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才想問我為什麼在這裡,你又是誰?
你……怎麼可……
……
斷斷續續含糊的對話傳進耳裡,一束光包圍住男孩,他漸漸恢復神智,刺眼的亮光使眼睛張不開,但眼前的人影不需要視線都足以讓阿什認出那熟悉的臉龐。
「猶娜拉?」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聲音喚道女孩的名字,對方一身白裙散著長髮,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女孩的真面目,如想像中的那樣靈動,但更多的是青澀。
「阿什?你怎麼也在這裡,剛剛有個人說我死了,為什麼,我明明……我好害怕,怎麼辦?」她也認出阿什,一雙佈滿水霧的眼裡滿是恐懼。
「我很抱歉,我、我會解釋的,但是那不是最重要的,猶娜拉,你安全了,不用再逃亡了。」阿什難掩激動之情,罌粟先生沒有騙他,昔日的好友此刻活生生站在眼前,沒有砲彈會摧毀一切,只有柔雅的陽光和大樹,兩個年白衣少年緊擁彼此,周圍安靜的只剩心跳。
「你們很有閒情逸致啊,在這裡玩起扮家家酒。」突然現身的使者粗暴將他們分開,阿什被壓制在地上動彈不得,憑空建起的四道牆化為審判書房,曼陀羅先生以處決者的姿態傲視這不知好歹的亡魂。
「放開他!」猶娜拉尖叫,半爬半滾來到他身邊,兩人無助又狼狽卻毫無反抗的底氣。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阿什拉夫·薩特,你做了什麼?」男人的低沉且模糊,看起來隨時會爆走。「回答我!」
「我、我必須帶走她,我不能放她一個人在那種地獄活著。」
「是誰幫你的,罌粟?」曼陀羅歪頭,眉間鑲嵌的寶石散發紅光。
「沒有錯,就是我。」從羽毛中走出的罌粟笑咪咪和同事打招呼,絲毫不理會對方的情緒。「好久不見,曼陀羅。」
「你還是一樣低賤,居然為了一個靈魂打破規則,難怪父親不待見你。」男人出言不遜,罌粟的笑容在眨眼間消失,氣氛轉瞬劍拔弩張。
「我不需要你們的待見,我不屑。」
「正是因為如此你永遠贏不過我,你想透過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和我作對,沒有用的,最終吃虧的是你。」
「吃虧的是誰還不一定。」說罷罌粟舉起手仗傳送到曼陀羅身後發動攻擊,然而後者僅僅一個眼神,巨大的音波震飛四周的一切,前者撞擊到牆面頓時視線一片扭曲,片刻才勉強穩住身體。
「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少班門弄斧了。」
「你什麼時候能收起你那盛氣凌人的態度,看了就噁心。」罌粟的怒火被徹底點燃,手心拉出一串火球就直衝對方,曼陀羅眼睛都沒眨,近在咫尺的火憑空消失,下一秒熱浪襲捲書房,罌粟被打得猝不及防根本沒閃過,全身都是皮開肉綻的燒傷。
曼陀羅走近躺在地上呻吟的同事,眼神裡的俾倪讓罌粟不甘又無可奈何,血沿著嘴角滴在地上開出一朵朵花。兩人對視之間充斥著殺戮過後的灰燼,最後罌粟實在受不了憤恨交加的痛楚,黯然退場,紛爭這才消停。
曼陀羅從容優雅走回書桌,沿路順手把書房恢復原狀,阿什和猶娜拉趴在地上,一顆心都要跳出來了。
「過來。」呼喚猶如一隻手勾起兩人來到桌前,曼陀羅抽出兩張陰陽牌開口說話。「現在有兩個選擇,你犯了個完全不能原諒的錯誤,必須付出的代價。」
「什麼代價?」阿什嚥了口口水,手緊緊抓著女孩。
「不管怎樣這個女孩都會被我送回去,繼續過完剩下的壽命,但是結局就不一定了,如果你要繼續投胎,那她回去後的日子會過得更加坎坷,最終痛苦死亡,第二個是你替她承擔懲罰,下一世繼續受苦,那你的朋友就能過原本的生活。」
男孩還在消化龐大的訊息量,可沒等他開口就被打斷思緒。
「阿什,」猶娜拉叫住對方,剛才明明還牽在一起的手不知何時鬆開了,她冷漠的眼神倒映出阿什茫然的樣子,「你在猶豫嗎?」
「什麼?」
「你根本不在乎我,不然怎麼會猶豫?」她一步步逼至地上,一腳踩上他的額頭。「我恨你,阿什拉夫,是你把我拖下水的,說實話吧,還活著時每看到你都讓我覺得想吐,你真以為我説要和你一起死得約定是認真的嗎?」
阿什不可置信,連反抗都忘了,腦袋屏蔽了所有東西,唯獨擋不住那字字錐心的刀刃,任由它刺穿胸口。
她騙我?
「這種低級的誓言都相信,我堂堂一個祭司會看得起你這種賤民?別自作多情了,蠢貨。」
這句畫擊潰阿什十幾年來的心牆,他奮力推開猶娜拉站起,身體不知是因哪一種情緒而顫抖。
「你就這麼恨我?我只是不想看見你痛苦死去,想帶你走而已。」
然而猶娜拉直接無視他,轉身面對曼陀羅先生,朗聲與他協商。「曼陀羅先生,作為這件事的受害者,我應該有權做選擇對吧?」
「我只需要答案,至於是誰的我不在乎。」
阿什萬念俱灰望著女孩的背影;明明是日夜相守生存的夥伴,卻那麼的陌生,明明是觸手可碰的距離,卻那麼遙遠,到底哪一步做錯了?他只是希望她能擁有新的人生,而不是被貫予祭司的枷鎖一輩子活在地獄。
「我選第一個。」清澈明朗又堅穩的聲線響起,阿什猛然抬頭瞳孔地震。
「等等,你怎麼……」
「答案已定,即刻生效。」曼陀羅眼前的黑卡灰飛煙滅,「荼蘼小姐,帶他們去星海。」
「是。」外頭的女人垂頭領命,踩著小碎步向兩人走來。「該走了。」
猶娜拉越過阿什跟上,頭也沒回,身後掠過淡淡的花香。來到傳說的星海,女人站在門口鞠躬。
「等到沙漏落盡,猶娜拉就會回到原處,阿什拉夫則去投胎,你們還剩一分鐘。」說完荼蘼小姐告退,留下二人。
他不知要如何開口,倉促囧困的手不停摩擦衣腳。
「你剛才說的,是認真的嗎?」
「噓。」猶娜拉一手摀住男孩的嘴,臉上居然是如釋重負的苦笑。「這次換我說了。」她淚眼婆娑,一度哽咽。「阿什拉夫,謝謝你。」
「你是我的玩伴,是我的英雄,是我的一切,在那樣的煉獄卻能依舊開朗逗我開心,寧願犧牲也要保全大家,」琥珀色的眼眸聚滿悲傷,她快喘不過氣了,「你要我怎麼辦啊!阿什,我捨不得,所以,讓我替你承擔吧!」
看著梨花帶雨的女孩,阿什沒忍住眼淚,他們相視良久難過到吐不出半個字,彼此只剩悲傷,一起躲過了數不清的空襲和恐攻,卻沒躲過輪迴轉世。
「可、可我是祭司,有些事情是不能講出來的,阿什,不要忘記我,我會……想念你的。」男孩還未明白其中的含意,女孩拉過他捧住臉吻上去,如此深刻,如此刻骨銘心,如此遺憾。最後一粒沙落下,猶娜拉抽開身用最大的力量將阿什推進海裡。
「等等!我……」
霎時天崩地裂,洶湧的波濤灌進阿什耳裡,黑暗圍繞一切。
……愛你。
曩昔的點滴不合時宜湧現,窒息的失重感達到頂點,泡沫倒映出兩人的身影,沒有因緣的兩個靈魂終就無法改變命運。
心臟在停止跳動的前一刻,阿什吐出一口氣。
願你在那樣的世界仍保持笑容,因為太痛苦,所以我先走了,猶娜拉,我會等待,等待重逢的那一天,因此我不會和你說再見,我相信會苦盡甘來的。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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