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敏回到於長沙灣蘇屋邨家中自己的房間時,夜色已經完全籠罩整個城市。窗外的街燈投下一片昏黃光影,照不透室內的陰影。她換下滿身的灰塵衣服,沖了個澡,本以為能藉此洗去在檔案室裡積壓的沉重感,可那股壓迫卻如影隨形。
她躺在床上,手機螢幕的冷光閃過幾則無關緊要的訊息。她想打開電視分散注意力,卻在遙控器按下去的一刻,覺得屋裡的空氣忽然降溫。那不是一般夜裡的清涼,而是一種穿透骨頭的冷,像從地底竄上來。
「夏天……點解會咁凍?」她喃喃一句,隨即聽見窗縫傳來「呼——」的一聲冷風。風裡帶著焦味,細微卻刺鼻。她第一個反應是鄰居可能在燒東西,可鼻尖傳來的味道卻和白天翻到的相片重疊——那種火場裡冒出的黑煙,混著焦木和焦肉的味道。
梁嘉敏忍不住下床,走到窗邊查看。街道一切正常,攤販收攤後只剩垃圾車緩慢駛過,沒有任何火光。可風仍然透進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涼。
她甩甩頭,想把這些不安丟掉,回床拉好被子,強迫自己闔眼。可沒多久,她聽見走廊響起「噠、噠」的腳步聲。
那不是鄰居下班回來的快步,而是緩慢、沉重、節奏固定的聲音,每一步都踩在她神經上。
她屏息傾聽,腳步聲在門口停住。
梁嘉敏再也忍不住,掀開被子起身,輕輕拉開門。走廊空無一人,只有昏黃的日光燈忽明忽暗。垃圾桶靜靜擺在牆角,沒有半個影子。
她咽下一口唾沫,把門拉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撞出來。回到床邊,她努力告訴自己只是幻覺。可就在她重新躺下,拉過被子的一瞬間,那股冷風又從窗縫滲進來,帶著更濃的焦味。
這一次,冷風吹過她耳邊,她清楚聽見有人喃喃低語。聲音細碎,卻近得像伏在她枕頭旁
「比返個名我……」
梁嘉敏瞬間僵硬,全身發麻,動彈不得。心裡浮出一個念頭:有人正在那份被塗黑的名冊底下,等著名字被寫回去
她死死抓緊被角,卻覺得那聲音還在耳邊迴盪,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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