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往常打掃完的亞瑟躲到洗衣房抽起菸,接連好幾天都沒有見到席拉的身影,他完全提不起幹勁,臉色更難看了。
「你在這啊。」瑞此時也來到這裡處理髒衣服,亞瑟發著呆雙目失神。
「你知道席拉去哪了嗎?」
「席拉?她轉移到其他地下城了,前幾天我聽到老闆說的。」
「這樣啊。」他弓起腳縮在椅子上,瘦如嶙峋的身體骨頭根根分明,煙霧隨著空氣蔓延到各個角落,唯有這樣男人才能感到久違的安全感。
「老闆最近很陰晴不定,我們小心一點比較好。」
「奴隸什麼時候不小心了?只不過是最近會死比較多人而已。」他笑了,掐熄煙頭後默默離開,沒有席拉的洗衣房猶如冰窖般空虛冰冷,一點也不溫暖。
「亞瑟。」剛出門他就被叫住,同為奴隸的同伴攔住他,「老闆要你去他房間。」
「知道了。」
他走上頂樓,這裡是唯一看得見地面的樓梯口,可由於曾有人從這裡逃跑因此被封死了,亞瑟自那之後再也看不見日思夜想的月亮。
推開老闆居所的門,房內沒有開燈,正當他疑惑之時,一隻手掌從後方控制住亞瑟將他推到地上,瓦特烈茲出現在門口,手上把玩著皮帶。
「我們好久沒有敘舊了對吧,想回味一下那種感覺嗎?」亞瑟看著門被關上,突然一陣清脆的響聲讓他痛呼大叫,皮帶一下下抽在身上,傷口彷彿燃燒一樣灼熱,亞瑟痛得蜷縮身體抵擋痛楚。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幾歲?十歲?還是更小?亞瑟,你想念那一晚的時光嗎?」
「不!」男人咆哮,眼裡火光熊熊,他無法忘記那一天他究竟遭受了怎樣的對待,那個陪伴他一輩子的夢魘造就如今頹靡喪志的亞瑟,一個男妓沒有任何尊嚴可言,而他不知在這地獄中待了多久。
「你想看嗎?我至今都還保留著錄影帶呢。」
瓦特列茲打開準備好的電視,模糊的畫面在黑暗中很清楚,有個男孩雙手遭到束縛在尖叫,令人羞恥的喘息聲盤旋在空氣中,亞瑟被按著頭逼迫重拾那些封印的回憶,他被一個有戀童闢的同性戀男人強暴,而他事後卻選則投靠他,自暴自棄渾渾噩噩活到現在。
「亞瑟,你想念多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歡愉嗎?我好想念啊,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美麗的孩子,柔順的紅髮、剛毅的眼神,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種涉世未深的天真男孩。」
「不要!閉嘴,放開我!」亞瑟一腳踹在對方腹部,瓦特烈茲吃通鬆開手,他震驚看著被男妓踢中的肚子,嘴角揚起一抹不自然的笑,亞瑟恐懼到無法逃跑,他可能再也沒辦法走出這扇門了。老頭抄起桌上的蠟燭握住男人的嘴就要強行塞進去,可亞瑟拼死掙扎咬緊唇瓣就是不肯張開嘴。
「為什麼反抗?既然還記得那一晚的痛苦為什麼還要回來找我?難道是你對我還有留念?」
「對,都怪我!我被父親掃地出門,我別無選擇只能回到這裡,你以為我是喜歡你還是為了生存?你這種畜生一輩子都不會有人愛你。」亞瑟控訴,壓抑多年的委屈化為淚水湧出,「我恨你,我不是男妓,我是亞瑟,只是個普通德國市民。」
「有些人一出生就注定要成為娼妓,不然上帝給你一張這樣的臉蛋和身體是要做什麼?不拿來用太浪費了。」瓦特列茲都快把他的下顎捏碎了,男人打死就是不屈服。
「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喜歡燒掉你這些賤人的喉嚨嗎?」他癲狂的大笑。「因為這樣你們就沒辦法說出口了,只能乖乖當個布娃娃。」
忍無可忍的他扭頭奮力一甩擺脫束縛,蠟燭掉到老頭的襯衫上,整個人當場燃起火焰;淒厲的哀號聲中瓦特烈茲倒地不起,火勢竄升到整間房間,亞瑟試圖撲滅可只不過是亡羊補牢,望著眼前一片火海,他燃起一個念頭。
他想燒毀整座地下城。
亞瑟頭也不回逃跑,濃煙很快蔓延至其他地方,他將自己鎖在一個密閉空間,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嗨,我們又見面了。」 亞瑟猛然回頭,罌粟先生整張臉距離他只有幾釐米,他嚇得往後退,對方還是笑瞇瞇的仿佛在看一隻小貓。
「你又在幹這種事啊。」他感嘆道,眼神似乎能穿過牆窺探到外頭的狀況。「讓自己處於危險之中不逃跑,這也列屬於自殺喔。」
「我當然知道,等到這裡變成廢墟,我也死而無憾了。」亞瑟輕笑幾聲坐到角落,可這下罌粟先生臉色驟變,剛才的笑容戛然而止。
「亞瑟,我告訴過你了,自殺是罪,幾百年下來沒有一個靈魂在死後不後悔,我看過太多了,自殺的人不能投胎,也不能擁有死後歸屬,他們只能飄蕩在人間直到消散分解。」
「真的嗎?那我就能去見她了。」亞瑟往後躺,現在的他什麼都不在乎,反正已經沒有東西能失去了,「我八歲來到這裡,到現在三十五歲,我忍辱負重二十七年,所有非人的折磨我都受過,又還會後悔什麼呢?八歲那年我不過是在家附近的公園玩耍,就被人口販子擄走賣給這裡的老闆一個晚上,後來我逃回家,結果被我爸趕出家門,我能去哪?我只能回到這裡。」
「如果你現在逃出去說不定就能自由了,你能回到地面去見你的家人。」
「我連家在哪都不記得了,又能去哪?我二十七年沒見過天空太陽月亮,沒過過正常人的生活,你要我怎麼融入社會?我只會重蹈覆徹,繼續流落街頭。」此時他摸到草堆中的一把槍,那是他從一位客人那偷來的.375麥格農左輪手槍。
罌粟窺探出對方的心思,看著亞瑟掏出槍扳動擊錘,將槍口抵住喉嚨。
「比起被火慢慢吞噬,我想這樣更痛快。」在他眼裡罌粟先生的倒影皺起眉頭,這一刻他等了一輩子,他太渴望解脫,他想以靈魂的方式停留在這裡。
「我會成為你第一個不後悔的靈魂,罌粟。」亞瑟口出狂言,扣下板機。
「砰。」
鮮血濺到牆上,亞瑟倒在地上用餘光注視對方,後者走上前蹲在男人身旁,怵目驚心的景象沒有讓他情緒有任何一絲波瀾。
「亞瑟,你心意已決,我也只能祝福你了,作為我最後的仁慈,你有什麼遺願嗎?」
他顫抖的從口袋拿出泛黃的紙和一張素描,畫裡的女人有一頭亮眼的金髮,笑容靦腆。
罌粟拿起素描相仔細端詳,一瞬間他捧腹大笑,臉上是畸形扭曲的五官。
「亞瑟啊,一個同為地下城娼婦的女人,你究竟在期待什麼?」他灰色眼睛染上一層紅光,手指竄緊信。「她早就是我的手下亡魂了,你應該不知道吧,她替你接了那位被拒絕的客人,記得嗎?」
猶如當頭棒喝,亞瑟瞪大眼瞳孔縮小,他想說話,可這只是讓傷口湧出更多血,下一秒男人停止動作,雙眼迷離,淚痕沿著臉頰滑落到血泊中。
罌粟冷冷俯視屍體,突然背後腳步聲響起,另一個男人憑空走出。
「玫瑰?你怎麼來了。」男人皺眉,「他原本是你的,可現在不是了。」
「我知道,」玫瑰先生語氣充滿憐憫,他是來準備替葬身地下城的人創造夢境的。「這裡這麼多屬於我的靈魂,可他卻不是。」他踏進血泊,屍體死狀淒慘,眼底的絕望讓人不忍直視。「席拉在夢境裡很幸福,她和他離開妓院在一起生活了。」
「可憐啊,因為一張漂亮的臉擁有這樣的人生。」罌粟不知道是調侃還是嘲笑。「我勸過他了,還破例讓他延遲死亡幾秒。」
「來吧,讓我們送他最後一程。」他們在亞瑟的屍體旁用罌粟和玫瑰圍繞起來,臨走前,罌粟先生把那封信擺到男人身上,任由血液吞噬掉它。
「你覺得,他的靈魂會在哪裡出現?」
「他出生的教堂?」
「不。」他搖頭,與同事並進穿過牆離開房間。
「是離他家兩條街的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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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看來最後,他也沒能成為第一個無悔的靈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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