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陽光尚未灑滿下城時,伊瑟已抵達預定地點。沒過多久西莉亞現身街角,手裡小心提著一個野餐籃。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86nNkvd9w
她帶來了自己用鹿梅做的派,準備要分給米拉與工廠的人。米拉見到她時,興奮地撲過來,一邊抱怨媽媽不讓她亂跑,一邊眼巴巴地盯著籃子裡的甜點。
西莉亞遞上鹿梅派,米拉抱著甜點開心得不肯撒手,還說分一點給媽媽,剩下全吃掉,說完蹦蹦跳跳地跑回家。
伊瑟看著那背影,輕聲道:「……她很喜歡您。」
「我也喜歡她呀。」西莉亞彎了彎眼角。
兩人繼續往鍛造廠走去。
現場還在布置,桌椅東倒西歪,病患已經開始排隊,趁還沒開始,西莉亞取出鹿梅派分給在場手下,羅德他們馬上圍上來,對西莉亞親手做的點心又驚又喜,有人很誇張的說沒吃過這麼新奇的味道。
正當眾人還在吃得津津有味,亞德里安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這裡什麼時候改行賣甜點了?」
手下笑作一團,有人嘴裡含著派回話:「老大,你來晚啦,都被搶光了!」
有人開始起鬨:「老大不會哭吧?」
「要不我們給你剩下的派皮?」
亞德里安顯然懶得跟他們計較,無所謂地哼了一聲:「隨便啊,我又不是靠甜點過日子。」
他才剛說完,西莉亞從野餐籃的角落掏出一小塊用乾淨布巾仔細包好的派,朝他走近兩步。
「我幫你留了一塊。」
亞德里安低頭看了眼那塊還溫熱的鹿梅派,隨手接過來咬了一口。
他嘴裡含著派,原本要說出來的諷刺話卻突然收了起來。
「……挺酸的。」
大家吃完後都自動幫忙整理義診用的帳篷與桌椅,棚子才剛搭起一半,門口卻忽然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上次和亞德里安交易的男人——艾倫,淺棕色的頭髮依然抓的有形,手上提著一個小木盒,嘴角掛著隨意的笑容。
「吶,早啊——」他語氣輕快地說,「這是我爸讓我送來的,說是給上次合作愉快的客戶們一點小心意。」
「那老頭子會這麼客氣?他不就是那種連叫人倒茶都要算利息的老狐狸?」亞德里安撇了一眼那盒東西,一副懷疑的樣子。
「別這樣嘛,這是正當拜訪。」艾倫一臉無辜聳聳肩,「我早就聽聞你這裡經常會有義診活動,今天剛好經過,就順便過來看看。」
「義診?」亞德里安語氣懶散,明顯不信,「你是從哪天開始對病患這種東西感興趣的?」
艾倫反而把木盒放到桌上笑了一下:「我對草藥比較有興趣。說不定能從這裡學點東西,回頭做個本草商人之類的。」
亞德里安冷哼了一聲:「這種話你去跟那小小姐講,我不管這塊。」
他說著,轉頭望向一旁還在分派藥材的西莉亞。
艾倫的眼神也隨看過去,原本輕鬆的神情稍微收斂了一點,他走了過去,語氣也正經許多:
「您好,我叫艾倫・費尼斯,是個小生意的人。之前有幸跟亞德里安大人合作過,今天冒昧來訪。」
西莉亞有些意外的抬頭,但還是點頭打招呼:「啊,你好!我叫西莉亞。」
艾倫似乎刻意的看向西莉亞身後的伊瑟,他挑了下眉笑著說:「這位……上次交易的時候有見過。」
西莉亞沒有遲疑地回答:「他是伊瑟,我的朋友。」
這句話一出口,原本靠在一旁的亞德里嘴角彎起一抹戲謔的笑:「朋友?小小姐,妳這稱呼倒是新鮮。」
艾倫聽到這個稱呼也有點驚訝。
伊瑟語氣恭敬地補了一句:「我是西莉亞小姐的隨侍,因個人因素暫時待在亞德里安大人這裡。」
艾倫露出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似乎是聽懂了什麼。
然後他看著桌上還沒整理好的藥草與藥瓶,像是閒聊一樣地說:「說實話,這些配方和材料……應該不簡單。品質也比下城那些所謂的『藥店』好。」
他笑容沒變地接著說:「如果西莉亞小姐您不介意,我倒是想談個小小的合作。這些藥,若能穩定取得,很多人都搶著要。」
西莉亞皺眉:「可是這些藥是義診用的,免費給病患的……如果變成商業用途,會不會影響這邊的人?」
艾倫立刻舉手笑說:「這我懂,當然不會拿來和您義診的活動混為一談。我只是……碰巧認識幾個派系底下的領班,他們雖然有資源,但真要說能買到這種貴族圈子用的藥,在這裡不是錢的問題,是『根本買不到』。」
艾倫繼續笑道:「我們可以各自分開來處理,小姐該義診的繼續義診,我這邊也會妥善安排,絕對不會讓妳捲進不想碰的圈子裡,報酬方面──當然不會讓您吃虧。」
艾倫說到這裡時,西莉亞似乎還在猶豫。
但亞德里安忽然笑了一聲:
「聽起來不錯啊……但說到底,這交易要在我地盤上進行,是不是也該問問我?」
他一手撐著桌子,漫不經心地轉著手中的小刀。
艾倫早有預感,看起來倒也不慌:「我當然會事先知會您,這點分潤我早就有幫您算進去了。」
亞德里安挑了挑眉:「那我就更好奇了,我能拿到幾成?」
艾倫一笑,謹慎的說:「合作開始前我不敢亂說,但每一批貨進出都會留紀錄,您跟我合作那麼久也懂吧。總之不會比養這些人賣情報的利潤少。」
亞德里安只是看了他一眼,衡量了一下便嗤笑了一聲,把小刀啪一聲插回桌面:
「好,這樣才像話。不過我不負責善後,要是有問題那是你們兩個的事。」他看了西莉亞一眼,「別給小小姐這邊製造多餘的麻煩,否則不管誰出錯,我先剁了你。」
艾倫舉手笑道:「當然,我珍惜我的手。」
當亞德里安和艾倫談得火熱、像已經敲定七八分時,一旁的伊瑟忽然出聲:
「……西莉亞小姐並沒有答應。」
艾倫眨了眨眼,轉頭看向西莉亞。
「哎,對欸,差點忘了這交易的關鍵人物是妳。」
西莉亞先是思考了一下,然後才緩緩地說:
「……我想先問問我的朋友看看,如果她可以提供給我藥草的話就可以。」
「而且我認為是一個很好的主意!」她開心的說,然後很不好意思地補充了一句,「因為我好像快把零用錢花完了……」
此話一出,場面瞬間多了幾聲壓抑不住的笑聲。
艾倫笑到差點嗆到:「這、這個理由我喜歡,太有誠意了。」
亞德里安笑得一臉嘲弄:「真不愧是貴族……連缺錢的時候都能說得這麼乾淨俐落。」
而伊瑟則側開頭,但嘴角似乎悄悄抽動了一下。
陽光正盛,義診攤位前的病人才剛陸續排好。西莉亞與伊瑟剛將藥草分類、桌面擦拭乾淨,準備進行今天的義診。正當她將最後一包草藥擺好,忽然——
天空劇烈的震動。
一道刺眼的金光從天頂墜下,照亮了整個下城的上空,一道彷彿來自神明注視的光柱,像是有一隻巨大的眼睛似的,正從雲層後冷冷俯視。
空氣中的魔力波動也隨之劇烈顫抖,連攤位上的玻璃瓶都嗡地震動了一下。
西莉亞錯愕地抬頭望向光束落下的方向——是在東邊不遠處的居民區上方。
「……那是什麼?」她脫口問道。
艾倫剛好站在一旁,咬著剛咬一口帶來的麵包,一臉見怪不怪:「喔,又有了啊?」
「又有?」西莉亞轉頭,看起來是真的完全沒聽過這回事。
亞德里安站在不遠處,斜倚著牆,注視著她的反應。接著他語氣懶散地說:「混血者,不然還有什麼?」
艾倫隨口補了一句:「上次好像是一兩年前?是吧?帶走了一個嬰兒。」
西莉亞緊盯著那道閃爍的光柱,忽然開口:「伊瑟,這邊交給你,我要去看看。」
「小姐,不能一個人去——」伊瑟剛想阻止,西莉亞卻已經跑出工廠。伊瑟還是立刻追上,途中又折回對亞德里安低聲道:「大人,這裡交給您。」
亞德里安還沒反應過來,兩人已消失在人群中,他看了眼攤位的病人和藥瓶,深吸一口氣,回頭瞥見唯一還站著的艾倫:「這裡交給你了。」
「等等我……欸!?」艾倫愣住,只能乾瞪眼,看著人潮和藥材無助嘆氣:「我只是來送東西的啊,這些人……」
西莉亞邊跑邊抬頭確認光柱,伊瑟緊隨其後,兩人穿梭巷弄,跑得越來越喘。
到了現場,巷口擠滿人群,驚呼聲和低語充斥空間。有人爬上木架往裡探頭,整條巷子被擠得動彈不得。
「借過——」西莉亞嘗試擠進去, 一個矮胖婦人掃了她一眼,看見那頭金髮與衣著,頓時側身讓道。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4j3u9Y7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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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話聲裡,人群自動分出窄縫,西莉亞屏息走了進去。
映入眼中的是污濁地面,血水混成一灘,地上躺著個棕髮女人,腿間還有鮮血。
而在她身前,半透明的金色立方體漂浮著,裡面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臍帶還沒剪乾,孩子睜著一雙亮得不尋常的金色眼,平靜看向外界,那柔軟的棕髮卻顯得格格不入。
那女人哭喊拍打立方體,聲音沙啞哀求,但立方體毫無動靜,西莉亞站在原地,看著這一道殘酷的界線。
幾秒後,另一道更細長的光束自天而降——
光束中降下了一個身影,那是一具仿若人形的存在,全身包覆著宛如盔甲的金屬外殼,表面刻著繁複的魔法符紋與機械齒輪的結構節點,隱約還能聽見內部低沉的轉動聲,像是來自另一個時代的造物。
盔甲縫隙間閃著微弱的光,彷彿有什麼在心臟深處燃燒,那東西落地,氣場壓倒所有人,像神明與機械誕生的執行者,站在嬰兒前。
它一伸手,幾道金色鎖鏈隨之甩出,纏住半透明立方體,層層收緊後,一併飄浮起來,隨著又一道的光束升空,那女人哭著撲過去,卻已經來不及了。光芒閃爍之間,立方體和天鎖者消失,只剩金色餘光和街角的死寂。
西莉亞盯著早已一望無際的天空,她手不自覺的發抖,她第一次真正了解到,如果有天自己的身分被發現,也會是這樣的結局。
亞德里安靠近她,視線掃過哭倒的女人,又落回西莉亞。原本想調侃的他一時說不出口,最後只吐出一句:「第一次看這種場面?」
西莉亞沒回頭,只問:「……那個嬰兒,會去哪裡?」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FweRWRR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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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塔。天鎖者負責。」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qrMAZhDk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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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就是?」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thmdrWCM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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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專門抓混血,執行天罰,看到那道光降下來後,就沒人逃得掉。」他笑著說,卻沒平時自在。
亞德里安注意到她手在顫抖。
「……妳不像嚇到而以。」
「我沒事。」西莉亞低頭,指節死死握著衣角。
亞德里安沒再多說,眼神卻有點複雜的看著她。
直到那道熟悉的低語從身側傳來:「小姐,我們回去吧。」
他就察覺她的心已飄離現實一樣,輕輕扯住那條看不見的線,把她拉回來。 西莉亞像是這才醒過來一樣,轉頭看了他一眼。
當西莉亞他們折返工廠據點時,空氣中還殘留著草藥的苦澀與煮藥的煙味。義診攤位依舊在原處,藥膏罐與繃帶散得有些雜亂,幾張椅子歪歪斜斜,有些人還坐在那裡,一邊咳嗽一邊等待包紮,現場雖然不像先前那樣井然有序,但也不算太糟。
艾倫整個人癱在一張椅子上,一隻手還維持著幫人上藥的姿勢,臉色像被人生抽走了一整天的精力,旁邊的少年還在誇他包紮得「比他哥還細心」。
亞德里安靠在鐵門邊,看著現場亂象,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艾倫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抬起頭,語氣虛弱又控訴:「你們跑去哪了?我只是來送東西的……我不是、我不是這裡的醫療班底……」
伊瑟一秒切換回專業狀態,立刻走上前檢查現場:「……藥膏還夠,紗布用了大概一半。您做得很好,艾倫先生。」
西莉亞湊近看了看那名少年包紮好的手臂,驚訝地發現傷口處的繃帶竟然纏得平整又服貼。她轉頭看向艾倫,眼睛亮了起來,語氣帶著真心的驚喜與佩服:「艾倫先生……你真的很有天分!」
艾倫本來正揉著太陽穴,聽到這句話愣了一秒,隨即滿臉懷疑地回:「哈?我只是照你們桌上那張筆記亂用的……」
西莉亞一臉認真:「可是真的做得很好啊,繃帶纏得很平,還有剛剛幫那個小孩檢查的時候也很溫柔。」
艾倫:「……我現在有點懷疑您是不是眼睛發炎了。」但他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耳根也悄悄泛紅,但幾乎看不出來。
亞德里安靠著門邊,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這群人,
他們很快各自回到原本的位置。伊瑟一回來就熟練地開始發藥,禮貌詢問排隊的病患咳嗽、發燒等症狀,按照病情一一分配藥包。西莉亞則站到桌前,重新梳理登記簿,接著開始給病患診斷、詢問狀況。
艾倫這才終於得以脫身,像虛脫了一樣倒在椅子上,長長舒了口氣。
很快,前來求診的咳嗽者越來越多,診桌前的隊伍沒停過。才送走一個小孩,下一個婦女臉色很差的上前。
「妳上次給我的那包藥,吃了還是沒用!」婦女高聲喊,引來四周的側目。「我兒子那天晚上燒得更厲害,最後還是沒救回來!」
現場馬上騷動,幾個人皺起眉頭,小聲議論。有個大叔忍不住頂回去:「我家小子吃了藥,症狀也沒加重,體質差不能全怪醫生吧?」
婦女語氣一轉:「不然你們乾脆賠我一點銀子啊?藥那麼貴,出事就不管,這不就是貴族嗎?」
西莉亞被一連串質問堵得說不出話,手扶著桌邊,深吸一口氣才勉強開口:「這些藥不是解藥,只有舒緩的作用,也許幫忙提升些抵抗力……我真的很遺憾,但沒辦法保證每個人都能好起來。」
婦女見她不拿錢,聲音又大了起來:「你們貴族不是來幫忙的吧?只是要做做樣子,反正死的又不是你家小孩!」
她一邊吵一邊拍桌,還拉旁邊的人站她這邊:「你們說是不是?我的孩子死了,難道不用給我交代?」
現場越來越吵,艾倫在旁邊只能緊張地看著。
西莉亞原本還努力維持冷靜,被這樣連珠炮似的質疑逼得額頭冒汗。她終於忍不住,語氣拔高了一些:「……我能做的只有這些。我不不是救世主,這些藥都是免費提供,我沒有多餘的錢,也沒有義務賠給誰啊。」
她喘了口氣,眼神難得變得冷冷的:「如果你還有病,我可以幫你看診。如果只是想要錢,我真的幫不上忙。」
婦女還想鬧,亞德里安的兩個手下已經走過來,臉一沉:「想要錢去找你家祖宗,別在這裡煩人。」
另一人也不客氣:「要看病就排隊,不看滾一邊去。」
婦女見沒人理會,終於被手下「請」了出去,嘴裡還碎念。
西莉亞長長吐了口氣,雙手壓在桌面上,臉上還有明顯的壓力。
現場鬧劇結束後,義診的人潮漸漸散去,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大家開始自然的幫忙收拾攤位。
西莉亞把桌上的登記簿和藥箱收進箱子,對艾倫說:「艾倫先生,關於你今天提到的合作的事情,我下次再告訴你,好嗎?」
艾倫恢復了剛剛的笑容,聳聳肩:「沒問題,您慢慢想,反正我不急。」
此時旁邊的伊瑟正彎腰搬藥箱到門口的時候,艾倫突然上前接過他手上的箱子:「我來幫忙。」
他楞了一下:「不用麻煩,我自己可以——」
艾倫堅持不放,還故意笑說:「別跟我搶,讓我做點好事。」
這時亞德里安靠在門邊,隨口丟來一句:「你什麼時候這麼有愛心了?我還以為你只會動嘴皮子。」
艾倫頭也不回,嘴硬的辯解:「免得被你們講我就是個見錢眼開的商人。」
亞德里安只哼了一聲,沒再多說,目光卻在他們身上停了片刻,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伊瑟只好默默的和艾倫一起把箱子搬到一邊。
亞德里安斜倚在藥桌邊,看西莉亞收拾東西,等四周安靜下來,他忽然湊過來,語氣帶笑:「怎麼樣?剛剛踢到鐵板的感覺,不錯吧,小小姐?」
他幸災樂禍的笑著說:「以為幫人發點藥就能收穫感激?現實可沒那麼好混。」
西莉亞只是低頭把手裡的藥包整好。過了一下才小聲道:「……我其實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那些狀況我從來沒遇過。」
亞德里安聽見,還是語帶玩笑:「所以呢?有沒有想過乾脆拍拍屁股回家,別在這裡演醫生?」
她搖搖頭,語氣裡有點苦澀:「……有啊,有時候真的會想放棄。」
亞德里安雖然還是一臉壞笑,眼裡卻多了點認真:「這種事早就見怪不怪啦,能撐下來的才是少數,妳走了也沒人會怪你。」
西莉亞吸了口氣,終於直視他:「但這裡的人還需要什麼,至少我這樣覺得。雖然我做得不好,還是想再努力一點。」
「而且,」西莉亞接著說,眼神浮現了一絲溫柔的情緒,「現在覺得也沒那麼糟,因為我認識了你們。」」
亞德里安這下倒沒繼續鬧她,只是哼了一聲,語氣依舊玩世不恭:「認識我們?哈,我自己都不敢跟人提這句話。我混到今天全靠沒良心。羅德他們更別說,那幫人是能鬧的鬧,能打的打,在下城撿條命都算走運。妳要真覺得我們是什麼好人,那我只能說妳還太天真。」
西莉亞卻搖搖頭,眼神認真:「我只是覺得,這裡真的很需要你。」
這句話讓亞德里安笑容僵了一下,接著裝作不在意地別開視線:「……隨便妳怎麼想,反正我可沒打算當什麼好人。」
他們對話暫歇,現場短暫沉靜。這時有手下快步過來,壓低聲音向亞德里安報告貨物交接的安排,他只讓人照既定計畫去會合,自己不急著離開。
這時站在旁邊的伊瑟開口:「亞德里安大人,我先送小姐回去,等處理好這邊的事,我晚點會再到您的住所報到。」
亞德里安伸了個懶腰:「不用那麼分明吧?今天本大爺難得有空陪你們散個步。」
伊瑟聽了有些訝異,西莉亞聽見臉上帶出久違的輕快神情,順勢附和起來。
艾倫已經收拾好東西,離開時還特意朝三人揮手致意。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三人才一同離開工廠,朝街道另一端走去。遠處夜色深沉,空氣裡只剩幾聲拖延的腳步和藥草的氣息。
夜色裡街道安靜下來。
亞德里安走在最外側,雙手插口袋,斜眼打量西莉亞:「妳啊,這麼愛跟一群奇怪的人混,是不是根本沒朋友?」
西莉亞愣了一下,立刻反駁:「我朋友很多!」
她一邊數手指,一邊不服氣地列舉:「凱爾是我堂弟,還有優娜、哈里森、茉莉、芙蕾雅……」說到這裡,忽然眼睛一亮,「還有格蘭先生,他很嚴肅,可是很好!」
伊瑟一直默默跟著,聽到「格蘭」的名字時,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西莉亞沒注意,只是笑著回頭看他:「還有伊瑟,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最後她思考片刻,又補了一句:「啊,艾德蒙也算吧?不過……還是離他遠一點比較安全。」
亞德里安本來還是懶懶的,聽到「艾德蒙」時眉毛挑了下,沒多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嘴角一勾,語氣又回到平時的戲謔:「……妳這朋友圈還真獨特,連僕人都算進去了。這麼說,老乞丐跟狗都能成妳死黨?」
他等著看西莉亞怎麼接,沒想到她很乾脆:「你、羅德、還有大家也都是啊。」
亞德里安聽了,馬上裝出受打擊的樣子:「所以我們跟乞丐和狗差不多囉?」
西莉亞嚇了一跳,連忙搖手:「不是啦!你們都對我很好!」
亞德里安原本還想再鬧她,看見她一臉認真又慌張,終於只是哼了一聲收回玩笑:「隨妳怎麼想,這種腦袋也只有妳有。」
西莉亞這才鬆了口氣。
他們一路走到那道通往離開下城的長階梯,伊瑟和西莉亞先踏上幾級,卻發現亞德里安沒跟上。
西莉亞停下腳步,轉身疑惑地問:「亞德里安大人,你不一起上來嗎?」
亞德里安靠在樓梯口,嘴角勾著,語氣像在開玩笑:「嗯?你們不知道啊?」
兩人都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亞德里安聳聳肩,輕描淡寫:
「小小姐,這不是什麼秘密,被放逐到下城的貴族,別看還掛著個『貴族』的名號,實際上呢,這地方其實就是我的籠子。」
他抬頭望向遠處的天空,語氣輕佻中帶著一絲苦澀。
「只要我踏出下城一步,王室那幫傢伙的小把戲馬上啟動。什麼魔力束縛、詛咒之類的,『砰』的一聲,我的腦袋會直接成為夜空最亮的煙火。」
他將手指比成槍,衝著自己的腦袋輕輕比劃,嘴邊依舊掛著那種淡淡的笑。
氣氛忽然沉默下來,伊瑟看著他,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西莉亞也一時啞口無言,只剩下遠處街道的聲音零星傳來。
西莉亞走下樓梯,到了亞德里安面前,低聲道:「亞德里安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
亞德里安嘴角帶笑,但語氣難得柔和:「妳沒做錯什麼。這裡比妳想的還麻煩,被放逐到下城的人,早就死了一次。剩下的,只是決定自己想活多久而已。」
「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西莉亞抬起頭,金色的眼眸裡滿是遺憾。
亞德里安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隨即輕笑了一聲,伸手輕輕拍拍她的頭頂,語氣裡第一次帶著幾分真摯:
「妳啊,還真是……有點傻呢。」
氣氛凝滯了一會兒。
這時伊瑟開口:「假期結束之前,我們都會在這裡。」
西莉亞也笑著點頭:「之後開學了,如果有時間,我們也會再回來的。」
亞德里安這次沒有立刻回應,靜靜看了伊瑟一眼,金色瞳孔深處有光一閃而逝。風起了,陽光逐漸染成橘紅,階梯上那點壓抑的沉重好像也被吹散了一些。
過了好一會兒,亞德里安才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又回到那種遊戲人間的模樣:
「好了,別露出那副臉了。我可不喜歡這麼沉悶的氣氛,怎麼樣?下次來點刺激的,讓你們假期別白過。」
西莉亞聽了輕輕笑出聲,伊瑟站在一旁,嘴角也跟著揚起。
三人話題漸漸轉輕,夕陽灑落在階梯上,西莉亞和伊瑟並肩往上走,腳步還沒走遠。亞德里安站在原地,靠著石牆,看著他們的背影。
「……這兩個傻子到底在想什麼啊。」
他搖了搖頭,輕輕笑了一聲,聲音被風帶走:「真他媽的煩……」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爆炸,那聲音在下城的空氣裡格外刺耳,甚至帶著震動感。
西莉亞猛然停下腳步,驚訝地回頭看向聲音來源:「那是……工廠那邊嗎?」
伊瑟眯起眼望向遠處濃煙升起的方向。
亞德里安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目光冷了幾分:「不是,但也差不多。」
說著他已經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背影再沒有半點剛才的慵懶,西莉亞和伊瑟也立刻回身小跑下階梯,毫不猶豫地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