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救我……」他揪住她的裙擺苦苦哀求,但一旁的父親始終板著一張臉不為所動,他一把拉回妻子冷眼俯視狼狽不堪的兒子。
「保羅,他沒有任何錯,不要這樣,他是我們的孩子。」瑪歌懇求道,可即便如此男人卻是一腳踢走兒子,絲毫沒有一點憐憫。
「你必須去祈求上帝的寬恕,你的心靈已經不再純淨了,你離開吧,等到你真心懺悔了再回來。」
「不、不要,爸!」他看著希望又一次破滅,一跛一跛地上前想挽留對方;家門隨著母親的哭喊應聲關上,街道恢復平靜,亞瑟瘋狂拍打大門口中重複著道歉的話,寒風正在侵蝕掉他的神智,自知無望的亞瑟選擇放棄,蹲坐在家門口哭泣。
「我沒有錯,我是……被強迫的。」他仰頭失神般向天空控訴道,這世界是如此安靜,安靜到心跳聲如此響亮。
亞瑟站起身搖搖晃晃走到後院的廢氣馬廄,撿起倉庫用來割草的鐮刀,深吸一口氣,把刀刃架在脖子上,就在準備下手的瞬間,有股力量箝制住手,一道聲音在背後響起。
「不行喔,親愛的,放下它。」這句話控制住亞瑟的意識,鐮刀掉到地上,震驚又恐懼地轉頭,他看見有個男人蹲在草堆上笑咪咪和他打招呼。「哎呀,嚇到你嗎?抱歉啊,但是你還有嗯……六十八年七個月又十八天的壽命,你不能違反天則,你必須活著。」男子雙手合十走向他,一雙灰色瞳仁在黑影中閃爍,「死不會解決任何事,相信我,我見過太多靈魂在自殺後懊悔不及,我不希望你也步上後塵。」
「你是誰?」亞瑟現在根本沒有力氣防衛,陌生人的出現讓他懷疑自己是否精神錯亂了。
「我是罌粟先生,掌管這世界的靈魂生死。」他拉直西裝外套,以優雅的姿態站在男孩面前。
「我為什麼不能死?」
「我不會讓你死,這是我的工作,希望你不要為難我,否則我也會為難你。」他垂頭輕聲說道,口氣像是在哄小孩一樣。
亞瑟用僅剩的眼睛與罌粟對視,他不知道他該去哪裡,他沒有家了。「我要怎麼活著?」
「找出方法,然後過完剩下的日子,你就能離開了。」罌粟先生留下這句話後沒入暗處不見了;亞瑟孤寂的一個人站在原地,風吹起地上的落葉旋轉在風中,待葉片落地,男孩的身影消失了。
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igg1SFSdn
水流過地面,擦掉乾固的血漬,撿起破碎的衣服,換下乾淨的床單,抹去所有昨夜的的痕跡。亞瑟抱著摻雜腥臭味的被褥退出房間,離開時順手擺正床頭的蠟燭。
「204號房清潔完畢。」
他回到洗衣房連同前面回收的衣物一起拿去洗,打開洗衣機扔出手裡的東西後亞瑟習慣性翻找口袋,然而這次卻沒摸到任何東西,男人愣了一會抬頭看向面前,望著正在與髒物翻滾在水裡的手帕,看來又一條報廢了。此時門口傳來一聲哈欠,女人裹著大衣光腳走到他旁邊,手腳俐落點燃菸。
「要來一口嗎?辛苦的小毛頭。」對方眨眼示意亞瑟,可他只注意到她眼窩的傷痕;見他沒有回應,女人又開口,「我刷牙洗澡過了,而且這是別人給我的。」
「我不是在意這個,我什麼時候介意過了?是你的臉。」亞瑟深吸一口氣吐出煙,席拉露出淺淺的微笑。兩人並肩站在一起欣賞運轉中的洗衣機,菸在他們兩手之間交換,很快被抽完。
「你知道的,我已經不年輕了,沒有人會對我手下留情,更何況我必須留住客戶,能夠只傷這樣我就很高興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
「我不是還活得很好嗎?還能站在這裡和你聊天抽菸,這對我來說就是最美好的事了。」席拉環胸的手拉了拉外套,「昨天有個亞洲女人死在204房,你聽說了嗎?」
「嗯,知道。」衣服洗好了,亞瑟打開蓋子拿出來檢查,臭味消失了,汙漬也是。
「他們說她是死於內傷,那位客人居然喂她吃下一整根燃燒的蠟燭,而且全身都是針孔,死得真不痛快啊,我還和她說過話呢。」席拉一臉婉惜。
「是嗎?」他從手上抽出一件泛黃的白睡衣遞到她面前,「這是她的衣服吧?」
女人的臉瞬間僵住,瞪大的眼裡溢滿恐懼,男人收回手笑而不語。
「你剛才打掃那間?」
「嗯。」
席拉欲言又止,最後放棄掙扎,將剩於的菸塞到亞瑟口袋裡默默離開,後者則是打開窗晒起衣服。
整座妓院位於巨大的地下城內,猶如螞蟻窩一樣寄居地底,和這裡一樣的地方在德國多了去,雖然違法卻是不能消失的存在。亞瑟在這裡算是元老級的地位,並不是因為他有多年長,而是他在地下城的資歷,如今的他不再符合客戶開的條件,失去青春的身體沒有價值,像這樣的人會淪落為奴隸,負責所有的雜事。
完成手上工作的男人走到大廳,沒來得及坐下就被叫去老闆房間,佇足在房門前,他身體不自覺產生逃跑的防衛機制,可即便如此他仍扭動把手進入。
「您找我?」
老頭轉過背對他的身體,一見到員工的瓦特烈並笑得開懷,攬著他來到書桌前。
「我的甜心,感覺好久沒有見到你了。」他的手指磨擦對方的肩膀。「最近如何啊?」
「很好,」他壓制住掙脫的衝動,手不自然扭動。「好極了。」
「那就好,看來奴隸也沒你想像中的糟嘛,振作點,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瓦特烈兹坐到椅子上翹起腳拿出一張照片。「凱倫耶爾,他來找我了,跟往常一樣沒要求任何條件,這個真的算是我最頭痛的客人,但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實在無法拒絕他,而在我的預選名單裡,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亞瑟瞥見老闆身後那堆皮箱;給了那麼多東西自然是不可能拒絕的,可作為令所有地下城聞風喪膽的大人物,他的出現不是件好事。
「請容我……」
「先別急著回答,我有個附加條件。」老頭打斷他,又拿出另一個東西。「這是你對我的契約,記得嗎?如果你活過明天晚上,那麼這張紙就此作廢,我可以放你自由,看到那些箱子沒?你能拿走一個。」
「在我來到這裡的第二年,凱倫耶爾曾來過一次,你推了我朋友去給他,沒超過午夜他就死了,於是你臨時又送了一個人去,等到他回去之後那間房間躺了兩具沒有舌頭和指甲、內臟裸露窒息身亡的屍體,我唯二的朋友都死在他手上,你卻要我活著走出那扇門?」
「上一次有個人真的在他手下活下來,他喜歡反抗激烈的獵物,只要你夠頑強一到早上六點我就救你出來。」
「不,我寧願一輩子當奴隸也不願意接待他,您找其他人吧。」也許是幾十年來的底氣,他回絕對方,老頭怒視亞瑟,不曾有人敢這樣和他說話,從來沒有。
「你敢反抗我?」
「為何不敢,你要送我去死我難道還要道謝嗎?」亞瑟惡狠狠回道,拋下話轉身就走,門緩緩關上,瓦特烈茲的臉在黑暗中黯下。
他隨手一揮砸破桌上的花瓶,一旁待命的奴隸們各個瑟瑟發抖,果不其然離他最近的一人被踩在玻璃碎片裡,玻璃刺破女人的眼球,淒厲的慘叫迴盪整個房間,完事後瓦特列茲坐回雪茄椅上扔出另一張照片下達命令。
「去把這個人叫過來。」
ns216.73.216.13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