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31章-少年

西莉亞驚慌的小跑步上前，伊瑟緊跟在後，亞德里安則沉著臉走在最後，沿著巷子穿過卡文特鍛造工廠，工廠內一切如常。

但還沒放下心，遠遠就看見幾條巷子後濃煙直竄天際，人群已經把巷子堵得水洩不通，討論、驚呼聲此起彼落，卻沒有任何人上前幫忙，大多數人只是伸長脖子觀望，大多數都露出冷漠或純粹看熱鬧。

他們穿過圍觀的人群，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和焦木味，爆炸點就在那熟悉的老舊雜貨店，外牆已經坍塌了一半，招牌斷裂掉落，門口滿是碎石和散亂的貨品。

現場幾個手下在拼命搬動瓦礫，伊瑟見狀立刻撩起袖子沖過去，和他們一起抱住一根粗重的橫樑，但橫梁紋絲不動，羅德被壓在下面，他看起來臉色蒼白、呼吸有點困難，額頭還滲著血。

「……媽的，別硬撐！」一個手下咬牙吼道，但幾人合力還是無法撬動那團廢鐵。

西莉亞也顧不得髒亂，撲過去想幫忙。

這時亞德里安冷著臉走到最前，伸手握住橫樑，橫樑終於緩緩被抬起，所有人一起出力，西莉亞快速上前將羅德拖出來。

羅德半睜著眼看著亞德里安，有氣無力地吐出一句：「老大……我還以為看到天堂了。」

亞德里安沒有理會他的玩笑：「少廢話，裡面怎麼回事？」

羅德斷斷續續地說：「剛才在招待客人，我正在樓下跟他們閒聊，忽然聽到「滴答」聲，覺得不對勁，馬上喊大家快跑，跑到一半……就炸了。」

西莉亞正在仔細檢查羅德的傷勢，羅德的大腿和小腿腫脹，皮膚下有青紫和擦傷，血滲出褲腳，痛得他全身發抖。

她將手貼上傷處，很小心地注入魔力，淡淡的光從她手心流動出來，緩緩止住了那一波一波的抽痛。

「忍耐一下喔，我會幫你止痛，剩下的要回去才能慢慢恢復。」

她輕聲安撫，手下的魔力持續輸入，羅德皺著的眉頭才漸漸的舒緩過來。

亞德里安當機立斷下令，聲音冷冷壓過所有雜音：

「塔克，去找鐵棍、木板。利奇，有閒雜人敢靠近就趕走，順便找幾個壯的過來幫忙。」

塔克快步去翻找附近的殘骸，利奇則盯著人群，不客氣地揪住一個壯漢低聲威脅：「要嘛幫忙，要嘛滾遠點。」

亞德里安自己走到最大一塊倒塌橫樑旁，抓住一端對伊瑟喊道：「小狗，跟我一起，抬這裡，聽我數到三。」

伊瑟立刻就位，亞德里安將魔力集中在手臂，重物終於被挪動起來。

亞德里安一邊搬，一邊朝殘骸下喊話：「活著的給我出聲，不然就是堅持住！」

接著轉頭交代手下：「工具拿到就輪流搬，動作慢就可能多死一個人。把入口挖大一點，先救能救的！」

眼見又有閒雜人湊過來看熱鬧，他冷眼掃過去：「再有不長眼的敢靠近半步，老子下次炸你家。」

那幾個圍觀的人立刻縮了回去，幾個原本想看熱鬧的人嚇得轉身逃跑。

但意外的有一兩個人怯生生地站了出來，一個年輕的平民男子小聲說：「之前那個貴族小姐……她上次義診救過我孩子，我、我也能搬一點東西。」

另一個老婆婆咬咬牙，把手裡的竹竿塞進來：「我沒什麼力氣，但還能幫點忙。」

亞德里安依然板著臉，但眼裡多了點難以察覺的東西，他略一點頭，默許了這些人參與。

忽然小小的阿魯也不知從哪裡鑽出來，和他姐姐一起跑到西莉亞身邊，一起搬起了一些小木板。

就在這時，一個臉色消瘦的少年站到西莉亞身邊，小心翼翼地開口：「……請問，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西莉亞驚訝的看著少年那雙熟悉的眼睛，脫口而出：「你是上次帶著朋友來的那個？」

少年看起來依然瘦弱，表情卻比上次多了一絲堅定，他靦腆地點點頭，那位朋友終究沒能活下來，這份陰影讓他眼底始終帶著難以抹去的沉重。

西莉亞覺得驚訝，但更多的是安慰，接著對他說：「你還好嗎？可以幫我拿水、準備乾淨的布嗎？」

少年應了一聲，很快投入幫忙，他雖然不熟練，卻格外專注，好像害怕再有誰因為自己的遲疑而失去機會。

等他做完，西莉亞把他拉到一個受傷的手下旁，用乾淨的布壓著出血的部分，然後拉著他的手過來接手：「再按著這裡，血才不會流太快。」

隨著瓦礫一塊塊被清理，地下室裡的人終於全數被找出。但有幾個人已經沒有了呼吸，好在活著的人暫時都穩定下來，現場的緊張感終於稍微鬆動。

西莉亞看著這一地的狼藉，打起跟幫忙到人道謝。

有人擦著手、有人扭頭靦腆一笑：「哪有什麼啦，剩下的我們能處理，小姐也該休息了。」

阿魯和姐姐也一邊道再見，一邊被鄰居牽著回家。人群逐漸散去，只剩下那個消瘦的青年還在水桶邊默默洗著沾血的布。

西莉亞走過去，關心的問：「你還好嗎？你可以休息一下，這裡我已經可以處理了。」

那少年愣了一下，搖搖頭：「我沒事……能幫上忙就好了。」

她看著他，又鄭重地說：「謝謝你。剛剛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還有上次的事……」

那少年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除了他，沒有人無條件對我好過。妳是第二個，對不起，上次那樣對妳說話。」

西莉亞搖搖頭：「不需要對不起，你只是太難過了……其實我那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少年終於抬起頭，眼裡那層長久以來的防備和憤世鬆動了一點，低聲補了一句：「那個……我叫萊恩。」

西莉亞隨即露出笑容：「萊恩……很好聽的名字，我叫西莉亞。」

萊恩眼神閃爍了一下，對這份突如其來的平等的介紹有些不知所措。

西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讓亞他回去好好休息。兩人之間沒再多說話，但這一刻，下城夜裡最暗的地方，似乎也有一點溫熱的光亮悄悄落下。

現場剛安靜下來，西莉亞看著一地傷患，壓低聲音跟亞德里安說：「亞德里安大人……這裡太亂，還有危險，我們要想辦法把大家安全移到工廠裡。」

亞德里安沒廢話，隨手招呼塔克和利奇：「附近不是有拖車？直接拖過來。」

兩名手下立刻跑向巷口，沒兩分鐘就推來一輛破舊拖車和一台舊手推車。

亞德里安一邊協助抬重傷兄弟，一邊讓伊瑟事先前往工廠準備。

工廠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伊瑟一進門就開始動作，拿掃帚把地上灰塵、碎玻璃掃到一角，又找來乾淨布和棉被，鋪在地上做臨時病床。

大家合力將傷患一個個安置下來，現場救援與善後終於告一段落，卡文特工廠的廠房裡，幾名手下還在低聲討論爆炸，羅德則半躺在鋪了布的地上，還撐著一口氣。

他望著天花板，沙啞地開口：「老大……今天這事，怕是有內鬼。這麼剛好，連倒數聲都踩在我們下樓的時間。」

亞德里安看了羅德一眼，似乎毫不意外：「你覺得只有你發現？」

他隨手把外套一甩，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抬手把灰塵和血跡慢慢擦掉。

羅德咬了咬牙自嘲說：「……我太大意了。」

亞德里安口氣帶著一點嘲諷：「怕什麼？你們不是早知道這種事會發生？只不過今天輪到我們而已。」

亞德里安在工廠內走動，他心裡暗自冷笑了一下：「也是有趣，今天是誰那麼急著讓我死啊？結果命運偏偏讓我閒得無聊，多走了幾步，還陪著那兩個傻子散步，活生生錯開了那場爆炸……這天命，真夠諷刺。」

「現在有人巴不得我死，想看我變成一堆碎肉，好讓大家分一口殘羹。可惜啊，老天偏偏不給這個面子。」

亞德里安冷靜地掃過一屋子的傷患與手下，腦子卻像棋盤一樣飛快地盤算。

羅德低聲問：「要不要派人去查？我覺得那傢伙多半還在下城……」

亞德里安卻從容地說：「不用去，鬼會自己出現。」

他彎下身，像沒事一樣開始擦掉靴子上的血漬。

西莉亞確認所有傷者都穩定下來，才擦了把額頭的汗，走到亞德里安身邊，語氣帶了一點歉意：「亞德里安大人，我要先回家了，不然代理的管家先生大概會找遍整個奧蘭迪亞……」

伊瑟低聲補充：「我會送小姐回去，盡快就回來。」

亞德里安正要回應，還沒開口，廠房的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他眉毛一挑，嘴角揚起一抹冷笑：「要不要留下來看場好戲？」

一名手下臉色慘白地走進來，一開始還強撐著裝沒事，故作鎮定：「老大，我是聽到工廠這裡出事，特地過來關心的……大家還好吧？」

亞德里安斜睨了他一眼，語氣出奇地平淡：「還好啊，死了幾個，剩下的半死不活的都在這裡，你要不要順便一起？」

那人臉色越發蒼白，手指開始發抖，嘴唇張了張卻一句話也擠不出來。

現場氣氛壓到極點。

亞德里安像看小醜表演一樣慢慢收斂笑意，聲音冷下來：「說——」

那手下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有人威脅我，說要是我不交出我們的行程，就要動我家人……我以為他們只是想打亂這單生意，我……我真的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他話還沒說完，亞德里安已經低低笑出聲來——

「——你以為？」

「這地方，想活下來就別以為。」

現場靜得可怕。

那手下顫抖地跪在地上：「對不起老大……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會負責、我一定贖罪……我辜負你的信任，真的很抱歉……」

亞德里安已經低低笑出聲：「我的信任？」他還沒說完，眼裡卻半點溫度也沒有，「你以為我信過誰？還有什麼值得我信？」

現場空氣瞬間凝結。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JN2rIh8k
亞德里安視線在場內來回掃過，每個人都屏住呼吸。

「這種事早就在我意料之中。今天是你，明天會不會換成誰？你們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那手下全身冷汗直流，臉色幾乎發青。

亞德里安忽然停下笑容，問出一個問題：「你們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

他語氣淡然的自問自答：「有人明算暗算我？我不討厭。我倒喜歡有人有膽子挑戰我……但你們該不會真的以為，我最討厭的只有貴族吧？」

他嘴角勾起，露出一絲幾乎扭曲的微笑接著說：「你知道這世上比貴族最讓我作噁的是什麼嗎？是有人背叛我的那一刻。」

他語氣平靜如同刀子一樣冰冷：「我的確從沒信過誰，但你們要知道每個人都會背叛，差別只在於有沒有真的去做。」

他目光停在那跪著的手下身上：

「既然做了，就別指望還有命能回來。」

那手下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

亞德里語氣沒有一絲波動：「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算是有些功勞，我不讓你丟臉。」

他向塔克使了個眼色。

那人聽到這句，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斷了神經，忽然撲身想往門口爬去，口中哀嚎：「老大饒命——我真的不敢了，我——」

還沒等他衝到門邊，塔克早一步上前，一腳將他踹回地上，壓住肩膀不讓他動彈。

亞德里安走過去，動作乾脆，沒有一絲遲疑，短刀寒光一閃，直接劃破對方的喉嚨，鮮血噴濺出來，那人抽搐幾下，很快沒了聲音。

亞德里安收起刀，語氣冰冷的說：「這裡沒有第二次機會。」

他轉身吩咐塔克：「收拾一下，把人帶走。」

塔克將屍體拖走，現場鴉雀無聲。

羅德看著地板上漸漸擴散的血跡，嘆了一口氣。現場一片死寂。

西莉亞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顫抖。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9ofzxIJZU
伊瑟走過來，輕聲說：「小姐，這裡不適合久留，我們回去吧。」

他自然地護在她身側。

亞德里安看著他們要走，故意拖長語調：「怎麼，這次見識夠了？會不會嚇得不敢再來下城了？」

西莉亞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堅定又帶點天真：「才不會。」

亞德里安聽了露出一抹笑容，分不清是嘲諷、欣賞，還是單純的無奈。

隨著西莉亞和伊瑟走出工廠，夜風把一切血腥與陰影暫時吹散。

屋內亞德里安低頭擦拭刀柄，餘光瞄了眼地上的血跡。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hbsfUkxQ
他淡淡地對羅德說：「內鬼抓到了，背後那群人也跑不掉。」

羅德苦笑了一下，喉嚨沙啞：「知道老大活著，他們大概該先找好自己的墳墓了。」

亞德里安坐在屋裡，燈光映著臉上的陰影，用髒了的毛巾擦掉手上的血跡：

「塔克，你帶利奇輪班潛伏。誰來爆炸現場散步、誰打聽內情，名字、長相、衣著全都給我記下來，晚上自己做筆錄，哪怕一句廢話都別漏。」

亞德里安接著交代羅德：「羅德，這次你裝得重一點，這段時間不要露臉，有事就派人傳話。你不在外頭消息才能更亂。」

羅德癱在墊子上，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不用裝，我現在是真的動不了。」

屋裡的人有的憋著笑，氣氛鬆動了一點，但沒人敢多嘴。

塔克皺眉：「要不要我們散點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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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里安站在半塌的窗邊，遠處還在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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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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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說我重傷，快撐不住了，看誰急著踩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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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說我消失了，沒人接到命令，讓他們猜我是死了，還是等他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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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就說我早就知道今天會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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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睜大眼：「……我們要讓他們信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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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里安沒看他，只是把銀扣扣好，語氣像是順手拍掉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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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們信什麼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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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來，像是某種動物終於嗅到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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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選哪個，就表示他們怕什麼、信什麼、想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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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應聲。

利奇低聲：「那……要不要給目標名單？」

「不用。只要有風吹草動，畫像、口供記下來。遇到熟面孔多問兩句，碰到新臉，別打草驚蛇，記清楚就好。」

他停頓片刻，掃過每一個人：「剩下的留守據點，這陣子不許鬧事，不許多嘴，誰說多一句不該說的，自己想想後果。」

最後，他冷聲補一句：「等到名單對齊，魚自己浮上來時……我親自收網。」

利奇突然問：「那……小小姐下次還要來義診嗎？要不要叫她暫時別過來？」

亞德里安回答：「不用管，讓他們摸不清我的底細更好。下城的人越搞不懂我們在幹嘛，膽子就越小。」

羅德皺著眉，低聲提醒：「那要是再出事呢？小小姐畢竟不是我們下城的人，會不會太危險？」

亞德里安搖搖頭，語氣裡帶點冷靜分析：「放心，現在鬧得夠大了，沒人敢再碰貴族小姐。真要她出事，她的家族也算的上舉足輕重，上面下來查，比爆炸還麻煩，那些人再怎麼瘋，也不會自己去捅馬蜂窩。」

他瞥了一眼羅德，語氣有點無奈又帶一絲自嘲：「據點沒了，藥材也全炸光，這鍋本來就要我來背。」

現場氣氛雖然還是壓抑，幾個手下交換了個眼神。

深夜，伊瑟送西莉亞離開後，自己回到亞德里安的駐所，一推開門就聞到一股血腥混著煙草和酒精的味道。

亞德里安整個人橫躺在沙發上，腳翹在扶手，一手晃著半杯酒，另一手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跡。衣服脫了一半，臉色卻帶著莫名的鬆弛。

伊瑟習慣性地環顧房內，看到沙發、桌面上都有斑斑血痕，神經明顯抽動了一下，還是默默忍下，只是把外套脫下掛好，才開口：

「我回來了。」

亞德里安斜著眼看他，語氣懶懶的：「小狗，這次算我眼光好，當初留下你沒錯。我要在家當幾天廢人，不能見人，這地方就全靠你照顧了。」

他語帶玩味：「做飯、打掃、管帳、倒垃圾，最適合你這種專業管家了吧？讓你發揮長才。」

說完又交代了一句：「還有，這幾天每天早上去工廠，跟塔克拿情報資料帶回來給我。這些細節你一向比別人細心。別讓我失望。」

伊瑟平靜地點頭：「明白。」

亞德里安喝了口酒後，把酒杯放到桌上，語氣轉得正經起來：「還有件正事。你明天替我去找艾碧絲，直接對她說——」

他一口氣低聲交代一串複雜的名單、細節、甚至提醒艾碧絲這幾天誰不能碰、什麼消息不能讓外頭知道，讓伊瑟全部牢記。

「這些事情別寫在紙上，全記腦子裡。再傳個話出去，讓外頭以為我傷重不醒，最好連屍體都快準備好了。」

伊瑟依舊淡淡地回應：「明白了。我會妥善處理。」

亞德里安笑了一下，眼裡多了一絲只屬於這場權力獵殺的寒意：「這幾天，越亂越好。」

伊瑟看了一眼沙發的血跡：「請問，您需要先洗個澡嗎？」

亞德里安咧嘴一笑：「等我喝完這杯再說。」

那杯酒喝到底後，亞德里安轉身走向浴室，門一關上，傳來水流傾瀉的聲音，把整晚的血腥與疲憊一併沖刷掉。

伊瑟則悄聲開始清理現場，他先用水擦去地板與沙發上的血跡，當他收起抹布時，沙發幾乎看不出曾經有過血。

浴室門在此時吱呀一聲打開。

亞德里安赤著上身，水珠從鎖骨與髮尾緩緩滑落，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回客廳，金色的眼眸透過微微霧氣看向伊瑟。

「喂，小狗，你老是這麼一本正經的，難道不累嗎？」

伊瑟頭也沒抬，語氣一如往常冷靜：「這只是基本。」

亞德里安失笑：「哈，教科書般的回答。」說完隨手將毛巾搭在椅背上，歪頭看他，忽然語氣一轉，「不過話說回來，小狗，你今年多大了？」

伊瑟手上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知道格蘭囑咐過對外說法是二十一歲，但眼前這人不是一般人，對他說謊，只會讓事情更麻煩。

他抬起頭，迎上那雙半帶興味的金瞳，平靜地說：

「十七歲。」

亞德里安挑眉，先是愣了一下，接著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眼底閃著某種狡黠與一點惡趣味。

「哦？那麼，我可真要嚇嚇你了，小狗。」

「猜猜看我幾歲？」

伊瑟皺起眉頭思索了一下。

雖然不太確定，但金色微捲的長髮、五官立體，沒有看到皺紋，輪廓還帶著幾分英氣，無論怎麼看，他的談吐、手段、氣場來判斷，給人的印象都是有一定的人生歷練。

「二十……八？」他不是很確定地回答。

亞德里安聽到忍不住大笑，笑得整個人坐下來幾乎倒在椅子上，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二十八？小狗，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你猜錯了，我現在也才——十七。」

伊瑟整個人僵住，動作停在半空，瞳孔微微放大。

「……什麼？」

亞德里安笑得更開心了，感覺從伊瑟的反應裡撕開了對方的外殼。

「我說，我和你一樣，十七歲。」

亞德里安還在笑，臉上的輕浮忽然柔和了一點：「怎麼？不相信？覺得我像個快死的酒鬼？」

一時之間，屋內只有兩個十七歲少年，彼此對望。

伊瑟低聲解釋：「……您比我想的還年輕，失禮了。」

亞德里安笑得有些莫測高深：「記住了，小狗。我可不是什麼老謀深算的老狐狸，我只是比你多了一點點『經驗』罷了。」

說完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窗邊，單手撐著窗台，背影投在昏黃燈光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FAEeoF8ud
窗外夜色深沉，整座下城像一座暗沉的泥沼。

他的語氣隔著玻璃，在玻璃呼出了一點霧氣：「十七歲啊……還真是美好的年紀，不是嗎？可惜，有些人從來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他停了一下，自嘲地笑著說：「所以你看，小狗，我也只不過是個連成年都還沒的怪物而已。」

伊瑟在靜默裡抬起頭，低聲回答：「您不是怪物，亞德里安大人。」

亞德里安沒再說什麼，背影在窗邊晃動了一下。

那份孤獨像風一樣，從破舊窗縫灌進房裡，屋內只剩城市遠處的模糊喧囂

隔天清晨，亞德里安的房門緊閉，伊瑟習慣性早起，廚房裡動作無聲，先煎好一塊鹽醃牛肉，打散雞蛋，下鍋煎成金黃柔嫩的蛋卷，麵包切片加熱，最後沖了一壺他習慣的花茶。

一如往常安靜吃完，把廚房收拾得一塵不染，將另一份早餐留在桌上，然後在體能訓練後沖了冷水澡，換上乾淨的衣服，拎著醫藥箱與止痛藥，穿過晨霧往卡文特鍛造工廠走去。

廠房裡靜謐陰冷，偶有幾聲咳嗽。塔克坐在門邊，見伊瑟過來，只點了點頭。

「您早。」伊瑟語氣平穩，輕聲致意，把醫藥箱放好。

塔克笑道：「這麼早就來，怕我們都死一片是不是？」

伊瑟回以一個簡短的點頭：「請讓我先幫大家換藥。」

接著伊瑟熟練地檢查受傷的手下，他幫他們重新上藥、包紮，連動作都帶著一種無聲的專注。

等輪到羅德時，他半躺著，語氣帶著打趣：「唉，還是有個會照顧人的人比較好。昨晚差點痛死。」

伊瑟沒有接話，只是輕聲說：「還請忍耐。小姐今天不在，這裡的條件有限，我只能盡量處理妥當一些。」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DnCvu112
他動作謹慎的檢查。

羅德笑了兩聲，卻也沒再逗他，反倒是多了幾分敬重。

等換藥結束，伊瑟簡單叮囑：「這些藥膏與紗布若不夠，請隨時通知我。如果還有其他需要，我稍晚會再來。」

伊瑟講完最後一句叮囑，正要收拾醫藥箱，羅德忽然壓低聲音：「……老大有交代什麼給你嗎？」

伊瑟只是微微頷首，沒接話。

羅德見狀立刻心領神會：「……我懂了。」

接著伊瑟向塔克領取情報，塔克從外衣內袋掏出幾張摺好的紙條交到他手中。

伊瑟收好後隨即離開，塔克也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重新坐回桌邊，繼續整理資料。

伊瑟剛走出幾步，立刻注意到巷口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人一邊左顧右盼，一邊躲到雜貨箱旁。

伊瑟神經本能地繃緊，但還是故作平常地繼續走。

那人忽然抬頭，兩人四目相對。

艾倫顯然也愣了一下，看到是伊瑟，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不少，很快又換上一臉輕鬆的笑容：「哎呦，還以為今天會遇到誰，原來是你啊。」

他手卻還插在口袋裡，隨口解釋道：「我早上聽到消息，說這裡爆炸了，還傳說什麼『重傷』、『失蹤』，這種消息不來關心一下，萬一我最大客戶死了，那我不就虧大了？」

他邊說邊瞄伊瑟的表情，故作輕鬆卻帶著一點在意：「你沒事吧？昨天……你是不是一直也在這邊？」

伊瑟只是平靜地回覆：「我沒事，感謝您的關心。至於亞德里安大人……目前我也不清楚他的下落，據點的情況一時難以掌握。」

艾倫聽到這裡，表情變得微妙了一瞬，但又很快轉開話題：「啊，對了，那西莉亞小姐呢？她也沒事吧？」

伊瑟只簡單點頭：「小姐沒有受傷，一切安好。」

艾倫聽了點點頭。

「請問，您還有其他事情嗎？」

艾倫被問得一愣，低頭踢了下腳邊的石頭，裝作若無其事：「呃，也沒什麼啦，就是……」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JnnV9EwO
他停頓片刻，看起來有點彆扭的說：「你這樣很辛苦吧？要不要幫忙？我……反正我今天也沒什麼事。」

伊瑟除了驚訝，但還是禮貌地低聲道：「感謝您的好意，我這邊一切都能處理，請您不必掛心。」

艾倫被拒絕後，故作灑脫地撇撇嘴：「切，反正別逞強啦。」

他說著，裝作隨手從口袋掏出一張紙條，塞到伊瑟手裡：「這裡是我的地址。下次如果你、或者你家小姐確認合作的事情……或是不管是藥材還是別的，來找我，隨時都可以。」

說完才往巷子邊走邊說：「別搞太累啊，下城的人命不值錢，命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口氣帶著半玩笑半真心，但動作卻有點像逃一樣離開了現場。

伊瑟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地址，發現不是下城常見的破落街口，而是寫著上面平民區的地址，屬於平民區中的黃金地段。

他沒露出太多情緒，把紙條收進外套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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