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硤尾公園午後的陽光很刺眼,照在老舊的水泥長椅上,映出斑駁的裂紋。梁嘉敏下班後不想馬上回蘇屋邨,便繞道走進這片綠地。這裡的空氣比大廈走廊稍好些,卻依舊帶著濕漉漉的霉味。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IjK0i06Dd
她看見長椅上坐著一名老人,背脊微微佝僂,一隻手捏著半截煙,煙霧在陽光下拉出細長的白線。老人沉默地吐著煙,眼神飄忽,好像根本不在這個世界。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W3EB17GTF
梁嘉敏停下,心裡暗自掙扎:要不要搭話?她最近聽到的傳聞、看到的名冊,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而眼前這位老人,似乎正是能夠提供某些答案的人。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YLPppWkj
「伯伯,你成日都坐喺度㗎?」她試探著開口,語氣盡量平和。
老人眯起眼,像是剛從遠處拉回視線。他沒回答,只是輕輕點頭,把煙灰彈在地上。
梁嘉敏繼續:「我最近喺JCCAC幫手整理啲舊檔案,見到好多同石硤尾有關嘅嘢。」
老人聽到「石硤尾」三個字,手指明顯抖了一下,煙頭差點掉落。他深深吸了一口煙,才慢慢吐出。
梁嘉敏壯著膽補了一句:「當年嘅大火,好多人都話……係意外。」
老人突然「咳」了一聲,長長地停住,像在壓抑什麼。過了一會,他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唔止咁少人死……」
梁嘉敏心頭一震。她屏住呼吸,等待下一句。可老人把煙狠狠地摁熄,抬起眼,眼神卻空洞得像什麼也沒留下。他閉上嘴巴,長久地沉默。
兩人之間只剩下風聲,還有麻雀在樹枝上吱吱作響。梁嘉敏感覺到氣氛僵硬到窒息,她想再追問,但老人的神情像是鎖上了,嘴唇緊抿,目光游離。
「伯伯,你係咪……仲記得啲咩?」梁嘉敏聲音顫抖。
老人卻只是搖頭,把雙手放進口袋,動作像是在躲避。他似乎一瞬間蒼老了十歲,整個人縮進長椅的陰影裡。
梁嘉敏不敢再說下去,只能呆立片刻,然後默默離開。當她走到公園出口時,背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混合著煙草與陳舊的氣味,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