剛踏出樂器行走向熙來攘往的街道，下城最熱鬧的街角立刻鴉雀無聲，路邊原本竊竊私語的平民，都愣愣地看著這失蹤好幾天的王。

「才幾天沒露臉，下城就鬧成這樣，下城要是沒我，他們八成半個月就能互相掐死吧。」他雙手插在口袋，像平常一樣慵懶。

這時有個老人忍不住大聲喊：「亞德里安，你還活著啊？還以為……」

「放心，這種小打小鬧死不了。」他隨手揮了揮。

三人才剛靠近卡文特鍛造工廠，周圍空氣明顯熱鬧起來，攤販、修鞋匠、早市的小販都在偷瞄，爆炸時曾經出手幫忙的平民，此刻聚在門口，臉上是壓不住的笑意。

塔克和利奇聽見動靜，從工廠裡衝出來。

「老大！這麼快搞定了？怎麼沒通知我們？」塔克氣喘吁吁的說。

「你們不是老想放假？放你們幾天假還不知足？」亞德里安敷衍的回應。

羅德也慢慢走過來，雖然氣色還沒完全恢復，但還是看得出欣喜的樣子：「老大這是怕我們動靜大，自己親自收尾，這樣對方才反應不過來。」

亞德里安聳聳肩：「這種爛事哪有時間通知一堆人？」

塔克無奈地笑了：「老大，你這動作我們都追不上啦！」

他又補上一句：「我可不是一個人，小狗也去了，還受傷呢。」

利奇立刻湊過來：「傷不重吧？要不要再檢查一下？」

現場氣氛忽然就輕鬆起來，有人拍拍伊瑟的肩半開玩笑：「能撐過老大的訓練，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伊瑟語氣如常：「只是小傷，請大家不必擔心。」

亞德里安走到爆炸時受傷手下休息的廠房，推門進去，壞笑著：「怎麼？還有人動不了？今晚能動的都去『赤色月罌』，老子請客。」

剛說完原本呻吟的幾個人突然全都奇蹟復活，紛紛坐起來。

「能動！沒問題！」

亞德里安自得地哼了一聲：「這幫廢物，還得靠酒才能活。」

西莉亞看了也忍不住笑起來：「大家恢復得好快啊！」

羅德突然湊上前好奇地問：「小小姐，晚上也會來嗎？」

西莉亞有點為難地笑笑：「嗯……那個時間可能有點晚，我可能要早點回去。」

伊瑟也溫和地補上一句：「我會送小姐回家，然後再——」

「好了，別那麼麻煩。」話還沒說完，亞德里安直接不耐煩地揮手，「小小姐乾脆直接住這裡算了，反正開學前妳都要來幫這群死老鼠看病，不如省點事。」

西莉亞驚訝地睜大眼：「欸？住在這裡嗎？」

亞德里安一臉無所謂，還加上一句：「妳不是過不久就要開學？到時候也沒空來了吧，乾脆現在住久一點，省得老是來回跑。」

旁邊的手下們反而先歡呼起來：「對啊，小小姐住這裡多好！」

連羅德都忍不住開玩笑：「小小姐要是願意，那我們這群人可有福了，每天都有人搶著洗澡、換藥。」

伊瑟下意識想幫小姐拒絕：「這裡不適合小姐過夜，而且家裡會——」

沒想到西莉亞難得沒有馬上拒絕，甚至低頭想了一下：「這陣子我發現代理管家亞維斯最近忙到頭都大了，根本沒時間管我，而且伯母還偷偷去度假了，凱爾更不會過問……」她抬頭看伊瑟，臉上閃著一絲難得的期待，「好像真的可以？」

伊瑟還想繼續勸她，亞德里安語帶揶揄搶先說了話：「怎麼？是嫌我住的地方不夠體面，還是怕我半夜會把你家小姐拐走？」

現場一片哄笑，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起來。

西莉亞決定留下來的消息幾乎是臨時起意，現場的手下們都開心得像過節慶一樣，接著她很快就寫好一封信，簡短交代管家自己這幾天會住在優娜家，請不用掛心。

伊瑟站在一旁，看著西莉亞整理等一下要使用的藥材，一邊壓抑不住地小聲提醒：「小姐，真的不用回去準備行李嗎？您連睡衣和換洗衣物都沒帶……」

西莉亞頭也不抬，邊寫信邊笑道：「沒關係，有地方睡、有水、有你和大家在，我就很安心啦。」

利奇拍拍胸口保證：「小小姐，我等會上去會順路請信使幫忙送信，包在我身上！」

只見伊瑟在旁邊默默盤算，今晚該怎麼安排睡處，心裡的小算盤打個不停，卻也只能認命照辦。

當天的義診結束，工廠裡剩下的腳步聲此起彼落，隨著他們在這裡義診的期間，互相幫忙的氣氛越來越濃厚，伊瑟一邊整理醫藥箱，一邊心裡盤算——

今晚小姐要睡哪裡？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9vd51hzq
亞德里安房間亂到不堪入目，十之八九不會讓人進去。沙發讓小姐睡又太委屈。還有要不要乾脆睡門口守夜？睡衣怎麼辦？小姐會不會冷？是不是該去買毯子？

他正想著，身旁忽然一個溫柔聲音：「伊瑟，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立刻收起心思，語氣壓得很低：「沒什麼，小姐。我只是在想今晚的住宿。」

西莉亞聽了，直接笑出聲：「你不要想太多！有被子我哪裡都能睡啦。」

這時羅德已經在門口吆喝：「來，能動的都出發！今晚去酒館慶祝，老大請客！」

伊瑟無奈跟上，心裡還惦記著沙發，但見西莉亞這麼開心，也只能認命跟著大家出門。

——

夜色下的下城鬧區，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西莉亞第一次踏進這種地方，四下都是小販、高聲叫賣和街角的混混。

她一邊跟緊隊伍，一邊觀察四周，有乞丐、瘦到見骨的小孩、臉色疲憊的大人、陰影裡盯人的視線。

不過因為亞德里安氣場全開，沒人敢正面招惹，反倒有幾個穿得火辣的女人在街角招手調戲。

其中一個還直接喊：「大人，今晚要不要來我們這裡坐坐？」

西莉亞剛想問，伊瑟就默默走到她身前：「小姐，不用理會這些人。」

這舉動被利奇和其他手下看到，利奇忍不住壓低聲音調侃：「小狗你這麼護著小姐，是怕她眼睛壞掉嗎？」

另一個手下接著笑：「小小姐說不定比你還膽大！」

亞德里安也回頭加碼：「別緊張，小狗，妳家小姐都不怕這裡的老鼠了，膽子比這裡一半的人都還要大呢。」

西莉亞聽大家開玩笑，還忍不住問：「那些姊姊們在做什麼啊？」

剛說完全場笑成一團。

伊瑟僵硬回應：「小姐，她們是在招呼客人……」

亞德里安大笑：「這裡什麼都有，小小姐。今晚就當開開眼界！」

這時又有一個打扮艷麗的女人走來，直接靠近亞德里安，嘴角帶著撫媚的笑意：「亞德里安大人，要不要今晚繼續上次的生意？這次慶祝你回來，不收錢。」

「老大，考慮一下啊，難得免費！」

「妳還真會挑日子，今晚還有更重要的客人要招待，留給有緣人吧。」亞德里安笑得瀟灑。

「記得想我。」女人搖頭笑著走開。

西莉亞有聽沒有懂，正要問的時候，伊瑟搶先低聲道：「小姐，只是下城的習慣，您不用放在心上。」

利奇又湊過來笑：「小狗今天麻煩大了，得好好看住咱們的小小姐。」

他們走到深紫色三層樓的「赤色月罌」，亞德里安頭也不回地推門進去，西莉亞好奇地抬頭看了那銀白色的招牌，也跟著進門。

酒館裡空氣混著煙草、酒精與香料，還有永遠揮不去的汗味，昏黃的燈光下，牆上掛滿亂七八糟的畫和繡旗。

今晚人特別多，有常客見到亞德里安出現，立刻神色一凜，話音壓低，也有人高聲舉杯。

「王還沒倒下呢！大家別緊張！」

角落裡，有人調情，有人衣衫不整，還有喝醉的男女貼在一起渾然不覺。

「小姐，這邊請。」

西莉亞忍不住多看一眼，還沒回神就被伊瑟不著痕跡地擋住。

亞德里安一派輕鬆，領著他們穿過人群，到了一張圓桌坐下，西莉亞被安頓在兩人之間。剛坐穩，後方一陣起鬨。

一道紅色身影像火焰般掠過人群，艾碧絲一身貼身長裙，鎖骨下的黑痣在燈下尤其明顯，舉手投足帶著熟練的自信。

「哎呀，這不是傳說中的小醫生嗎？」她笑意嫵媚，端著一盤開胃菜和酒，目光上下打量西莉亞。

手下跟著起鬨：「小小姐今晚可得多喝幾杯，這可是艾碧絲大姊招待的！」

艾碧絲朝他們眨眼：「別嚇到人家，小姑娘可是稀客呢。」

西莉亞連忙從座位站起，認真地向艾碧絲點頭：「妳好，我叫西莉亞，很高興認識妳。」

艾碧絲見她模樣乖巧，笑得眼底帶著寵溺：「這裡的人都叫我艾碧絲，妳叫我姐姐就好，乖。」

說著還故意捏了捏西莉亞的臉頰，手下都忍不住笑了。

西莉亞紅著臉點頭：「……那、艾碧絲姐姐，謝謝妳招待。」

艾碧絲溫柔撫著她的金髮：「可愛的好孩子，難怪這些傢伙挺看中妳。」

亞德里安聽了挑了挑眉，不以為意的看著其他地方。

酒館裡熱鬧幾乎溢出門外，服務生一邊上菜，有燉牛肋、鹽烤馬鈴薯、燻肉拼盤、蔬菜燉湯，香氣與酒味交織。

隔壁桌老酒客已舉杯大嚷。

「早說了，我們下城沒了大人不行！誰信那些謠言？大人要真有事，這地方早亂成一鍋粥了！」

說著把一盤烤蘑菇拿到亞德里安桌前，另一人俐落地切燻肉分大家：「要不是大人，我們早死在赤蛇手下啦！」

另一人順勢拿著玉米麵包：「那年『卡文特之夜』，現在想想還是毛骨悚然！」

西莉亞好奇地看著亞德里安：「卡文特之夜是什麼？」

亞德里安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倒是羅德忍不住開口：「小小姐，那可是老大稱王之夜，那時我們還是街頭混混，老大帶著幾個兄弟們東躲西藏。那時赤蛇幫跟大家收保護費，只要敢不給，隔天店就被砸。」

這時服務生又上香腸，利奇夾著邊嘆氣：「那時連大姐的酒館都被盯上。」

艾碧絲靠在西莉亞身邊，輕柔的說：「下城那時，拳頭硬的才有資格說話。我還記得，有天這小鬼來酒館找我交易情報。」

說到這裡眼神刻意看一眼亞德里安。

西莉亞驚訝：「咦？小鬼是指亞德里安大人嗎？那個時候他還不是老大嗎？」

艾碧絲搖搖酒杯，笑得玩味：「他？頂多帶幾個小混混，錢不夠，還跟我說『妳的酒館需要人罩』。」

大家全笑了，亞德里安裝無辜聳肩：「那不是說中了嗎？」

艾碧絲語氣收斂了起來，眼裡全是欣賞：「我本來只當逗小鬼開心，當作個善事，就隨口答應了，結果抬頭，看見他那種冷靜、敢賭的眼神。他說只有『王』才能保證這裡平安。」說到這裡艾碧絲輕笑了一下，「沒想到......他還真做到了。」

西莉亞正要咬麵包，聽到這裡，整個人忘了咀嚼：「所以，那天晚上發生什麼事？」

羅德笑著嘆氣：「說來話長，那時赤蛇內部早有矛盾，老大花了好幾個月讓我們摸清每個人的底細。例如誰有野心，誰有軟肋，全都要調查的一清二楚。」

利奇一邊夾烤肉邊說：「有天老大讓我們分頭傳消息，一邊說頭目要殺老成員，一邊又造假文件說有人要政變。結果例會那天，裡面直接炸開！」

旁邊手下咬著烤雞腿：「簡直地獄！誰都不信誰，一開口就動手，全是他們自己人砍自己人。」

西莉亞聽得出神，麵包都忘了咬，伊瑟默默將燉牛肉切小塊，還幫她配菜擺進碗裡。

羅德笑著伸手。

「小狗，也幫我來一點！」

伊瑟利落地把烤肉、麵包切好分給他。

「等他們兩敗俱傷，老大帶著我們殺進去，乾脆利落，一刀斬下頭目，第二天那顆頭就掛在工廠門口，整個下城都嚇傻了。」

酒館裡安靜一拍，利奇舉杯大笑：「那天起，大家都知道，和老大打架還有命，下棋的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艾碧絲晃酒杯，語氣嫵媚：「這才是下城真正的規則啊，這小鬼那天讓下城變天了。」

西莉亞聽得入迷，不禁讚嘆道：「……亞德里安大人好厲害！」

亞德里安舉杯對她晃晃，語氣裡帶點調侃：「小小姐這樣盯著我誇，該不會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西莉亞一時語塞：「哪、哪有……」

亞德里安得意洋洋舉杯，嘴角勾起：「下城這麼大，有臉蛋、有腦袋、還有身材的男子，除了我還有誰？」

大家哄堂大笑，這時西莉亞看著眼前這一群人，突然明白了下城人的生存方式。

在一旁的伊瑟剛好對上亞德里安帶著幾分驕傲的側臉，暗自覺得這樣的人，的確讓人心服口服。他邊想著默默把剛切好的牛肉推到西莉亞面前。

艾碧絲瞇起眼笑：「小醫生，既然第一次來我們這裡，想喝點什麼？姐姐請客喔。」

西莉亞開心地問：「有葡萄汁嗎？」

吧台後的調酒師愣了一下，現場氣氛微妙，手下們對看一眼，接著忍不住笑出聲：「怎麼跟小狗一樣……」

艾碧絲也笑了，還特意回頭瞄伊瑟一眼：「哎呀，小狗喝牛奶，小醫生喝葡萄汁，這還真是……你們家老大的口味越來越清新了。」

亞德里安故意翻個白眼，直接對吧台招手：「來，酒照舊，牛奶、葡萄汁也都上。今晚大家都給我喝開一點！」

手下一片歡呼，酒、葡萄汁和一杯牛奶馬上被端過來。

等到酒館的熱鬧終於散去，手下們喝得差不多，也有幾個還在門口鬧著要繼續，艾碧絲端著酒杯，靠在門邊目送他們。

西莉亞剛提到要去亞德里安那裡住，艾碧絲便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小醫生，妳真敢啊。」

亞德里安一臉無奈，走近低聲道：「好了，我雖然是爛人，但還不至於到人渣的程度，妳別老用那種表情看我。」

「不是，我只是有點訝異而已。」艾碧絲搖搖酒杯，唇邊勾著一抹看透一切的笑。

亞德里安語氣一貫的懶散：「你以為我想？把他們放別的地方，不用三天就變屍體了。」

艾碧絲沒再多說什麼，看了亞德里安一眼，然後將杯子舉起，輕輕對西莉亞晃了晃。

在彼此道別後，三人離開酒館，走過燈火將熄的街角，亞德里安走在最前頭，雙手插插著口袋，腳步隨性又懶洋洋的，金色長捲髮在微涼夜風中微微晃動。

西莉亞跟在他身後，臉上還帶著喝完葡萄汁後的餘韻，腳步輕快的哼著歌，時不時轉頭看看兩邊的夜色。

伊瑟動作一如往常地穩重，小心保持著和西莉亞的距離，偶爾回頭觀察周圍，一路無聲地守在她身邊。

不久後，三人回到那棟隱在樂器行樓上的住所。

亞德里安進門後隨口甩下一句：「我這邊就這麼大，客廳你們要怎麼睡隨便，想睡地上、沙發、還是把椅子拼一拼都行。」

伊瑟站在原地有點為難，因為唯一的臥室是亞德里安的，他又不可能讓小姐睡沙發，正糾結時，西莉亞忽然問道：「伊瑟，你平常都睡哪裡？」

「……沙發。」

「那我睡地上，把毯子鋪一鋪就好！」

亞德里安聽了差點沒被水嗆到，直接大笑。

「小小姐，妳腦袋還清楚嗎？這世上有哪個貴族小姐是讓僕人睡沙發，自己睡地上的？」

「小姐，絕對不行，怎麼能讓您……」

西莉亞見兩人都這麼堅持，反而搖搖頭說：「沒關係啦，我又不是沒睡過馬廄。」

但伊瑟態度堅決。

「那是不得已，這裡有沙發，請小姐千萬不要委屈自己。」

亞德里安在一旁看熱鬧，邊喝水邊嘲諷：「小狗，妳家小姐這麼好說話，怎麼不乾脆讓她睡我房間算了？」

「不用啦，我真的不介意。」西莉亞揮揮手。

兩人一來一往僵持不下，最後還是伊瑟妥協。

「……那我今晚睡地板，請小姐睡沙發。如果不夠厚我可以再多鋪幾層毯子。」

西莉亞見他態度堅決，也只好點頭答應。

三人輪流洗完澡，屋裡只剩下淡淡的熱氣和沐浴後的乾淨味道，西莉亞暫時穿著伊瑟帶來還沒穿過的寬鬆睡衣。

接著伊瑟把兩條厚毯子鋪在客廳的地毯上，動作一如既往地一絲不苟。

西莉亞則興奮地抱著一個軟墊遞給他：「這個可以當枕頭！我好久沒這樣了，好像小時候去朋友家過夜一樣。

她一邊說，一邊把毯子展開自己鋪在沙發旁，整個人像個剛放假的孩子。

亞德里安這時從房間走了出來，頭髮還沒完全擦乾，金色髮絲貼在臉側。

「你們收拾好了？」他手裡晃著一張摺得很整齊的紙條，還沒等他們回話，就把紙條扔在桌子上：「來看看，這上面的名字有認識的嗎？雖然我也沒抱什麼希望，問問罷了。」

西莉亞和伊瑟一同看那張紙。

紙條上寫著七個人的名字：

亨利·加斯帕

達瓦因·莫卡薩

阿卡夏·席爾維斯

瑪莉娜·歐哈拉

日鞘·里斯

夏綠蒂·布雷克

玻色子·尤尼

其中一行「達瓦因·莫卡薩」特別醒目，伊瑟一眼看見，心跳明顯漏了半拍。

亞德里安注意到兩人的異樣：「怎麼，看到了熟人？」

「這個……是我們學院的副校長……」西莉亞小聲補充，「可是我平常跟他沒什麼接觸。」

伊瑟則是低下頭沒多說話。雖然西莉亞略為知道伊瑟和達瓦因之間的過往，可這種事，她清楚不是自己該開口的。

房間陷入一瞬間的靜默，只有遠處街道傳來零星的犬吠。

接著她視線落在紙條那行「亨利·加斯帕」上。

西莉亞皺著眉頭念出來：「不過……加斯帕？好像在哪裡聽過……」

亞德里安語氣帶著一點冷意：「審判官？」

西莉亞帶著天真的好奇抬頭問：「對！你怎麼會知道？」

亞德里安看了她一眼，沒什麼表情低聲道：「這姓氏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伊瑟站在旁邊，卻莫名覺得空氣忽然凝重下來。

「這份名單……是什麼？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嗎？」西莉亞問。

亞德里眼神冷靜地看著她：「本來不牽涉其中的人，知道太多反而麻煩。真要用得上你們的時候，我自然會開口，不然知道這些，對你們沒什麼好處。」

「如果有需要，請大人吩咐。」伊瑟眼神堅定地說。

說完亞德里安瞥了他一眼，深邃的目光，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時西莉亞不經意地看了眼紙條上的名單，忽然問道：「亞德里安大人，你除了下城，也會調查奧蘭迪亞其他地方的情報嗎？」

亞德里安輕笑：「很多事情環環相扣，但大多時候也只能當參考。你想，消息從上面一路傳下來，到了這裡，不知道已經轉了幾手、變了幾種說法了。」

西莉亞好奇追問：「那你怎麼判斷哪些消息是真的？」

亞德里安聳聳肩，語氣輕描淡寫：「沒什麼辦法確定。只能看裡頭有沒有漏洞、不合常理的地方……反正這種事，就是一步一步找出破口。」

西莉亞聽了點點頭，但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說：「……我來下城以後，其實一直有件事覺得很奇怪。」

亞德里安明顯興致被勾起。

「說。」

這回西莉亞告訴亞德里安，學校舞會那天的食物中毒事件，後來廚師長自殺的事情。還有不久前在義診時，發現原本不在奧蘭迪亞生長的「鹿莓」竟然出現在北方墳場，更巧的是，鹿莓也似乎在那段時間才在下城出現。

「或許只是巧合，但……我總覺得太奇怪了。」

亞德里安靜默半晌，看起來嚴肅起來：「別懷疑自己的直覺，小小姐。什麼都有可能。」

他忽然問：「不過照你說的，鹿莓這東西，奧蘭迪亞本來沒有吧？妳怎麼知道的？」

西莉亞眼神飄了一下，有點慌張的連忙解釋：「……是在書上看到的。」

亞德里安只是笑了笑，明白了什麼卻沒追問。

他忽然覺得這兩個傢伙雖然表面是「外人」，但知道的線索很新，甚至可能是第一手。

「除了這些，你們還知道什麼上面的事？不用管我有沒有可能知道，通通說出來，比對一下也好。」

西莉亞開始認真的仔細回憶，把自己從進學院後遇到的詭異事件一一說出來——

鐘樓市集出現過的幽靈攻擊，雖然規模不大，卻是第一次在白天又是有人潮的地方見到那種異常現象。還有後來校園內幾次幽靈攻擊事件，以及那場針對管理榮譽室的管理員卡蘿的審判和當時出現的關鍵證物「左伊」殘留的葉片。

亞德里安手裡把玩著那破碎的懷錶，偶爾若有所思。

「除了食物中毒，其他事我有聽說，但細節沒那麼清楚。」他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認真，「尤其是『左伊』的葉片……這訊息，我之前只聽過名字，還以為是傳說。」

他抬眼看向兩人，眼神裡罕見地帶了一點認真：「你們知道的，可能比你們自己想像的還要重要。」

西莉亞聽了，睜大眼睛問：「難道亞德里安大人已經知道什麼了？」

亞德里安抬手晃了晃那張名單，懶懶笑道：「哪有那麼神。這種事放著，總有一天能對上其他拼圖。不過——」他語氣忽然轉嚴肅，「這幾件事倒是證明了一些東西。」

西莉亞立刻追問：「是什麼？」

亞德里安沒回答，反倒挑眉道：「用腦袋好好想想，這些事有沒有共通點？」

西莉亞皺著眉苦想，低聲念叨：「跟幽靈有關的事件……有兩個，好像都有人受傷、死掉……是這個嗎？」

「想深一點，不要只盯著事情本身。你們應該注意的是——這些事發生之後，接下來怎麼了？」

伊瑟忽然低聲說：「……謠言。」

西莉亞像是被點醒：「對！那時候大家都在講反抗軍的事，還說僕人和平民裡頭都有他們的人。還有很多貴族開始用制律鎖！」

亞德里安看著兩人繼續問道：「那這些後續影響，造成了什麼？」

西莉亞想了想：「……大家互相不信任？」

伊瑟補了一句：「對立。」

亞德里安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像是終於有人答對題目的老師，眼裡帶點驚喜也帶點無奈：「總算聽到這兩個字了。」

他晃了晃酒杯，看著兩人：「那你們想到什麼？現在有什麼大事跟這個詞有關？」

西莉亞思索了一下，接著突然茅塞頓開一樣：「……國王候選人嗎！」

亞德里安直接吐槽：「也想太久了吧，小小姐。」

西莉亞臉紅紅地小聲反駁：「我只是沒往那邊想嘛……」

亞德里安轉頭看了伊瑟一眼，忽然嫌棄地說：「小狗，你話少得過分，叫幾聲聽聽。」

伊瑟被點名，沉默了一下，黑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猶豫，最後還是緩緩開口：「……有人不希望改革。」

現場頓時靜了一陣子，連西莉亞都下意識抬頭看他。

亞德里安嘴角一挑，露出有些滿意的笑：「這就對了嘛。不是什麼怪力亂神、不是單純的天災，而是有人要保住既得利益，寧可讓大家互咬，也不想看到改變。」

他說到這裡，語氣忽然沉下來：「只要這些人還在位子上，分裂就不會結束。」

「所以妳那個鹿莓的懷疑，放在這個大環境下，其實反而更合理。下毒的人不是想殺誰，而是想造成混亂，最好讓大家誰都不信。」

他側頭看西莉亞：「你說那東西無色無味，對大多數人來說就像單純食物中毒，誰會第一時間想到有人動手腳？這種招數才高明。」

西莉亞皺了皺眉，帶點迷惑：「可是……如果這樣，就是反對改革的人做的嗎？那不就代表是所謂的『保守派』在動手？」

亞德里安低笑一聲，眼裡全是冷靜的諷刺：「誰知道呢？只有動機推得最遠、獲利最多的人，才值得懷疑。」

「把每個事件和推測都留在腦袋裡，不急著下結論，等到下一步棋落下，就能看清敵人從哪裡出現。只要棋局還沒結束，每一枚棋子、每一次混亂，都是他們露餡的機會。」

西莉亞嘆了一口氣，往沙發椅背一靠：「……要我想到這麼多好像有點困難。」

「妳不用想得太深，小小姐，這本來就不是妳該操心的事情。」亞德里安口氣像在笑她的天真，但又帶點寬容，「妳要是有我一半多疑，八成早就睡不著了。還是保持這樣比較好，留給我頭痛就行。」

西莉亞抬起頭，真誠地看著他：「……亞德里安大人，其實你是好人吧？」

亞德里安聽了直接翻白眼，嫌棄地說：「妳可別亂給我貼標籤，這種話要是讓外頭人聽到，老子名聲都毀了。」

「不過剛剛算你們給了我不少情報，既然這樣，講究點公平。你們想知道什麼，能說的我就說，別太過分就行。」

屋內剩下三人的呼吸聲。桌上的紙條還留著餘溫，名字一個個寫得冷冷清清。

西莉亞回頭和伊瑟對上視線，兩人都還帶著點猶豫，但她終究鼓起勇氣：「那亞德里安大人，剛剛那個紙條上的名單……可以告訴我們是什麼嗎？」

亞德里安漫不經心地轉著手裡的懷錶，語氣帶著點玩味的調侃：「還真是執著那個啊？我還以為你們不是對這種貴族爛帳有興趣的人。」

說完他把懷錶在掌心輕輕扣上又打開，語氣平淡：「那份名單，都是當年我家被定罪以後，接手權力位置的人，還有那些在我們家族失勢時獲得好處、動作特別積極的傢伙。說白了，有些人，就是把刀架到我家脖子上的。」

伊瑟聽到「接手權力位置」時，眼裡閃過一絲遲疑，忍不住追問：「……請問，接手，是指？」

亞德里安語氣更輕鬆了些，像在聊別人的事：「字面意思。比如——你們剛才說的那個學院幽靈事件的審判，如果不是當年那場鬧劇，現在坐在審判席上的就是我老子，也就是克羅斯菲爾德家族一直以來的工作，而不是加斯帕那個渾蛋。」

西莉亞愣住，連伊瑟都不自覺睜大了眼。

沉默了幾秒，西莉亞才像是想起什麼，小聲開口：「那……那些傳言都說你們家因為反叛才被放逐......這是真的嗎？」

亞德里安聞言，只是笑了一下，輕聲反問。

「你們覺得呢？」

他收回目光，把懷錶啪地扣上，房間一時只剩下那聲輕響。

一陣沉默後，伊瑟忽然開口：「大人……請問您什麼時候開始調查這些事情的？」

亞德里安的指尖停在懷錶上，彷彿有停頓了一瞬的錯覺。

「從我活下來的那一天起——無時無刻。」

他的語氣極平靜，卻讓空氣驟然變得沉重。

西莉亞沉思了一會兒，認真的看著亞德里安：「如果你真的需要什麼幫忙，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她轉頭看向伊瑟，「對吧？伊瑟。」

伊瑟沒有猶豫了點了點頭。

亞德里安這時忍不住笑出來。

「……你們真的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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