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白船切進霧裡。靠岸前,霧層像被指尖劃開,船首燈把字照了出來——一行一行,浮在霧面上,又慢慢沉下去:
【副本:鳶灣】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oMoTmxSgg
【目標:撐過七日;聽三長鳴時回到白船】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R6flzGLTW
【副本等級:B-】
字沒了,霧合上,船身同時一晃。臨時碼頭從灰水裡露出形狀——木板濕亮,縫裡還在滲泥。岸邊帳棚拉成一列,手寫牌一路排開:分派隊伍、領取工具、醫療專區、通聯。風裡混著泥腥、瓦斯氣、還有被日頭烤過的溪石味。遠處山脊像被刀割過,灰白的傷口一路插進谷地。這裡叫蘭海縣‧鳶灣,穿城的水名叫馬岱安溪。
「剛剛那是?」夜慕白看向了羅北與白如霜詢問。
「那是這次副本的目標,只有在第二次以上的副本才會出現,因為第一次其實都預設會過關,詭不太會殺人,偶爾嚇嚇你們,但像你們這次真的有殺人的狀況,很少。」白如霜說了一句後便看向岸邊。
船纜一丟,岸上有人抬手:「這邊!」是個膚色黝黑的中年人,臂章寫著江宥/臨指。他把兩組人上下一掃,點頭:「你們就是上面說要補上的救難隊?待會證件掛好,先過來聽任務。」
指揮帳前,白板用透明膠封著,外頭壓兩行粗黑字:
——【條款】不得單人入樓。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cmg0osxke
——【預警】若遇到危險請撤離至藍線以上。
江宥把簡圖攤開,用筆點堤線與街區:「今天工作分三件。第一,先把還能自己走的人帶出來;路上看見受傷的,先固定好傷口位置、再把傷者移出危險地。第二,遇到危樓、瓦斯味、積水,把記號做清楚,然後離開,別硬闖。第三,把看到的狀況照這張卡回報通聯。兩組同行,沿溪邊老公寓B、C交錯進,中間隔一條巷子互相看得到手勢。進樓之前到梯口先敲三下;如果裡面也回三下,這棟太空,換棟進。三長鳴就撤,別逞強。」他指向遠方一道藍色噴漆:「藍線上方集合;醫療帳在那邊。現在下游有逆風帶,粉塵會往那頭跑,聞到瓦斯的甜味先停下判斷,不要把異味當求救聲。懂了嗎? 那就出發吧。」
白如霜把識別證掛好,只簡短回:「收到。」羅北打開工具包,撬棍、木楔、繩索、小探頭逐一過手;夜慕白接下通聯卡,手背還沾著船水。
另一艘船剛靠,三個年輕人下來,眼神還停在對岸斷橋。江宥把兩組招到一起:「名字小聲報一遍就好。」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4uXRiLfuN
白如霜先說:「暮島——白如霜、羅北、夜慕白。」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FyN9djGeG
對面依序抬下巴:「溫稚。」「賀弦。」「蘭雨。」聲音緊,還算禮貌。
六人沿坡滑下第一排。B棟梯口,夜慕白用指節在門邊水泥敲了三下:「咚、咚、咚。」裡頭也回了三下,聲音乾、空、輕。他抬眼掃樓縫:「換棟,這邊板聲太空。」
對向 C 棟。夜慕白照舊沒有回敲。只有一條很淺的氣音,像誰把牙縫輕輕吐開:「嘶——」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M7nYPqmq2
羅北把耳罩拉下來到脖子:「有瓦斯。先把對外窗開一個指節的寬度。」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miFzwcyBm
他指樓梯底下一包影子說道:「那個。」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yuzfLbTFZ
夜慕白把東西勾出來——鐵皮燈籠。外漆掉了一層皮,裡壁卻有粉筆字:一串工段碼、一個日期。角上黏著撕裂的紙纖。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qjeHVaEyT
白如霜:「先收起來,夾鏈袋封好,標位置時間。」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dRl1htW48
蘭雨遞袋。賀弦把相機轉到手動,關閃光,側身按兩下。走廊盡頭那面裂玻璃吸了一口光又吐回去,像喉嚨在動。簷下掛的風鈴只剩一顆單鈴,整串被風拉直,唯一那顆輕輕碰了下。
此時,走廊深處傳來小孩啜泣。蘭雨壓低音量:「裡面有一老一小。」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0VGn8oQ9
夜慕白把繩子繞過陽台梁,連打三個結,把受力導到牆柱;木楔自門縫慢慢塞進去撐住門框,再推。屋裡,奶奶清醒,卻抓著門框不肯走:「等阿公把燈裝好就……」天花板輕輕一抖,粉塵從燈孔落下。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i4iHBM4zG
「先走。」夜慕白抬手托住燈座,白如霜讓位,護著人往外撤。到了玄關,玄關那面裂成兩半的鏡正對走廊。奶奶看一眼,就把孩子往懷裡帶半步,低聲:「別看鏡子,看前面。」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MxuXoRo5
我們跟著她的步子走。夜慕白心理寫了一下,鏡子?
可反光還是貼了上來。慢半拍。像有人在我們背後跟著模仿,手慢一點,頭慢一點,呼吸慢一點。孩子打了個寒噤。奶奶的手掌按住他背:「走就對了。」
剛下到一樓,對講機「喀」的一聲,通聯台傳來偏低卻穩的聲音:「左岸各隊,上游滑塊疑似築壩,水位將快速上升,有溢流風險。聽到三聲長鳴,一律撤到標示『高處』藍線以上——重複,聽到三聲長鳴,一律撤到標示『高處』藍線以上。」
把祖孫交給醫療帳沒多久,風裡忽然多了一個很低的震,像遠處慢慢吸氣。第一聲——江宥在堤上抬手。第二聲——羅北把繩包往肩上一甩:「別上橋,走坡道。」第三聲——谷地像被按了靜音,所有人同時抬頭。
沿溪廟埕簷下掛著的一串串風鈴被逆風拉直,齊齊抖了一輪,叮噹聲被低頻壓住,只剩節拍。白如霜一個手勢,六人連同幾個慢半拍的住戶一起往藍線撤。才轉上坡道,溪面就竄起一排亂白——不是浪,更像層層白沫帶著泥與漂木往回逆咬,把河道往上頂。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aOzdDSMHD
賀弦失了神:「那是——」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TAxKFRSW9
「等等再說,先站穩。」夜慕白把人往內側推。水勢刮過下游一段,像把整條街沖去一層皮;遠處小橋被掀掉半邊,橋腹鋼筋裸出。
浪頭一過,風忽然靜了,只剩泥與鐵鏽味。羅北把小探頭貼地聽了聽:「還會回潮一次,但會小很多。」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gUsTnLAXD
白如霜抬眼清點:「人都在?好,回藍線等。」
沿著牆根退往藍線的路上。經過了排水孔邊,夜慕白用撬棍撥出一片薄金屬牌的半片,泥糊在上面,邊緣是斷口。幾個數字壓得不完整。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4oi0BQTDq
羅北用手背抹掉泥:「這好像是...像驗收牌?」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1ZwASgEXk
白如霜:「驗收牌?你是說以前房屋建造完成後需要用到的那個驗收牌嗎?先收著吧,後面再說。
撤線後,堤下空了。風從下游摸上來。先是一個很輕的金屬碰撞。
叮——。
我們同時抬頭。
堤腳的陰影裡,有個影子。他提著鐵皮燈籠。火苗在錫皮裡一跳一跳,像在數節拍。他沒走近我們,也沒有退向後方。只是這樣看著我們。或者,看著我們身後什麼東西。然後,他抬起手指,去碰那顆單鈴。
叮——。
那聲音像貼在耳骨裡。像有人在點名,卻不說出口。風把河面吹出一層薄亮。遠處那面裂玻璃斜斜映出斷橋的肚子,水皮在反光裡往回退,像有一隻手正要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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