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生命線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otqaom3E
又是一個筋疲力盡的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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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感覺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那堆積如山的銅管，像一個永遠無法完成的苦役。但他挺過來了。當他從洪老頭手中接過又一張五百元鈔票時，他的手掌已經厚實了一層，水泡破了又結成硬繭，上面佈滿了黑色的機油與金屬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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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那個細皮嫩肉的辦公室職員了。廢鐵廠的塵土與汗水，正在將他重塑成另一個模樣。
夜，再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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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的廢鐵廠陷入沉寂，只剩下遠方沿海路上偶爾呼嘯而過的卡車聲，以及不知名角落裡昆蟲的鳴叫。林佳和躲在制裁者的陰影下，啃著他的晚餐——一個冰冷的肉鬆麵包，配著從水龍頭接來的自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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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眼前這尊休眠的鋼鐵巨人，心中沒有絲毫畏懼，只剩下焦躁。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博派隨時可能找到這裡，而一個無法動彈的狂派金剛，跟一堆真正的廢鐵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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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他必須行動。
他的目標，是位於廢鐵廠中央，那座為巨型電磁鐵起重機供電的工業用變電箱。那裡，是這座鋼鐵王國的心臟，也是制裁者唯一的「自動體外心臟去顫器」（A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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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點，當他確定保全已經巡邏過最後一班崗後，林佳和開始了行動。他像一隻靈活的野貓，悄無聲息地在廢鐵堆之間穿梭。他的第一步，是尋找合適的「血管」——電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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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家用電線根本無法承受那樣的電壓。他需要的是工業級的、手臂般粗細的高壓電纜。他在一堆從拆解的舊貨輪上弄下來的廢棄設備中翻找了半天，終於，他找到了一捆沉重、佈滿灰塵、但絕緣層依然完好的銅芯電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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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捆電纜重得超乎想像。林佳和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才勉強將它從廢鐵堆裡拖出來。他像一隻拖著巨大獵物的螞蟻，一點一點地、艱難地將電纜拖向制裁者的藏身處。短短五十公尺的距離，他卻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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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電纜的一頭，連接到制裁者腳踝處一個不起眼的介面上。那是昨晚制裁者在徹底關機前，用最後一絲力氣向他標示出的外部能源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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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最危險的一步：連接電源。
他拖著電纜的另一頭，潛伏到那座巨大的灰色變電箱旁。變電箱上，畫著怵目驚心的骷髏頭與閃電標誌，上面用紅漆寫著「高壓危險！嚴禁靠近！」。箱體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像一頭被囚禁的猛獸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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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他不是水電工，對這玩意兒一竅不通。但他別無選擇。
變電箱的門被一把大鎖鎖著。他從地上撿起一根粗壯的鋼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鎖頭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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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亮。他嚇得立刻趴在地上，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四處張望。
幸好，沒有人被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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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撬了幾下，那把看似堅固的大鎖終於應聲而斷。他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沉重的鐵門。
一股夾雜著臭氧與灼熱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箱體內部，密密麻麻地排滿了各種巨大的保險絲、斷路器和盤根錯節的電線，像某種工業怪物的內臟。他完全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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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賭。
他憑直覺，選定了看起來最粗壯、連接到主線路的一組斷路器。他顫抖著手，將那沉重的電纜銅芯，小心翼翼地朝斷路器的金屬接點上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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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銅芯即將碰觸到接點的那一刻——
「誰在那裡？」
一個蒼老的、熟悉的聲音，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在林佳和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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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渾身一僵，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了。他緩緩回過頭，只見洪老頭手裡拿著一支老舊的手電筒，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後不到十公尺的地方。他那雙在夜色中依舊銳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林佳和和他手裡的電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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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林佳和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被抓了個現行。偷電，還是偷這種工業用高壓電，被抓到不僅是賠錢，恐怕還要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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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家……我……」他嘴唇發抖，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洪老頭沒有說話，只是用手電筒的光束，從林佳和，掃到被撬開的變電箱，再順著那條長長的電纜，一路照向遠方那座由廢棄汽車堆成的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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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停留了很久。
林佳和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以為老頭子會立刻大聲叫喊，叫來保全，把他扭送到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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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洪老頭沒有。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林佳和無法理解的、極其複雜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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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上的，是船用的70平方毫米電纜。」洪老頭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可怕。「用來接我這台300千瓦的變壓器，電流量勉強夠用，但接頭如果沒處理好，電阻過大，會瞬間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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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徹底愣住了。他預想過一百種被抓包的場景，但沒有一種是像現在這樣，對方竟然在跟他……進行技術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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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家，我……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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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什麼？」洪老頭打斷了他，「不是小偷？那你半夜三更，撬開我的電箱，拉著電纜，是要做什麼？幫它澆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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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電筒，再次照了照遠方那座黑暗中的廢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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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這兩天都沒發現嗎？」老頭子冷哼一聲，「多了一個幾十噸重的大家伙，堆在那裡，就算藏得再好，地上的壓痕也騙不了人。還有，你一個細皮嫩肉的『大學生』，跑來我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做苦力，一開口就問船體鋼板，真當我這幾十年的廢鐵是白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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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的冷汗，從額頭上涔涔流下。原來，這個老人，早就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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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佳和的聲音沙啞，「你到底是誰？」
「我只是一個收廢鐵的。」洪老頭關掉了手電筒，夜色重新籠罩了一切，只剩下變電箱裡微弱的指示燈光芒。「但我也知道，有些東西，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不過……既然它已經出現了，而且看起來，還選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傢伙當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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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似乎在下什麼重大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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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電纜接上。」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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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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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把電纜接上！」洪老頭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照我說的做！看到那個備用斷路器沒有？對，最右邊那個！把它拉下來，斷開迴路。然後把你的電纜，接到下面的樁頭上！快點！磨磨蹭蹭的，想等著被電成一塊焦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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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洪老頭的指揮下，林佳和像一個提線木偶，手忙腳亂地完成了接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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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退後！」洪老頭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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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連忙退開好幾步。只見洪老頭親自上前，戴上一副不知從哪裡掏出來的絕緣手套，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那個巨大的斷路器，合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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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嗡——」
一陣巨大的電流聲響起，電纜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像一條被注入了生命的巨蛇。整個廢鐵廠的燈光，都為之黯淡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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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
林佳和立刻轉身，朝著制裁者的方向跑去。洪老頭沒有攔他，只是靜靜地站在變電箱旁，望著那個方向，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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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跑到廢鐵山前，只見那條粗大的電纜正連接著制裁者的腳踝，接口處發出微弱的藍色光暈。
他緊張地等待著，一秒，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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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極其低沉的嗡鳴聲，從制裁者巨大的胸腔內傳出。那聲音越來越響，彷彿一顆沉睡了億萬年的心臟，正在重新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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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那隻黯淡的獨眼，閃爍了一下。
微弱的、斷續的紅光，像風中的火星。
閃爍，再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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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那點紅光穩定下來，凝聚成一道冰冷、銳利、充滿了無盡威嚴的深紅色光芒，在黑暗中，緩緩地睜開了。
惡魔，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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