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ia》：光與深淵 - 第03章-幽靈

第03章-幽靈

大家都離開後，西莉亞把露卡安置在窗邊那張陽光最充足的小木桌上，她小心地打開籠門，讓小鳥可以自由走動，然後轉身跑去廚房，舀了一小撮小麥，又倒了些清水，擺在桌邊。

艾絲特開始整理村民留下的禮物，把水果、麵包、蜂蜜和那隻還沒拔毛的家禽一樣樣地取出來放好。

「艾絲特……」西莉亞抱著小麥罐站在一旁，「卡爾森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艾絲特正收拾著村民的禮物。

「因為他一直都知道妳的事。」

「一直？為什麼我不知道？」西莉亞不可思議的驚呼。

此時艾絲特陷入那從未忘記過的回憶。

「因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個時候妳還只是嬰兒。」

說完繼續處理手上的家禽，西莉亞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悄悄回頭看了一眼窗邊正在啄食小麥的露卡。

過了片刻，西莉亞拿起還有溫度的牛奶，小小聲的詢問：

「那村裡的人……現在是不是不會怕我了？」

艾絲特將切好的麵包放在盤子上，抬起頭望向她，那雙眼睛藏著些說不清的深意。

「有些事沒那麼快改變，但他們已經願意往前走了。」

艾絲特動作利落地抹著奶油，麵包片上鋪著一層莓果。

「那艾絲特……他們說的貴族是什麼？為什麼大家都很害怕？」西莉亞問。

「先吃一口吧。」

艾絲特坐到西莉亞對面，將麵包遞給她。

西莉亞接過麵包小口咬下，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艾絲特輕聲問：「妳覺得，這個世界只有黑和白嗎？」

西莉亞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當然不是，還有很多顏色。」

「對，人也是一樣的，不是每個貴族都是壞人，也不是每個平民都善良，有各種樣子。」

她邊說又邊喝了一口咖啡。

「村民會這樣害怕，是因為貴族可以決定我們的命運。」

西莉亞疑惑地抬起頭。

艾絲特撫了撫她的頭髮，耐心的解釋：「每年都有人從奧蘭迪亞來收稅、拿物資，數量分毫不能有差別，沒達到就要付代價。」

她停了一下，眼睛看著窗外的樹影。

「有時候是加倍的稅或是是糧食、家畜，最壞的時候……會有人被帶走。」

西莉亞抓住手中的麵包，睜大了眼睛。

「人？為什麼？」

「他們要讓人知道錯的代價，有些孩子會被送去當僕人，而僕人意味著永遠不會回來了。」

「那……如果我們都照做，是不是就沒事了？」

艾絲特搖頭。

「那也是他們說了算。這就是為什麼村民們看起來總是這麼謹慎跟害怕。」

西莉亞過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艾絲特……那我的爸爸媽媽，是不是也跟那些貴族一樣？」2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j3B55h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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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的提問，深知自己正在探觸什麼連她自己都不敢確認的真相。

「他們不是妳剛剛聽到的那種人。」艾絲特果斷地說，接著輕輕將一杯牛奶推到西莉亞面前。

她的指尖在杯緣停了一下，腦海裡浮現出多年以前的畫面——

——

在一棟豪華宅邸的後花園，一名青年站在午後的樹蔭下，襯衫隨意地扣著，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艾絲特，妳又皺眉了。」他笑著喊她的名字，手上還沾著泥土，從腰後掏出一朵剛摘下的忍冬，「世界那麼大，妳也該抬頭看看，不要老是埋在工作裡。」

「例如這朵花，像妳。」

——

回憶被中斷，此時艾絲特回過神。

「妳父親，的確出身貴族，但他從不在乎這些，他對權力沒有興趣，反而喜歡星象、花草、風向和動物。他總說，真正重要的東西往往容易被忽略。」

艾絲特邊說，腦海中浮現塵封已久的回憶。

「而妳的母親……她是一個普通的平民，但她比任何人都堅強、溫柔。」

「那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呀？」她忍不住低聲追問。

艾絲特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她記憶裡藏著某段溫柔。

「雖然這是很特別的緣分。但西莉亞，妳一定要記住，不要對任何人說，連哈米爾跟艾瑪都不能。」

「為什麼？」

「等妳再長大一點，我會告訴妳原因。現在妳只需要知道，他們沒有錯，更沒有後悔過有妳。」

西莉亞雖然還聽不太懂，但還是點了點頭，她能感覺到，那些不止是關於自己、也是關於愛與守護的事。

——

這天以後，村莊的日子在晨曦與黃昏之間靜靜流動，像溪水一樣，靜靜流淌著。2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IbGMybf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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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莉亞慢慢的融入這片土地，她的笑聲與腳步聲成為村子裡熟悉的一部分，她會幫忙送草藥、在爐邊揉麵，孩子們也開始習慣拉著她一起玩耍、探險。

有時，她會在哈米爾與艾瑪家裡共進晚餐，三個孩子靠在爐火前，分享著一天的趣事與笑話，像是天生注定要一起長大的樣子。

他們就這樣一天天長高，笑聲也變得更明亮，外表也悄悄地發生變化，而她早已是村裡的一份子了。

某日午後的陽光穿過窗戶，將整個屋子染上金黃的暖意，桌上擺著剛出爐的麵包和一籃新鮮的莓果，空氣裡瀰漫著酸甜香味。

哈米爾嚼著麵包，一邊抱怨：「卡爾森今天又不帶我們去打獵！」

「他大概是怕我們吵到獵物吧。」艾瑪嘻笑著回應。

「我看他是想一個人偷練，然後得意地回來炫耀！」哈米爾不滿的說，又咬了一大口。

兩人笑鬧間，一個籃子被撞翻，莓果滾了一地，他們連忙蹲下撿拾，西莉亞站在一旁，將蜂蜜抹在麵包上。

此時一道低鳴聲忽然從遠處滲入，熟悉的壓迫感令西莉亞脊背僵直。

「是幽靈！」她立刻站了起來。

哈米爾與艾瑪停下動作。

「西莉亞，妳確定嗎？」艾瑪壓低聲音。

「我聽得很清楚。」西莉亞看向窗外，目光鎖定森林的方向，「聲音是從森林深處，卡爾森在那裡！」

「我們要快點通知他！」哈米爾說著，已經衝去把鳥籠拿來。

「露卡，去找卡爾森，快去！」西莉亞打開籠子喊道，露卡立刻跳到她指尖。

接著鳥振翅飛起，破空而出，掠過屋簷與樹梢，沒入逐漸暗沉的森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內的氣息逐漸凝滯，露卡遲遲未歸，窗外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只有木桌上的空杯輕輕震動出一點聲響。

「為什麼還沒回來……」艾瑪握緊膝上的衣角。

西莉亞盯著天空，看起來鎮定但內心一絲一絲地崩解，接著她突然站起來。

「不能再等了，卡爾森一個人……如果真的有事，我們不能坐著什麼都不做！」

哈米爾與艾瑪對視後毫不猶豫地點頭，三人迅速穿上外套，朝著森林的方向奔去。

此時夜色已暗了下來，樹林像是吞噬光線的巨口，黑暗中只有月光透過稀疏枝葉灑下碎銀般的亮點，他們腳步小心翼翼的在林間奔跑。

西莉亞走在最前頭，哈米爾緊隨其後，依然握緊他的那一根木劍樹枝，艾瑪邊跑邊用手撥開潮濕的葉子。

「西莉亞，接下來該怎麼走？」哈米爾焦急的問。

西莉亞沉下心來感受一下。

「在這個方向……我感覺到了，那聲音離我們很近。」

就在她說出口的那一刻，一陣冷風穿過樹林，突然鳥鳴消失了，風聲也變得死寂，這時一隻手從黑暗中猛地探出。

艾瑪被一隻粗糙的手掌摀住嘴，差點叫了出來。

「噓。」

看清楚後發現那人是卡爾森，並寫舉著食指示意他們安靜，接著三人被拉進一處草叢。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他用氣音嚴肅的說。

「露卡沒回來，我們以為你出事了。」西莉亞喘著氣。

卡爾森轉動了一下身體，讓他們看見露卡正站在他肩上靜靜梳理著尾羽。

「我沒讓牠再飛回去，剛才太危險了。」他的語氣不再嚴厲，反而多了一點無奈，「你們不該來，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聽我指令，跟緊我，不要發出聲音。」

接著卡爾森做了個簡短的手勢，指向前方不遠處，有一塊月光灑落的空地裡，靜靜躺著一隻成年銀白色的母鹿，牠的身體已然僵硬，四周散落著幽靈消散後遺留的灰燼，空氣中殘留著微弱的靜電。

而就在牠身旁，一隻還未長角的小鹿踉蹌著站立，四肢發抖，大大的眼睛無助地望著黑暗，似乎還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

「那是小鹿……」艾瑪聲音幾近哽咽。

「我們要不要把牠帶回去？」哈米爾看著無助的小鹿覺得不忍心。

「不。」卡爾森語氣果斷，目光仍牢牢盯著黑暗的邊界，「這一帶不安全，幽靈隨時會出現。有些事情，並不是我們能夠改變的。」

「可是牠那麼小，牠什麼都不知道……」艾瑪眼眶泛紅。

西莉雅視線離不開那隻幼鹿，眼神像是困獸般閃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卡爾森轉過頭來，望向三人，很認真地對他們說：

「你們要記住，善良不是想幫就能幫，不是幫助別人，都會帶來好的結果，你們想改變什麼，必須先活下來，然後是好好讓自己更強大。」

大家聽了紛紛咬牙點頭。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哈米爾低聲問。

「我們離開，慢一點，靜一點，不要回頭。」

卡爾森站起身，動作安靜得幾乎沒有聲音。他確認了一下四周後領頭離開，三人緊跟其後。夜色愈發深沉，月光被厚重的樹葉遮住，只剩零星光點透過縫隙灑落，像是被撕裂的星芒。

西莉亞緊跟著卡爾森，卻突然聽見那道只有她能感覺到的震動。

她急促地吸了口氣，小聲提醒：

「牠們靠近了……！」

「什——」

卡爾森的話還沒說完，空氣中響起幽靈疾馳的嘶鳴，像利爪刮過石壁般刺耳。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側面撲出。

「小心！」

卡爾森反射性地推開三人，自己卻被巨力撞上樹幹，頭狠狠撞上粗糙樹皮，整個人失去意識滑落在地。

「卡爾森！！」

西莉亞、哈米爾與艾瑪同時大喊，但幽靈的身影已在樹影間逼近。

牠抬起骨瘦如柴的四肢，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倒下的卡爾森，已經準備要給他致命的一擊。

西莉亞沒有時間思考，她抓起地上一塊石頭，用盡全力朝幽靈砸去。

石頭擦過幽靈的側顱，發出沉悶的聲響。

「來這裡！」

哈米爾見狀也跟著撿起石頭拋擲，艾瑪雖然手抖得厲害，也模仿著丟了出去。

幽靈的頭慢慢轉向他們。

「牠……牠注意我們了……」艾瑪的聲音在顫。

「好，快跑！」哈米爾拉住艾瑪，三人確定幽靈完全離開卡爾森後，才轉身朝密林深處狂奔。

葉子被掀起，泥土在腳下濺開，但還沒跑遠，身後傳來那詭異的嘶吼，幽靈再度追了上來。

就在這時，艾瑪的腳被青苔滑了一下，整個人摔倒，膝蓋立刻被磨破。

「艾瑪！」

哈米爾立刻折返，拖著她想站起來。

西莉亞回頭那一瞬間，幽靈已逼近到不到十步。

牠的陰影籠罩在她身上，她全身都僵住。

但同一刻胸口深處那股震動再次爆開，不一樣的是她覺得自己的呼吸被牽引、視線變得明亮，指尖像被什麼東西牽動，淡淡的金光從皮膚底下滲出，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暖意。

幽靈正抬起爪子，打算朝她撲下，但似乎看到了西莉亞身上的光，動作停頓了一瞬間。

就在此時一支箭破空而出，直直射入幽靈的肩部深處。

幽靈慘叫，身軀扭曲。

「西莉亞！！」

那熟悉的聲音從黑暗後響起。

卡爾森正站在幽靈身後，額上血跡仍在流，但弓已拉滿，第二箭、第三箭接連射出，全部擊中幽靈的要害。

金光在那瞬間從西莉亞周身散開，而幽靈踉蹌了幾步，開始大聲嘶吼，卻還沒有倒下。

卡爾森趁牠失衡的瞬間衝上前，拔出短刃刺向幽靈的側頸。

幽靈的身體抽搐、扭曲，但開始亂撞似乎失去了方向。

「走！」

卡爾森跪在地上對他們吼道。

哈米爾已扶起艾瑪，西莉亞也快步過去想幫忙。

卡爾森勉強站穩，拉著他們往更深的灌木區衝。

他們跌跌撞撞地跑了好一段距離，直到視線再也看不見幽靈的影子。

終於，在一棵粗壯的樹幹後四人蜷縮下來，呼吸急促得像要破胸而出。

西莉亞捂住嘴，等她的視線重新聚焦時，看到卡爾森的傷口仍在滲血時眼淚瞬間湧上。

卡爾森看見她快哭出來的樣子，伸出還乾淨的手，輕輕放在她顫抖的肩上。

「別怕。」

他聲音沙啞，眼神卻讓人感到安心，「我在。」

接著他用力壓了壓傷口，勉強一笑。

「我死不了，頂多被艾絲特罵一頓……不過這樣她才會注意到我，對吧？」

西莉亞還沒回過神來，艾瑪卻像發現什麼天大秘密似的「啊」了一聲，眼睛瞪的大大的；哈米爾則一臉困惑地看著他們，完全沒看懂狀況。

卡爾森把食指放到唇邊比了個「噓」的手勢，隨後他警惕地掃視四周，確定幽靈已走遠後，起身帶路，在月光斑駁的樹林中小心移動，露卡停在西莉亞肩上，偶爾輕鳴。

最後終於走出樹林，已經看到了熟悉的小屋。

卡爾森俯下身，壓著傷口低聲道：「安全了。」

「我還以為我們真的——」哈米爾說著說著，又吞下了後半句。

西莉亞快要哭出來的看著他。

「謝謝你，卡爾森……」

卡爾森揉了揉西莉亞的頭髮。

「今晚的事……最好別讓艾絲特知道我們跑到森林來，特別是這麼危險的時候。」他說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接著朝他們眨了下眼，「至於我的傷，就說是追鹿的時候遇到狼，這樣可以吧？」

艾瑪睜大眼睛，哈米爾「噢──」了一聲像恍然大悟。

「所以，我們達成一個協議吧。」卡爾森低聲說，「今晚的事，是我們四個的祕密。」

三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好！」

露卡發出一聲輕鳴，彷彿也在替這個小小的約定作見證。

月光穿過樹梢，照亮他們回程的路，哈米爾牽著艾瑪，西莉亞懷裡抱著露卡，走在卡爾森身後，夜仍漫長，但她望著前方那道熟悉的背影，心裡的黑暗似乎被緩緩驅散。

——

之後的日子如同潺潺溪流，月光從夜色中透了出來，歲月悄然流逝，四季更迭間，重複的日常帶走了幾分迷茫，留下的是成長的痕跡。

西莉亞已經十三歲了。

她的金色捲髮長至胸前，仍然常常打結，但稚嫩的樣子還沒有完全消失，她相比以前高了一截，已經不用抬頭就能看著哈米爾了。

哈米爾長了點肉，鼻樑比以前突出，右臉上多了道清楚的疤痕，是一次跟著卡爾森在野外打獵時不小心留下的。

艾瑪則已經和西莉亞一樣高了，原本她是三人中最矮的，那張圓圓的臉如今輪廓清晰了些，鼻樑上的雀斑仍頑固地存在。

他們三個人就這樣，在無數個晨昏交替中，一起長大了。

平日他們會一起做諾克林派，用村莊東邊森林裡特有的「鹿莓」製作的甜點，這種果子只有初秋時會轉成深紅色，果皮薄而酸、果肉軟中帶蜜香，一咬下去會在舌尖爆出微微的氣泡感，但是村裡的大人總是囑咐不能做成果汁。

西莉亞負責將果泥拌入麵糰，艾瑪總是會多包一小顆成「迷你派」偷偷烘得特別焦脆，留給卡爾森帶走時吃，哈米爾則自封為試吃員，從果子洗完第一顆開始就守在桌邊，義正嚴辭的表示是「協助品質檢查」，每吃一口還會煞有其事地說：「嗯……還可以，再吃兩顆我才能確定。」

卡爾森則總是藉著「不小心受傷」和「這裡是離森林最近的地方」的理由來西莉亞她們家，還會故作自然地問：「妳們今晚還做那個派嗎？我嗅覺比較敏銳，從村口就聞到了。」

他們常一起躺在吊床上午睡，纏著卡爾森教他們打獵技巧，有時一早就跑出門，直到傍晚才滿身泥巴地回來。

也常常一同穿梭在森林的樹蔭下，跟著卡爾森學習追蹤、辨認野生植物、防身技巧，以及躲避潛藏的危險。後來卡爾森教她射箭，她起初連拉弓都吃力，但很快就學會怎麼穩住呼吸，怎麼觀察風向，怎麼在關鍵時刻放手。

除了森林的訓練之外，西莉亞也逐漸發現自己對藥草有種特別的敏銳，每天訓練結束後，她喜歡到村中藥草師——阿萊娜的小屋學習用藥草做藥，而阿萊娜發現不知道為什麼，西莉亞調配出來的藥總是特別有效。

對這些孩子來說，所謂「長大」，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他們就這樣，一點一滴的把彼此當作生活裡不可缺的一部分。

而這樣的日子，大家都以為會一直延續下去，誰都沒有察覺，那些微小的變化和悄然逼近的陰影，正靜靜等待著，改變這一切的那一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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