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32章-傷

沿著下城街道穿過一排排矮樓與斑駁的牆角，雖然是早晨，但下城依舊混雜著潮濕與鐵鏽味。

一路上，街頭巷尾都在紛紛議論。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cK5aMXT9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MzcpOCvt
「聽說亞德里安那傢伙死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41k9MAN7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YPaMZfnt
「不是吧？昨天還有人見到他，他怎麼可能死得這麼簡單！」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gEM4M43R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3ahQICTC
「聽說羅德也重傷，這回下城要變天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8aPw5Isk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rnFEkBKQ
各種謠言充斥在街道，伊瑟沒理會，安靜地朝「赤色月粟」走去。

赤色月粟早上還沒營業，伊色剛進去，吧台後頭一名滿手刺青的員工正擦著玻璃杯。

「店還沒開，滾出去等。」

「讓他進來吧，這位是我的客人。」

艾碧絲倚在樓梯扶手，紅色的捲髮披在一側，金色耳環在燈下晃動，她朝伊瑟招手，臉上藏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這麼早就來找我，不怕被人誤會啊？昨晚睡得好嗎？」

隨後她勾了勾手，示意伊瑟跟上。

艾碧絲領著他走過狹長的走廊，推開一間僻靜的包廂，室內只點了一盞暗紅色的壁燈。

艾碧絲反手關上門，隨手一推便坐到沙發上，語氣帶著明顯玩味，上下打量了伊瑟一眼。

「來這裡見我，不怕你家大人吃醋啊？還是說天他真的失蹤了，輪到你出來跑腿了？」

伊瑟淡淡地看她一眼。

「我認為您應該不會不清楚。」

艾碧絲聽了「噗哧」笑了出來語氣帶著調侃和欣賞：「才跟那男人混沒幾天，學得倒挺快。」

她身體前傾，眉眼間盡是嫵媚：「放心，整個下城今天都在等看誰倒楣，除了他……沒人能真的安穩。」

然後她又無意的補一句：「不過你自己小心，狗跟主人太忠誠，有時候最先倒霉的不是主人。」

伊瑟聞言：「……我效忠的是西莉亞小姐。」

艾碧絲語帶深意地盯著伊瑟看了好一會兒，唇邊仍然帶著微笑：「難怪那傢伙挺喜歡你的。」

她輕輕晃著酒杯，轉開話題：「好了，你這趟是來辦正事的吧？我洗耳恭聽。」

伊瑟點頭，語氣一如往常冷靜而慎重，把亞德里安交代的話一條條說出。

「還有他指定名單，這幾個人——」他簡明扼要地唸出幾個核心人物的名字，「不論誰來問、誰來試探，都要擋在外面。別讓不該見的人靠近。」

艾碧絲一邊聽一邊點頭，還故意問：「還有什麼想查的？」

「麻煩您留意，誰在市面上主動散播假消息，誰最近有異常收入，或是有哪一邊的勢力忽然多了陌生人、外來人口，只要有可疑的動靜，都請通知我。」

「還有，爆炸那天現場名單，如果有人在外頭鬧事或行蹤異常，也請一併查明。」

艾碧絲一邊聽一邊忍不住揚眉失笑：「那傢伙竟然把這麼一長串事交給你記？他還真會使喚人。」她靠在椅背上，「放心吧，這幾件事我都能辦到，當然，前提是沒有誰給得比他多。下城從來沒人能抵抗金錢的誘惑，你說是不是？」

伊瑟神色如常。

「您要的，從來不是這點小利。」

艾碧絲收起笑意，眯眼看了他好一會兒，嘴角才浮現一絲耐人尋味的微笑。

「果然，他沒看錯人。」

說完，她帶著伊瑟下樓，隨口吩咐員工。

「給他一杯熱牛奶。」

員工頭立刻照做，伊瑟無奈只好在吧檯坐下。

艾碧絲也不急著走，靠在椅子上，看著他喝牛奶：「你很快就要離開了吧？聽他說你們有什麼奇怪的約定？」

「是的。」

「那傢伙啊，最近倒是挺幼稚的。你離開，他八成還會悶幾天呢。」

伊瑟沉默片刻，低聲道：「亞德里安大人有羅德、還有大家，也有您……」

艾碧絲聞言笑的很短很輕。

「不，他從來不屬於這裡。」她注意到了伊瑟的沈默，側過臉，笑意盈盈地調侃：「你該不會以為我們有什麼吧？」

「下城這地方，大家都是彼此有用才靠在一起，夜裡缺個人陪，明天一早就能換人，沒誰想久留。」她語氣輕快又帶著輕蔑，「別把我們想太複雜，也別想太乾淨。這裡連活著都是種交易，浪漫這種東西，只有傻子才會信。」

說完她舉杯一飲而盡，嘴角的笑意像是什麼都不在乎，又好像有什麼藏在深處。

伊瑟離開酒館，穿過熟悉的小巷，街角幾個人聚在一起低聲談笑，偶爾爆炸的傳聞和亞德里安的名字混在煙霧裡飄散。

那股不安的騷動已在下城蔓延開來，過去表面的和平，說穿了只是那個人還站在頂端而已。

他繼續走著，卻感覺到背後腳步變多，腳步聲悄悄逼近，他下意識調整呼吸，肩膀開始緊繃。

三個青年從側後方跟上；一個男人從前方的牆邊晃出來，攔在他前面。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Ko9ptRdV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RFrOww7v
「第一次來這邊？」那人咧嘴笑，「你看起來不像我們這裡的人啊。」

伊瑟停下來，淡淡看了對方一眼，平靜的說：「你們要現在動手？如果是想要錢，不如現在說清楚。」

那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冷靜，跟在後面的人互看一眼。

前頭那人勉強撐著笑：「開個玩笑啦，兄弟，別當真。」

伊瑟沒多說，繞過他們，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在外面繞了一大圈，避開兩條主幹道，從另一側的小巷穿到那間廢棄樂器行。

推開門時，鸚鵡又像平常一樣，懶洋洋地在窗台上喊：「——笨蛋！小狗！」

他注意到鸚鵡學的新詞彙，然後照舊把門鎖好，上樓時還留意身後有沒有跟蹤。

進屋後亞德里安半倚在窗邊的沙發上，一隻手搖著酒杯，另一手隨意搭在椅背，金色眼瞳透著慵懶又帶點隱晦的寒意。

「怎麼繞得那麼久？我還以為你在下城迷路了。」

伊瑟邊將外衣掛好邊解釋：「路上有點狀況，避開幾個地方。」

「你這樣繞來繞去，要真有那麼一天背叛我，恐怕我還真抓不到你。」

他這句話看似玩笑，卻似帶了點認真。

伊瑟仍是平靜回答：「如果真有那天，您不會再給我第二次機會。」

「算你會說話。」亞德里安盯著他，帶著無奈和滿意的口吻。

他說完將酒杯往桌上放。

「外頭那些流言你聽見多少？你怎麼看？」

「傳言很多，有人說您重傷，有人說您失蹤。下城現在很亂，很多人開始蠢蠢欲動。」

「沒錯，亂得正好。」亞德里安似乎早就心裡有數，又隨口問：「那你呢？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麼？」

「有些人問了不該問的話，我沒理會。」

「學得挺快嘛，下城沒幾個人能這麼淡定，你要不是個貴族那出身的管家，還真讓人懷疑你是不是天生在這混飯吃的。」他語氣聽起來像是在稱讚，但依然打量著他，「不過你這種人，還是太乾淨了」

伊瑟沒有反駁，安靜地將口袋裡那幾張紙條取出，雙手奉上。

「這是塔克今早讓我帶給您的紀錄。」

亞德里安順手接過，邊問伊瑟還有注意到什麼特比的，伊瑟想了一下告訴他遇到艾倫的事情。

「那傢伙？他平常這種時候才不會多管閒事。」他語帶探詢：「你以前真的不認識他？」

「沒有印象。」伊瑟冷靜地回答。

「先不管他，他就一個只會自保的生意人，真有本事也不會把自己賠進來。」他邊說邊將紙丟在桌上，「反正現在越亂越好啊，有些棋路，只有亂的時候才看得清楚。」

屋子裡一時安靜下來，只聽得見外頭街道傳來遠遠的吵雜聲。

這幾天，下城的空氣一如既往地沉悶，卻又隱隱多了股不安。

伊瑟每日天未亮便起，料理好早餐後，照例前往廠房，塔克早已等在門口，把前一天各處收集來的情報條子交給他。

西莉亞隔天便照常來義診，由於羅德傷勢的關係，伊瑟開始單獨去接她。

這幾天有來的時候，她總是先仔細檢查羅德和其他受傷手下的傷勢，換藥、清創，再用魔力輔助療癒，連帶安撫了現場氣氛，幾個受傷的手下，這時反倒像大病初癒的孩子，每每都感激得不得了。

而亞德里安始終沒有現身，消息還在外頭持續發酵，街上流言四起，有人說王重傷、有人說他已經死了，但據點裡一切有條不紊，沒人敢趁亂撒野。

第五天深夜，亞德里安桌上放著地圖和一疊深深折痕的紙條，窗外的雜音都被隔絕。

「那個『剛好』請假的傢伙？他前一晚在市場邊和灰鴉幫的人碰了頭。你說巧不巧？」

伊瑟聽了在腦中整理了最近的資訊。

「昨天夜裡艾碧絲酒館裡，有人突然結清了幾個月的賬。」伊瑟補充。

亞德里安看著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錢去哪，人去哪，誰的腳步亂了，誰急著逃走……你都看得不錯。這種線索串起來，就是灰鴉幫那些老鼠的作風。」

「所以……您已經有計畫了？」

亞德里安嘴角浮起一抹危險的微笑：「有啊，現在就去。」

「現在？……要不要先通知塔克他們？」伊瑟有些訝異，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突然。

亞德里安收拾著地圖。

「通知什麼？那群老鼠早就在盯這邊，一有風聲馬上就洩漏了。他們既然自以為聰明，就讓他們這樣認為。」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帶上武器，走吧。今夜不收幾顆腦袋，這局下不完。」

伊瑟握緊了手邊的短劍，冷靜的外表掩飾不瞭心理的緊張。

亞德里安披上一件深色長外套，拉低帽簷，又從箱子裡翻出一條灰黑披風披上，金色長髮藏在衣領下，整個人變得格外低調，剩那雙眼眸在燈光下閃著寒冷的笑意。

「緊張什麼？這種事本來就是夜裡做比較順手。」

伊瑟正要去開門，亞德里安卻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肩。

「別走正門，跟我來。」

伊瑟愣了一下，默默跟了過去。

亞德里安帶他走向自己的房間，伊瑟從沒進去過，門推開一股酒氣和淡淡煙味沖進他的嗅覺，裡面一堆亂七八糟的紙張、衣服、空酒瓶，還有幾把沒擦乾淨的刀。

「現在別想著打掃，不然我真的揍你。」

說著他踢開幾堆雜物，隨手拉起床邊地毯，地板下露出一個鐵環，單手一扯，地板啪地打開一道暗門，黑漆漆的洞口底下就是蜿蜒而下的樓梯。

伊瑟睜大眼，臉上的震驚沒能完全壓下去，亞德里安笑得很愉快：「怎麼，小狗，以為我只會從正門出入？住這種地方，不多留幾條後路，早死幾百回了。」

「這條密道，整個下城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你今天是賺到了，記得別告訴任何人，不然我先剁了你。」

「好的。」

兩人沿著窄窄的密道往下走，一路穿過陰暗的下水道，鞋跟踏在水泥地板上，迴響在潮濕空間裡，亞德里安在前，伊瑟緊跟其後，兩人配合得異常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他們才從某個隱蔽的小巷出口爬上地面，夜色裡空氣更冷，四周只聽得到遠處賭場燈火下的喧囂，亞德里安直直帶他穿過一排排巷道，在賭場的後門停下。

「灰鴉那群老鼠據點在樓上，正門人太多，我們走這裡。」他低聲交代。

門口有個抽著菸的看守的壯漢，帶著幾分倦意。

亞德里安拍拍伊瑟的肩。

伊瑟立刻意會，走上前去裝作問路：「不好意思，請問這邊……」

對方還沒回過神來，正想開口時，亞德里安悄無聲息地繞到他身後，手刀乾脆俐落地一擊，壯漢只來得及睜大眼，便軟倒下去。

「走吧，小狗，今晚讓你見識什麼叫討債的正確方式。」亞德里安嘴角帶著讓人心寒的笑意，帶著伊瑟推開後門，消失在賭場的樓梯間裡。

伊瑟輕聲點頭，站在樓梯半腰，視線緊盯著下方動靜，亞德里安交代他守住退路，不讓任何人從這個樓梯上來偷襲。

樓上傳來短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人從裡頭一腳踹開。

下一秒，亞德里安如鬼魅般閃身而入，沒有任何警告和多餘的話語，只見劍光一閃，房間裡幾個還來不及反應的灰鴨幫手下，喉嚨就多了一道血線。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DXWcfDis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K8YuoWRL
還有個人正剛想掏槍時，就立刻被劍刃封喉，血濺滿牆，房裡霎時只剩喘息和驚叫。

有人顫聲大喊：「你……你到底怎麼知道——」

亞德里安面無表情，冷冷掃了他一眼：「你以為你們的小把戲能瞞過誰？」

還沒說完，短刀一閃，對方的話被鮮血堵在喉嚨裡。

但很快的，後方樓梯又有急促腳步衝來，三四個後援聽到動靜急著衝上來支援。

瑟立刻利用樓梯狹窄的地形，每次只讓一人逼近，其他人根本上不來。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oNmhzdhj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QB9dIU0f
他揮劍封擋，雖然不像亞德里安那樣殘暴俐落，但那種無聲的壓迫感，逼得對方退卻不前。

亞德里安這邊的房內血腥味瀰漫，房間已經倒下四、五個人，只剩灰鴨幫頭目還在角落掙扎，他一邊後退，一邊慌亂拉前門門把想開門逃出去。

亞德里安拎起一旁的鐵椅，猛地砸向門後的把手——「砰」一聲巨響，門鎖扭曲變形，整扇門被卡死。

那頭目額角青筋直跳，氣急敗壞地大喊：「你以為你這樣就贏了？你知道為什麼我會做這件事嗎？你根本是自找的！」

亞德里安一邊擦刀，一邊冷冷看他：「不想知道，快點死。」

頭目見狀更是驚慌，但聽到身後被卡死的們有腳步聲後，很快又陰冷地笑了笑，揚聲喊向角落：「你以為我什麼都沒準備嗎？都進我地盤了，還想活著出去？」

下一秒，門被撞開，幾個帶著武器的幫派打手魚貫而入，氣氛瞬間壓迫到極點。

亞德里安看了一眼，嘴角抽出一抹不耐：「——真是麻煩。」

幫派頭目聽見亞德里安身後的後門傳來激鬥聲，立刻轉頭對著那個方向大喊：「都給我進來！不用管其他人，把這混蛋殺了！」

伊瑟正全神貫注守著後路，這時正面衝來的那人忽然暴起，猛地把他撞倒在地。

後頭幾個人趁勢越過，往主房間衝去。

看到這一幕伊瑟慌了，他迅速翻身，一個肘擊將那人砸下樓梯，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飛奔進去房間後只見亞德里安正和幾個人纏鬥，突然側後方有人悄悄接近想要偷襲。

伊瑟來不及多想撲身上前，手中劍格擋住對方的第一刀，但對方第二下直接砍在他胸腹上。

鮮血從衣襬下湧出，伊瑟咬緊牙關，死死擋住那人去路。

「你他媽在幹嘛？！」亞德里安猛然側頭，看到這個情況，語氣裡藏著壓不住的惱火與焦躁，「你管好自己就行了，這點小事還輪不到你來！」

話音未落，他已經閃身過來，動作乾脆利落地將那個偷襲者一刀劈下。

他冷冷瞥了摀著胸腹部傷口的伊瑟，眼底有一瞬的複雜，但沒再多說什麼，轉身繼續殺進人群。

灰鴉幫的頭目趁著混亂已經溜出門去，剩下的幾個人不是倒地呻吟，就是早就落荒而逃。

亞德里安沒有要追，反而回頭看向伊瑟，見他雖然強撐著站穩，但傷口鮮血直流，臉色比平常還要蒼白。

「還能走嗎？」他語氣難得多了一點不耐。

伊瑟咬牙點頭：「……可以。」

亞德里安沒再廢話，直接伸手壓住他流血的地方，掌心溢出一道淡淡的金色魔力，在傷口上緩緩流轉。

「……這是……緊急治療？」伊瑟有些訝異。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這東西那麼簡單，老子只是平常懶得用。」

魔力溫熱傳入，傷口的疼痛舒緩不少，也暫時止住了血。

伊瑟低聲道：「謝謝您。」

亞德里安手還沒鬆開，已經不耐地開口：「少來這一套。等下給我自己走回去，別想讓我背你，懂嗎？」

「懂。」

兩人剛走出賭場後巷，伊瑟還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那個逃走的頭目方向。

「……需要追嗎？」

亞德里安甩了甩沾著血的手。

「不用。這幫傢伙今天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再囂張也翻不起風浪，給他們喘口氣，才會知道什麼叫後悔。」

伊瑟不再多問，兩人默契地一前一後，踏著夜色離開，後巷只剩下血腥味和斷斷續續的腳步聲。

下水道的密道門「咔噠」一聲闔上，亞德里安與伊瑟踏回空蕩的住所，屋內的燈火昏黃，灰塵在空氣裡盤旋，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亞德里安站在桌邊，剛進門便緊盯著伊瑟，彷彿有什麼壓抑不住的火焰在閃爍。

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怒意：

「小狗，你剛才到底在想什麼？擋那一刀是為了什麼？想讓我感激涕零，還是想證明你很有用？」

伊瑟低著頭，指尖緊抓著衣角，黑色的眼眸沉入陰影之中，但聲音帶堅定：

「亞德里安大人，這是我應該做的。」

亞德里安猛然拍桌，桌面劇烈震動，杯子都晃出聲響。

「應該做的？！你覺得我擋不下那刀？還是你以為你那條命有幾個價值？！」

伊瑟抬起頭，黑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平靜與決然。

「……如果您出事了，小姐會很擔心。」

亞德里安的臉色僵住，瞳孔卻不自覺顫動了一下，接著別開眼，喉結微微滾動，語氣依然帶著冷意，卻隱約滲出難以名狀的情緒。

「……那小小姐，還真是會養狗啊，教得這麼忠誠。」

此時窗外的風不停地吹著老舊的窗戶，兩人之間只剩下壓抑與沉默。

亞德里安沉默了片刻，長長吐出一口氣，收回方才的怒意。

「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傷口。」

「……不用了，亞德里安大人。我自己可以處理。」

伊瑟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雙手緊攥著上衣的下擺，他並不想要別人看見他身上的疤痕，聲音帶著明顯的抗拒與倔強。

亞德里安眼神瞬間冷下來，嘴角抽出一抹近乎殘酷的笑：「小狗，別給我鬧脾氣。我數到三。」

伊瑟只是垂著眼，不動如山，那種抗拒與死撐比剛才面對敵人時還明顯。

「一……」亞德里安語氣冷厲，已經開始逼近。

「二——」他幾乎咬牙切齒，每一步都壓得空氣緊繃。

伊瑟終究還是沒有動，甚至整個人緊繃到極致。

「三！」

話音剛落，亞德里安一步上前，動作猛烈地扯住伊瑟的衣領，布料繃緊的一瞬間，伊瑟本能地抓住亞德里安的手腕，雙方短暫僵持，他指甲幾乎陷進對方的皮膚，喉嚨裡發出聲嘶力竭的喘息：

「不要……！」

但亞德里安完全不給他退路，直接狠狠撕裂他的上衣，半邊衣服和內裡都被扯了下來，裸露出大片蒼白、帶著怵目驚心傷痕的肌膚。

那些傷痕深深淺淺，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皮膚，鞭痕、燙傷猙獰地蔓延，甚至有些痕跡隱約延伸到更隱密的部位。

一瞬間，亞德里安彷彿被人用力揍了一拳。他愣住，呼吸亂了節奏，嘴唇微微顫抖。

他花了幾秒才恢復冷靜，卻帶著無法壓抑的怒意：「這些……是誰做的？」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亞德里安大人。」伊瑟依然低垂著頭，衣角還殘留在指間。

亞德里安靜靜地盯著那些傷痕，看懂了每一個傷疤背後的原因，難以掩飾眼裡的震驚和怒意，他向來以為伊瑟只是一個乾淨、冷靜、有點聰明，甚至有些呆板的貴族僕人，沒想會有這些刻在骨子裡、在皮膚下層層疊疊、從未癒合的污痕。

他看著伊瑟蒼白的側臉，看著他被扯裂的衣角，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接著猛地轉身，對著桌子就是一拳。

「貴族……真他媽的噁心！」他的聲音帶著近乎殺意的怒意。

沉默裡，他花了好一會才將情緒壓回去，轉身走回伊瑟身邊。

這次他沉默的蹲下，幫他處理著傷口，不再有剛才的粗暴，包紮完畢後取了張乾淨的毯子，輕輕蓋在伊瑟身上。

他的臉色看不清，裡頭還有壓抑到極點的疲憊：

「小狗，下次別再做這種蠢事。我不想看見你死在我面前，也不想看到小小姐為你哭泣。」

「是，亞德里安大人。」

房裡只剩瓶罐輕顫，與他壓低幾不可聞的歎息。

亞德里安靜靜站著，腦中一片紛亂，他原以為這世界上沒有人是乾淨的，不過是選擇站在哪種爛泥裡，但這隻小狗沒有沒魔力，沒身分，卻毫不猶豫地衝上來擋刀，好像真心想守住什麼。

更讓他作嘔的，是衣服下那身傷，不是幾道鞭痕，而是整個人被「使用」過的痕跡，慘不忍睹，這樣的過去，早該讓人扭曲，甚至早就瘋了，但他卻還能死忠地護著一個貴族少女。

看著那一臉克制的順從，忽然覺得格外刺眼，心裡某一地方開始動搖。

「真他媽的看不懂。」

度過了那一夜，清晨的空氣還帶著一點夜裡未散的冷意。

隔天，亞德里安居然比平常還早出現在客廳，看見伊瑟一身整潔，早餐已經擺在桌上，正安靜地把東西收進包包裡。

亞德里安靠著門框，冷冷開口：「小狗，你想去哪？」

「去接西莉亞小姐。」

「這副德行也想逞強？」

伊瑟似乎沒打算退讓。

「小姐行程未改，還是由我去迎接比較妥當。」

亞德里安盯著他，心裡卻已經在暗暗咒罵：「真該死的死腦筋。」

沉默幾秒，他語氣裡帶著他自己都沒發覺的保護。

「少裝了，你再死撐只會讓人添麻煩，這次我去接小小姐，你就給我乖乖待著。」

伊瑟還想堅持，但話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亞德里安直接攔下。

「你以為你這麼做，她會比較開心？別自作多情了，小小姐要見的人是活人，不是死人。」

他說完就頭也不回地披上外套離開。

下城的晨霧還沒散，西莉亞在下城入口處，正一邊張望一邊小聲數著樓梯級。

亞德里安直接抬下巴，勾了勾手指，嘴角帶笑：「小小姐，下來吧，我上去會死人的。」

西莉亞愣了一下，聽見聲音才回頭，驚喜地快步跑下階梯：「亞德里安大人？怎麼是你來接我！」

亞德里安一臉理所當然，邊轉身帶路，邊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小狗昨晚打架受傷了，今天輪到我跑腿。他還能喘氣，就是動作沒那麼快了。」

「什麼！」西莉亞眼睛瞬間睜大，「他受傷了？嚴不嚴重？我要去看他！」

亞德里安故作輕鬆：「放心，沒死。」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rkMfmMp7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kCZKnj7mV
他嘴角一歪，隨口補刀：「倒是妳，這麼主動一大早要去男生家看病人，不怕被我在下城傳出去？我們這裡都說，女生自己送上門，就是——」

「亞德里安大人！」西莉亞立刻紅著臉，語氣急促的打斷他，「我只是去看朋友啦！」

亞德里安見狀忍不住失笑，語氣裡帶點故意的調侃：「小小姐這麼急，還真讓人羨慕你家小狗命好，有個姑娘這麼掛念。」

「哪有……」西莉亞還想辯解，但又怕耽誤時間，只好加快腳步，氣呼呼地小聲嘀咕：「下城的人都這樣嗎……」

亞德里安聳聳肩，帶著她繞進熟悉的小巷，語氣卻柔和下來：「別擔心，他還撐得住。等等別嚇到他，這傢伙死要面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下城的街道，陽光漸漸從屋瓦縫隙漏下來，照亮西莉亞眼中的擔憂和堅定。

他們從正門走進樂器行，一推開門便是撲鼻的灰塵氣味，木架上斑駁的提琴和銹跡斑斑的號角靜靜排著，西莉亞一走進來就忍不住四處張望。

「這些樂器……都沒人要了嗎？」她輕聲問，指尖還想去碰一把古老的小提琴。

亞德里安看了一眼那些積滿灰塵的樂器，語氣懶洋洋地吐槽：「妳覺得這種鬼地方還有人有那閒情逸致學音樂？」

西莉亞沒理會他的冷嘲熱諷，只是忽然發現角落有一架鋼琴，表面竟然乾淨得出奇，連鍵盤縫裡都沒什麼灰。

她好奇地多看了幾眼，正想問，忽然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酒鬼！小狗！」

鸚鵡在樓梯口，嘴裡不停喊著。

西莉亞笑出聲來，整個人都亮了起來：「牠好可愛！」

亞德里安嘴角抽了一下，沒好氣地咕噥：「有什麼可愛？等妳天天被牠罵試試看。」

西莉亞忍不住笑得更開心，指尖輕輕朝鸚鵡招手：「哈囉，我叫西莉亞！西—莉—亞，你說看看！」

鸚鵡斜著腦袋打量她一會，突然大喊：「笨蛋！」

西莉亞嚇了一跳，這下亞德里安也忍不住「噗哧」一聲。

他們走上樓梯打開門，伊瑟就已經穿好衣服站在門口，明明還帶著傷，卻下意識往門外走，才剛邁出一步，就被亞德里安一記不耐煩地低吼攔住：「你要去哪？說了叫你給我待著，就是待著！別以為我今天會縱容你。」

伊瑟還沒來得及回嘴，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他抬頭看見西莉亞。

而西利亞驚喜地睜大雙眼，快步衝過來。

「伊瑟！你沒事吧？」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KhW8yDsF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0Gx2wDAMQ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地上下檢查。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16XNZwsn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mQz9LPua
伊瑟原本還想強作鎮定，卻被她突然的靠近嚇到。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Vb0uNUpdD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wyDOFHzg
「沒……沒什麼大礙，只是些小傷，小姐不用擔心。」

西莉亞執著地說：「你受傷還逞強，醫藥箱呢？我幫你看。」

伊瑟有點尷尬，低聲道：「小姐……不必了，真的只是小擦傷……而且這樣不太妥當。」

西莉亞一臉認真：「又不是沒看過！」

亞德里安笑得更明顯：「都看過了？......小狗，你可以啊。」

伊瑟耳朵瞬間泛紅，眼神微微閃避，卻又不敢真的退開。他連忙解釋：「亞德里安大人請自重，那次是、是意外，是我受傷了......」

西莉亞聽得一頭霧水，伊瑟語塞，只想快點結束這段對話。

但西莉亞還是不放手：「你說沒事就沒事？我才不相信，傷口要是變嚴重怎麼辦？」

亞德里安看著這一幕，內心已經暗自吐槽：「這兩個死腦筋，一個硬撐、一個固執。」

伊瑟最後還是勉強妥協地把衣服解開一半，但手一直拉著衣襬，明顯感到很不自在。

西莉亞低頭幫他檢查傷口，忽然抬頭看向亞德里安，有點猶豫：「那個……亞德里安大人，您可以……」

亞德里安雙手一攤，語氣半調侃半認真：「放輕鬆，小小姐，昨天早就看過了。這點臉皮，小狗你該練練了。」

伊瑟明顯僵了一下，只能咬牙小聲解釋：「……亞德里安大人昨天有幫我包紮，小姐不用介意。」

西莉亞聽了「喔！」的一聲，反倒沒覺得什麼了，接著認真地繼續檢查傷口：「沒關係啦，我只是怕你會不舒服……」

伊瑟沒再回嘴，只是低頭任由西莉亞細心處理，臉上的神情既尷尬又有一點無奈。

處理完傷口後，西莉亞從包裡掏出一瓶自製的外傷藥膏，像變魔術一樣遞給伊瑟：「這個是我自己調的，前幾天義診多準備了一些，剛好給你。」

伊瑟接過，語氣仍舊恭敬：「謝謝小姐，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他低頭專心地塗藥，拿著藥瓶，心理油然而生一種陌生的珍惜。

亞德里安一邊靠在門邊，看著兩人，嘴角微微翹起：「小小姐，今天還要繼續玩醫生遊戲嗎？」

西莉亞抬頭瞪了他一眼，不過沒真生氣，只是回嘴：「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補上一句：「你不是也該出來見見大家了嗎？事情都結束了吧？」

亞德里安伸了個懶腰，語氣懶洋洋卻聽不出推辭：「妳啊，真是一點都不懂下城的生存哲學。不過今天讓你當主角，我就在旁邊湊個熱鬧。」

等一切處理好，他們走出門時，鸚鵡在門口大聲叫：「酒鬼！小狗！笨蛋——！」

西莉亞被逗得又笑了出來，氣氛瞬間輕鬆了一些，三人便一起走出樂器行的隱藏住所，往卡文特鍛造工廠的義診點走去。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rKK0SBZj

ns216.73.217.12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