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12章-魔法與愛的定律

夜色降臨，家族的正式會面將至，西莉亞緊張地在書房外踱步。不久後門開了，格蘭和伊瑟走出來。

到了大廳門口，格蘭示意伊瑟在外等候，接著和西莉亞推門走進去，燭光照亮屋內，她看到伊索德坐在雕花椅中，正翻閱著一本包著老皮的書冊。

伊索德放下書，平靜的直視著她。

「關於隨侍的安排，我聽格蘭說了一些。」她合上書頁，調整好一下老花眼鏡的角度，「這麼快就決定了？記得妳之前不太願意？」

西莉亞剛想解釋，卻見伊索德轉向格蘭。

「格蘭，你一向謹慎，這次會不會太匆忙了？」

格蘭神情完全沒有異樣。

「確實稍微倉促，但依現況衡量，我判斷是最佳時機。隨侍原本就是既定安排，只是提前了一些，那人選錯過就可惜了。」

「西莉亞，這是妳自己的選擇嗎？」伊索德回望西莉亞，眼神彷彿試著看穿她的心思。

「我本來覺得不需要，但最近發現課業和學院的事情確實比預期中要忙，所以覺得有人協助會比較好。」

她剛說完，門外響起沈重的腳步聲。

「隨侍？」雷納德的聲音從外頭響起，他推門而入，掃了一眼格蘭與西莉亞，「妳之前不是不要嗎？。」

格蘭冷靜如常的回答：「大人，已經初步測驗過，他的紀律、反應、理解力皆在標準之上，甚至優於部分受過訓練的隨侍。」

「若不合格，他現在不會出現在這裡。」

雷納德皺眉沉思幾秒，眼神仍不完全釋懷。

「總之讓我們見見他。」

片刻後，伊瑟走入大廳，先低頭行禮，接著全身站的挺直，在審視目光下保持得體姿態。

「看起來是個端正的孩子。」伊索德端詳著他一下說道。

雷納德則略帶防備地打量著他，問道：

「你的年齡？」

「二十二。」伊瑟答得不疾不徐。

雷納德目光停在他臉上片刻，似乎在思考這個人是否可靠。

格蘭補充說：「小姐初到家中時尚在適應，安排年齡相近的隨侍有助於她安穩過渡。」

雷納德繼續觀察著伊瑟的神情與站姿。

「你明白自己的職責嗎？」

「是的，」伊瑟答道，「我將負責西莉亞小姐的日常起居，確保生活井然，不使她被瑣事牽累。」

雷納德聲音低沉些許：「這個身分意味著，你將在許多正式場合露面。你認為自己勝任嗎？」

「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維護西莉亞小姐的形象，盡職本分。」伊瑟回答。

雷納德低低哼了一聲，未置可否。

「希望你的表現配得上你的承諾。」

而伊索德輕點下巴，看起來對於眼前的人頗為滿意。

「格蘭挑的人果然讓人放心，那麼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雷納德也不再異議，只是提高音量提醒一句：「只要他能勝任，自然沒問題。奈汀蓋爾家對僕人從不寬容，希望不會有重新評估的那天。」

隨後在西莉亞與伊瑟一同行禮，跟隨格蘭離開書房，象徵這場會面正式落幕。

伊瑟自此成為西莉亞的隨侍。

——

走在寬闊的走廊上，氣氛一度沉靜無聲，直到踏上通往房間的樓層，西莉亞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她轉頭看向伊瑟，眼中掩不住欣喜，幾乎下意識地牽住了他的雙手。

「伊瑟，我們成功了！」

伊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她握住自己手的動作一眼，眼神閃過一絲困惑。

西莉亞這才回過神來，輕輕鬆開手，尷尬地笑了一下，接著對格蘭說到：

「格蘭先生，這次真的謝謝您，要不是您，事情就不會這麼順利了。」

格蘭點了下頭。

「這是我分內之事。你們早些休息，小姐明天還有課。」說完他意味深長地掃了伊瑟一眼，隨後對伊瑟簡潔地說明：「你的房間已經安排好，就在小姐房間同一層，靠近階梯轉角的侍從間。今晚熟悉環境，明天開始正式執勤。」

「是。」伊瑟低聲應道。

西莉亞這時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他：「對了，你的傷……還沒完全好吧？」

「沒什麼大礙。」

「這樣換藥會不會不方便？」她說完已經準備要去拿藥箱。

「我可以的，小姐不需要為這種事費心。」伊瑟立刻說。

氣氛短暫凝滯，西莉亞還是放軟了下來，提醒他記得換藥，還有需要就來找她。

伊瑟聽著，點了點頭，把她的關心默默收下。

當西莉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整座宅邸又沉入靜謐，只剩燈火勾勒出模糊的廊道線條。

正當格蘭準備離開時，伊瑟神情凝重的站在原地，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詢問：

「格蘭大人，請問……明天，我需要跟著去學院嗎？」

格蘭的腳步停下，皺起了眉頭，眼神銳利得像是在審視一名不合格的學徒。

「你是西莉亞小姐的隨侍，這本就是你的職責。」

「但學院裡……有我之前的……主人。」伊瑟垂著眼，試著解釋他的處境，「還有一些，曾經……見過之前的我的人。」

「所以呢？」格蘭語氣平穩，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以為別人會怎麼懷疑你？」

「他們會指著你說：『這就是那個逃跑的僕人！』，然後呢？」

格蘭慢條斯理的說，但重量卻像一記拳頭往他砸下，沒有給伊瑟思考的餘地。

「他們要怎麼證明？」

「憑什麼證明？」

「達瓦因‧莫卡薩會大張旗鼓地告訴別人，他曾經把一個男孩當成侍女折磨多年？」

伊瑟被說的慚愧，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

此時格蘭的語氣冷靜到近乎殘酷。

「伊瑟，沒有人會去查證一個貴族身邊的僕人，沒有人會相信，一個逃亡的僕人會堂而皇之地站在奈汀蓋爾家的小姐身邊。」

「更不會有人冒著得罪奈汀蓋爾家的風險，去深究你的身份。」

「唯一能讓你暴露的人，是你自己。如果你連這點都不明白，那你根本不配活下來。」

伊瑟聽著格蘭那段冷靜到近乎無情的話，硬把他從陰影裡拖出來，逼他站到光底下。

「如果現在，有人站在你面前，問你：『你是誰？』」然而格蘭並沒有給他時間消化，「你的回答是什麼？」

伊瑟一時啞然。

格蘭嗤笑一聲。

「你連自己是誰都回答不出來，還先擔心別人懷疑？」

伊瑟的手指緊緊握住，呼吸有些急促，然後似乎終於理解了什麼。

接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出口：

「我是伊瑟，隸屬於奈汀蓋爾，西莉亞小姐的隨侍。」

格蘭凝視他幾秒。

「記住這句話。從明天起，你只能是伊瑟。」

他叮嚀後轉身離去。

伊瑟靜靜站著，凝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廊道重歸寂靜。

夜色順著窗扉潑灑進來，地板上映出他纖細的影子，他看著那道燈光，還無法確信自己身處何處，這裡與他過去的夜晚毫不相似。

爾後，他輕輕推開那扇樓梯角落旁邊陌生的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不大，但乾淨、有序的空間。

床鋪靠牆，深色的被褥平整沒有皺褶，一旁是書桌與桌燈，光線柔和，有著溫柔的錯覺，沒有其他人的氣息，連聲音都安靜得過分。

他走了進去，把手放在桌面上，感覺到木質的紋路，沒有汗漬與血痕。接著望向那張床，猶豫了一下才坐下去，手指輕觸著那鋪陳整齊的寢具，布料的細膩質感透過指尖傳來，帶著一種久違的柔和感。

他環顧了整個空間，但他仍不習慣放鬆，這裡很安靜，也很乾淨，乾淨得讓他不知該怎麼存在其中。

這間房間，真的不會有其他人嗎？沒有銳利的目光，沒有逼近的氣息，過去的夜晚對他而言只是另一種服從。

這樣的空間，他從未擁有過，也不知道如何去佔有。

他坐了很久才輕輕往後躺了上去，房門關著，卻還是聽不見什麼叫安心。

——

清晨，伊瑟準時敲門送早餐，西莉亞披著鬆垮晨袍、睡眼惺忪地開門，隨意坐到桌前。

「早安，伊瑟。」她聲音還有些沙啞，揉著眼睛，笑容還帶著睡意。

「小姐，今天有蜂蜜燕麥、雞蛋和麵包。」

伊瑟把早餐一一擺好，視線本能地避開她滑落的衣領。

接著西莉亞自然的邀請他一起吃早餐，他沉默幾秒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西莉亞隨手撕下一塊麵包遞過去。

他看了一眼，還不習慣這樣隨手的善意。

「還在冒煙耶！快趁熱吃吧！」她笑著催促，語氣帶著剛醒來的慵懶。

他終於伸手接過，小心避開她的指尖。

「……謝謝小姐。」

「這個也吃吃看，不會太甜。」她又推來一勺燕麥。

他瞥了眼，注意到她的湯匙柄貼在碗沿，手指幾乎不自覺地把它擺正，才拿起自己的湯匙。

「一起吃是不是比較好吃？」

這句無心的話。在這安靜的清晨裡卻顯得格外溫，她喝了口牛奶，嘴角沾了些泡沫，卻渾然不覺，繼續咬麵包。

伊瑟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嘴角，忍不住想幫她擦掉，但最後什麼都沒做。

「以後讓廚房準備兩份早餐吧。」西莉亞自然地說道。

「……兩份？」

「嗯！」她一邊咬著麵包，一邊含糊地說，「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麵包，比這幾天吃起來還要香耶。」

她眨了眨還有些惺忪的眼睛，嘴角掛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可能是因為伊瑟陪我吃吧？有種……變好吃了的感覺。」

伊瑟手指捻著麵包邊緣，他第一次聽到這種滑稽的理由，但他咬下一口麵包時，卻驚覺那柔軟的口感、微熱的溫度，真的和前幾天有些不同。

他收斂了眼神，低聲應道：「……我會告訴廚房的。」

早餐結束後，西莉亞才剛拿起牛奶杯，伊瑟已經默默動身開始整理。

他沒發出任何噪音，將餐具依序擺回托盤，拜放的間距完全一致，就連湯匙柄與碗邊的角度也校準了幾次。

擦拭桌面時，布在同一塊地方來回抹過三次，然後他微微轉了個角度，讓陽光從窗外斜照在桌面上，仔細檢查是否有任何油痕或灰塵。

「欸？不用這麼乾淨啦。」西莉亞看得出神。

「這是應該的。」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理所當然地回道。

西莉亞又看了一會兒，完全沒料到他會做到這個程度，連湯匙柄都要對齊桌角，隨後只是妥協般搖了搖頭。

「……你喜歡就好了啦。」

伊瑟確認桌面乾淨無瑕、器皿全數歸位，甚至還順手從桌上的玻璃罐抓了一些小麥倒進露卡的食盆後，才站直身子，走向門邊靜靜等候。

西莉亞換上的，是一襲深墨藍色的冬季外套裙，裙襬微微展開，外套上方覆著短斗篷式披肩，胸前以一條天鵝絨蝴蝶結繫緊，襯得她的肩線更加挺拔。

伊瑟也披上了長度及膝的深色冬季大衣，戴著一雙黑色皮手套，安靜地守在西莉亞身旁。

來到門口時，凱爾與茉莉已站在那裡等待，晨風帶著涼意，薄雪鋪滿庭院。

凱爾靠在門柱邊一臉睡意，金髮依然凌亂得像沒梳過，他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庭院，又慢悠悠地瞥向走來的兩人。

茉莉則低頭幫他整理領巾，忙得手指都快打結，她一臉緊張來回調整角度，卻越弄越亂。

「妳再動下去，不如整條解開算了。」凱爾無奈地說。

茉莉嚇了一跳，手縮回來：「不、不行！這樣會太隨便……」她說完繼續調整。

凱爾打了個呵欠，終於注意到了西莉亞與伊瑟。

「這是新嗜好嗎？終於開始講究排場了？」

他搭著腰，繼續調侃道：「我還以為妳是不需要隨侍的那種人，想開了嗎？」

茉莉也回過頭，看到伊瑟的一瞬有些呆住。

西莉亞只是笑著裝傻：「老夫人一直希望我有隨侍，格蘭就幫我安排了。」

凱爾表示理解的應了一聲。

茉莉眨了眨眼，顯然有些手足無措，然後立刻行了一個略顯慌亂的禮。

「呃……您好，我是茉莉！我是凱爾少爺的女僕！」

凱爾側眼瞥她一眼：「是啊，還是麻煩製造機。」

茉莉瞬間漲紅了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伊瑟則微微頷首。

「我是伊瑟，西莉亞小姐的隨侍。請多指教。」

這時馬蹄聲傳來，大家上了馬車後，一路駛入奧蘭迪亞學院，在晨光映照下，石板路閃著淡淡光澤。門口已有不少學生陸續進入，貴族們穿著華麗的冬季外套，三三兩兩地交談，僕人則一如往常的地跟在身後。

自從鐘樓市集的幽靈事件後，學院的防備明顯加強，入口處多了數名守衛，神情警戒，來回巡邏的腳步聲不絕於耳，一道魔力偵測屏障橫在門前，檢測進入者是否攜帶危險物品或殘留幽靈氣息，雖然這些措施不致於干擾日常，但整體氛圍比過去更顯拘謹。

馬車停穩後，艾瑞克率先下車，環顧四周，確認安全無虞才轉身示意大家下車。

凱爾慢吞吞地打了個呵欠，卻仍維持著貴族少爺的站姿。

西莉亞剛下車，便看到優娜正站在不遠處，身上披著一件奶油白的冬季長外套，外層還罩著同色系的短披肩，用蝴蝶結繫起。

她視線從西莉亞身上移到她身旁的伊瑟，臉上閃過了些微的疑惑。

「早安，優娜。」西莉亞笑著打招呼。

「西莉亞，這位是……？」優娜輕輕點頭，視線又落回伊瑟身上。

「他叫伊瑟，是家裡幫我安排的隨侍。」她一邊說，一邊無奈地笑了笑，暗示這並非出自她的意願。

優娜似乎有些意外，但沒有追問，隨即露出禮貌的微笑。

「我是優娜·格林布魯。」

「格林布魯小姐。」伊瑟低頭行禮。

優娜的目光仍短暫地停在他臉上，覺得他有點眼熟，卻沒表現出來。

在一同去「醫學與治療」教室的路上，跟在西莉亞身後的伊瑟神經始終繃緊，一直留意著周圍視線，特別是那些來自可能認出他的人。

進到教室後跟便和其他僕人一樣，默默暫在教室最後，等候課程結束。

之後卡蜜拉·羅蘭教授將課程內容聚焦於「魔力與身體自癒機制」，講解魔力如何協調體內能量流動、加速自然修復，而非單純癒合表層傷口。

後段教授示範了數種基礎的應急術式，包括「止血」、「緩解疼痛」與「臨時封閉開放性創口」。她強調這些魔法雖然無法治癒深層損傷，但能在戰鬥或事故現場中穩定傷勢、爭取救援時間。

西莉亞全程聚精會神，努力筆記、觀察魔力運行的軌跡，實作時，她雙手懸空，指尖離訓練模型約一公分，專注地引導魔力。起初只能讓血跡略為凝止，疼痛稍緩，效果有限，她沒有氣餒的一次次調整姿勢與魔力頻率，直到創口逐漸收縮、血流明顯緩慢下來，展現出初步的治療效果。

在下一堂「魔法概論」課，學生們剛坐下沒多久，梵教授就已走上講台，今天沒有開場寒暄，而是直接點名。

「羅伊，上來。」

話一說完有一位很高的男生從最後一排站起來，金色的微長的頭髮隨意地綁成低馬尾。

他走向講台前方的樣子看起來有些不甘不願，好像早已習慣這種被「當場點名示範」的命運，當他站定時，還低聲嘀咕了句什麼。

下一秒，梵教授毫無預警地將魔力凝聚在指尖，接著朝他揮出一道金色光刃，教室瞬間一片騷動，有人倒抽一口氣，還有人嚇得跳起來。

然而那道魔法在要擊中羅伊時竟然自動偏移，像是遇到看不見的牆壁般四散到消失。

學生們瞪大了眼睛，還來不及反應，教授便開口了：

「我可沒有手下留情喔。」他笑著說，接著轉身寫下一行字：『意志與魔力的共鳴』。

「有上副校長的課的同學，應該都很清楚是沒有武器之下，凝聚魔力的攻擊方式。但因為我內心的意識不願傷害他，魔法在接近時自動失去了攻擊性。」

他看了上來示範的羅伊一眼。

「他是我兒子，所以我的魔力傷害不到他。」

學生們的驚愕更勝剛才，教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坐在西莉亞旁邊的凱爾悄悄偏頭，用只有她能聽見的音量小聲吐槽：「如果是我爸……我應該早就被那道光斬成兩半了。」

西莉亞努力忍住笑意，用眼角瞥了他一下。

羅伊像是終於找到自己可以插話的空檔。

「爸、我是說父親，所以我可以走了嗎？我的課已經遲到了。」

「走吧，不過今天記得回家吃飯。」

梵教授說完，羅伊毫不客氣地轉身離開，經過座位區時還順手拍了拍一個同學的椅背，留下一串輕鬆自在的氣場，與這堂略帶哲學味的魔法課形成強烈對比。

「這正是我今日要講的核心。」梵教授回到講台：「魔法會『回應』施法者的內心，無論你是否意識到，你的情緒與意志，都會在魔力中留下痕跡。」

他在黑板上落下另一行字——魔法不會說謊。

這時有人突然舉手，在梵教授點頭示意後，那人問道：「這樣在比武的時候怎麼辦？如果對方是自己認識的人，如果傷到對方代表不在意對方嗎？」

梵教授笑了一下，似乎對於這個問題不感到意外，他解釋道：

「我剛才理智是抱持著殺人的決心，但是我麼情感影響了魔力，所以魔力有了我的意志而偏離。」

「但是比武的情況，本來就是抱持著勝利，而不是真的要傷害對方，這兩者有一些不同。」

接下來，他簡略舉出幾個歷史案例：

一位戰場上的魔法騎士，因為恐懼導致防禦術崩潰；另一位則因極端憤怒，爆發出超越自身極限的攻擊，卻也因此走火入魔。

「這就是魔法與意志的交錯，它既是一種力量，也是一面鏡子。」

「那麼，既然我們已經探討了魔力與情感的關聯，請思考一個問題，魔法的本質是什麼？」

幾名學生依序舉手發表。

有人說「是意志的延伸。」，有人說「是對自然法則的操控。」，也有人回答「魔法是能量。」

梵教授滿意的點點頭，目光最後停留在西莉亞身上。

「奈汀蓋爾小姐，妳怎麼看？」

凱爾飛快地低頭翻書，想找標準答案；優娜則眉頭緊皺，似乎在拼命回憶什麼。

西莉亞沉思片刻，剛才的示範讓她想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是愛嗎？教授。」

剛說完座位間傳來幾聲壓抑不住的笑聲。

「這是在討論魔法還是寫詩啊？」有人低聲竊語。

西莉亞的臉頰泛紅，但仍直視講台。

梵教授眼緩步走向黑板，在剛寫下的「愛」字旁敲了敲。

「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的確當一個人內心滿是愛，魔法會變得溫柔、治癒；而當這份情感被背叛、破碎，所產生的魔力就會轉為破壞與灼燒。但它的源頭不會改變。」

教室陷入靜默，梵教授微笑收起粉筆。

「這堂課到這裡，未來我們會討論更多關於魔力的探討。」

下課鐘聲響起，學生們紛紛開始收拾筆記，有人依舊低聲討論剛才的內容，也有些人顯然對這堂課的方向感到興趣。

「愛？真的嗎？妳知道妳剛剛差點讓整個班笑出聲吧？」凱爾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她，嘴角揚起一抹調侃的笑意，「話說回來，我剛剛可是快把書翻爛了，想幫妳找個安全答案欸。」

「我也在努力回想標準答案，結果妳居然說出那句……」優娜輕笑一聲，語氣裡卻帶著某種認同，「不過，其實我喜歡這個答案。」

西莉亞低頭摸了摸捲曲的髮尾，似乎也對自己的回答有些訝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那一瞬間，我突然想到，教授的魔法為什麼不會傷害到他的兒子？那一擊明明看起來真的很強……我當時才想是因為愛吧。」

凱爾挑了挑眉，但沒再反駁；優娜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說不定妳真的觸碰到了某個重要的原因。」她柔聲道。

——

就在此時，一道熟悉而帶著些許喘氣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喂，凱爾！」

三人回頭，只見一名體型略微圓潤的貴族少年快步跑來。

他身穿剪裁合身的深色背心與襯衫，袖口微微捲起，看起來像是特地打理過卻又帶點隨興的風格，帶著一副剛蒐集完新情報的神秘笑容。

「哈里森，你又有什麼八卦？」凱爾歪著頭，但口氣顯然對這傢伙的到來不陌生。

「這可不是普通的八卦！」哈里森壓低聲音，雙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最近學院裡很多人都在議論，上次幽靈入侵鐘樓市集的事件……很可能是反抗軍做的！」

西莉亞歪著頭，對於「反抗軍」這個新的名詞有點疑惑。

「還有更刺激的呢！」哈里森繼續說道，「你們知道那個被拍賣的無痕族奴隸嗎？聽說他當時的籠子是從外面被破壞的，不是他們自己掙脫的！這是不是代表……有某個人，偷偷幫助他逃跑了？」

西莉亞的心跳瞬間加快，但她故作鎮定，腦中飛速回想當時的情境，她確實破壞了籠子的鎖鏈，幫助那名無痕族戰士逃脫，但當時場面混亂，應該沒有人發現她的行動？

「誰知道呢？」凱爾不動聲色地回應，「話說回來，學院裡的人開始懷疑『反抗軍』了？」

「當然！很多人認為這和反抗軍脫不了關係，畢竟貴族和平民的對立最近變得更嚴重了。」哈里森低聲說，「你們可得小心啊，說不定反抗軍的人就在我們身邊。」

「這種事我們還是別亂談比較好，對吧？」凱爾懶懶地說。

哈里森聳聳肩，「當然，我只是提醒你們，畢竟這可不是小事。」

他說完後，這才注意到凱爾旁邊的西莉亞。

「等等，這位是……凱爾，那個遠房親戚？欸……堂妹？還堂姊？你家族圖太亂我搞不清。」

「堂姊。」

「哦，原來是堂姊！」哈里森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輕輕咳嗽了一聲，「初次見面，我是哈里森·維克利，學院裡最靈通的消息來源。如果妳以後想知道任何消息都可以來找我。」

他擺出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

「當然，如果妳想要隱瞞什麼事……我大概也會第一個知道。」

西莉亞勉強扯出一個微笑。

哈里森對她眨了眨眼，隨即朝凱爾揮了揮手。

「好了，我的情報任務完成了，還有別的消息要去傳播，就不打擾你們了！」說完，他便轉身融入學生人群之中，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反抗軍是什麼？」西莉亞突然問道。

優娜、茉莉和伊瑟同時望向她，似乎有些意外她會不清楚這個詞的意思。

凱爾耐心地解釋：「說白了，就是對貴族制度不滿的平民組織。」他語氣平淡地接著說，「他們很難追蹤，據說四處都有據點，專挑貴族資產下手……想推翻現有秩序。聽說他們的目標是推翻貴族的統治……但老實說，不太可能成功。」

優娜輕聲補充：「他們的行動常與奴隸制度有關，只要是壓迫僕人或非法交易嚴重的家族，都可能被鎖定。」

西莉亞腦中不禁浮現起鐘樓市集的混亂場面，她一直以為幽靈襲擊事件是純粹的災害，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比她想像的更複雜。

——

隨後當他們步入大廳，她立刻發現到這裡看起來不太一樣，高聳的立柱上，懸掛著王國的旗幟，中央是一輪半月環繞放射狀光芒的徽章，在魔法微風的牽引下緩緩飄動，大理石牆面則多了幻影浮雕，映照出同樣的王國紋章。

最引人注目的，則是大廳中央新掛上的一幅巨幅畫像，畫中人有著更閃耀的金色頭髮和瞳孔，目光中帶著深沉的憂鬱與尊貴的距離感。

畫框下方的字跡赫然寫著：「奧蘭迪亞」。

西莉亞抬頭望著那雙眼睛，第明明第一次看到，卻說不出為什麼感到熟悉。

「每年這時候都會掛出來，統一紀念日嘛。」凱爾站在一旁，語氣懶洋洋地補了一句，「學院每年都會搞得特別正式。」

優娜看了一眼長廊兩側。

「學院這次布置得還真是……隆重。」

「這是刻意營造。」凱爾雙手抱胸，語氣淡淡卻帶點不以為然，「而且再過幾天的舞會，會由學生開場，學院每年都要來這一套，順便測試一下誰最像未來的貴族。」

「舞會？」西莉亞問。

凱爾伸了個懶腰。

「就是表面上是舞會，實際上是貴族彼此炫耀、試探、攀關係的地方。」

「……真的嗎？」

「這場舞會比妳想的要更政治化，這也是為什麼家裡會想幫妳安排隨侍，妳的每一步，都會被放大檢視。」

西莉亞想著不久前的確惡補了禮儀，但真要與那些從小浸潤在貴族文化中的人相比，仍是如履薄冰。

「我會盡所能協助小姐。」伊瑟鄭重其事地開口。

「伊瑟應該很熟悉貴族的禮儀吧？」優娜輕輕地拍拍西莉亞的手臂，語氣帶著些許安撫，「而且舞會上最重要的是保持自信，我相信西莉亞一定能應付得來。」

西莉亞看著優娜真誠的笑容，再看看一旁沉穩的伊瑟，內心的不安稍微緩解了一些。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輕佻與不屑響起——

「哦？這次竟然帶著僕人走動了？」

雷歐踏步而來，依舊一身傲慢，他身後的數名僕人緊跟不離，但與上次不同，他們的脖頸上多了一圈精緻的暗色金屬環，符文閃爍著冷光，微弱魔力在其間游動。

西莉亞看著那裝置上，心中升起一股說不清的不適感。

雷歐勾起嘴角，視線掃過伊瑟，又轉向西莉亞。

「妳比之前的還像貴族一點，至少不那麼礙眼……不過啊，還是有點土氣。」

說罷，又像想起什麼般補了一句：「妳要不要學我，讓他戴上這個？現在可不是什麼太平盛世，萬一哪天你的小隨侍心懷不軌，可就麻煩了。」

「這是什麼？」

「就說妳很老土，這是『制律鎖』。」雷歐語氣中帶著炫耀，「一旦他們產生任何攻擊主人的意圖，就會觸發魔法反應，他們就會瞬間癱瘓，乖得像條狗，最近可是很流行的東西。」

茉莉倒抽一口氣，驚恐地看向那兩名僕人；他們低著頭，像是早已習慣，或者說，早已失去表達恐懼的力氣。

「這樣……未免太過分了吧？」西莉亞皺起眉頭，內心本能的反感。

「過分？」雷歐笑了，像是聽見什麼可笑的童話。

「在這世道還相信僕人的忠誠才是真的天真。讓他們聽話，靠的不是信任，是要好好控制。」

「夠了，雷歐。」凱爾終於出聲，眼中卻閃過一絲怒意，「他們不是也跟你很久了嗎？」

「呵，時間能換來忠誠？你也太可愛了吧，凱爾。」雷歐笑意不減，轉而看向優娜，語帶譏諷，「我倒是忘了，格林布魯家的人當然不會懂。你們家嘛……也不過如此。」

西莉亞對雷歐的話感到惱怒。

凱爾不悅地說：「就算如此，優娜也比你這種只會欺負人的人來得高尚。」

「喔？看來妳真的挺喜歡站在下等人那邊。」雷歐轉過頭，視線落在凱爾身上，笑容變得陰沉了些，「怎麼，連奈汀蓋爾家的繼承人也開始學著對僕人心軟了？這不像你啊，凱爾。」

「別拿我跟你混為一談。」凱爾不好氣得說。

雷歐冷冷一笑，接著開著凱爾身旁的茉莉。

「這個嘛……倒是挺有趣的。」

茉莉赫然繃緊身子，緊張的抓住圍裙，努力壓抑後退的衝動。

「算了，」雷歐甩甩手，語氣輕描淡寫，「反正你們這些人，遲早會明白的。」

他輕快地轉身離去，彷彿剛才那番話只是某種無聊的娛樂，兩名僕人沉默地緊跟在後。

大廳的氣氛在他離開後沉了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仍殘留在空氣中，遠方的旗幟依舊緩慢飄動，但西莉亞覺得，空氣裡某種東西已經改變了。

這時西莉亞發現她的手仍緊緊抓著圍裙的一角，明顯還未從剛才的壓力中緩過來。

她語氣溫柔，低聲安撫她：「不用擔心，我和凱爾都不會讓妳戴那種東西。」

茉莉猛然抬頭，依然看得出些微的顫抖。

「是、是的，小姐……」

凱爾語氣嫌棄又無奈：「而且就妳這個冒失個性……要真是反抗軍派來的，我反而會同情他們。」

「欸？」茉莉愣了一下。

「反抗軍要是把妳當間諜派來，我想不用我們發現，妳自己就先把自己賣了吧？」凱爾嘆氣，卻是用他習慣的方式在幫她鬆緊情緒。

「少爺太過分了……」茉莉臉頰泛紅，只能鼓起腮幫子，小聲抗議。

西莉亞轉頭看向伊瑟，他依舊靜靜站在她身旁，表面一如往常，沉靜無聲。

「伊瑟，你還好嗎？」她問道。

「是的，小姐無需擔心。」伊瑟說。

西莉亞隨後注意到優娜神情淡定，似乎完全不把剛才雷歐的話放在心上，但她還是覺得剛才雷歐的話傷人，有點擔心優娜。

「優娜，剛才……」西莉亞遲疑地開口。

「沒事，我習慣了，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優娜立刻說。

「但他那麼說——」

「西莉亞，真的不用。」優娜平靜的語氣中帶著無奈，「我家族的地位確實不高，這是事實，我也沒辦法改變什麼。」

西莉亞看著她，心裡悶悶的。

「話雖如此……如果這種事情沒有個底，像雷歐那樣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優娜說司空見慣的說。

凱爾也點頭表示認同。

「這些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的。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D0KHtyB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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