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廢鐵之王的領地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gCducFt6
太陽，是從一堆生鏽的H型鋼後面升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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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陽光刺破晨霧，照射在林佳和臉上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靠著一塊巨大的廢棄輪胎，就這樣在露天的廢鐵廠睡著了。全身的骨頭都在抗議，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鏽的零件，身上那股混雜著油污、汗水和排水溝的惡臭，讓他自己都感到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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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鏘——嗡——」
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與巨大的馬達啟動聲，如同一記重拳，將林佳和最後一絲睡意徹底擊碎。他猛地驚醒，環顧四周。天亮了，這座昨夜還一片死寂的廢鐵王國，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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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巨大的橘色起重機，像一隻甦醒的長頸鹿，伸長了它那帶有電磁鐵的巨爪，輕易地吸起一輛被壓扁的貨車殘骸，緩緩移向遠方的切割區。幾個穿著藍色工作服、頭戴安全帽的工人，嘴裡叼著菸，手裡拿著扳手，大聲地吆喝著什麼。空氣中，噪音、塵土與刺鼻的乙炔氣味，構成了一曲屬於工業時代的狂野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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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連忙縮回陰影裡，心臟狂跳。他轉頭看向身後那座由汽車廢鐵堆成的小山。制裁者巨大的身軀，還靜靜地靠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的鋼鐵神像，被周圍的廢銅爛鐵完美地隱藏了起來。它的獨眼黯淡無光，身上佈滿了在昨夜激戰中留下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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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他現在必須獨自面對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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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與口渴的感覺排山倒海而來。他摸了摸口袋，只找到幾張濕透的鈔票和那支螢幕碎裂的手機。他必須想辦法搞到食物和水，更重要的是，他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的藉口，讓自己能光明正大地待在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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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從廢鐵堆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偷偷溜進來的賊，儘管他現在的模樣比賊還要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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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少年仔！你誰啊？跑進來衝啥！」一個正在用氣焊切割鋼板的工人發現了他，拉下面罩，不客氣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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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來找工作。」林佳和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個他自己都沒想好的藉口。
工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滿是懷疑。「找工作？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樣子，像做工的人嗎？我們這裡不缺人，出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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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佳和被趕得不知所措時，一個中氣十足、帶著濃厚台語口音的聲音，從旁邊一間由貨櫃屋改裝的辦公室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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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在跟誰大小聲？」
只見一個身材微胖、皮膚黝黑、理著平頭的老人，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有些年頭的汗衫，卻自帶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場。他就是這座廢鐵王國的國王——宏興五金行的老闆，洪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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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阿德的工人立刻像老鼠見了貓，態度恭敬地說：「頭家，這個少年仔不知道從哪裡跑進來的，說要找工作，我看他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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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頭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在林佳和身上掃了一遍。那眼神，彷彿能看穿他身上每一寸的髒污，直達他內心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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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仔，我看你這身打扮，倒比較像是被人從船上扔下來的。」洪老頭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輕視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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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心頭一緊，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普通的謊言絕對騙不過眼前這個老江湖。他需要一個更……專業、更能引起對方興趣的藉口。他在海運公司那幾年處理文件時，看過的一些關於船舶拆解與金屬回收的資料，在此刻竟成了救命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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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喉嚨，強作鎮定地說：「阿伯，我是讀材料工程的學生。我的畢業論文，是研究關於高張力船體鋼板在長期海水侵蝕與應力作用下的金屬疲勞問題。我聽說……您這裡收購了很多要報廢的舊船零件，所以想來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特殊的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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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段話，他自己都捏了一把冷汗。這番半真半假的說辭，是他賭上一切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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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頭聽完，叼著雪茄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沒有立刻戳穿，反而饒有興致地問：「喔？船體鋼板？你知道的還不少。那你說說看，ABS-A跟ABS-D的鋼板，差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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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這是在考他！幸好，這些基礎知識，他還真的在某份報關文件上看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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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低溫衝擊韌性的要求不一樣。」他努力回憶著，「ABS-D級鋼的要求更高，通常用在對結構安全要求比較高的船體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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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頭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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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還算有做點功課。」他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指了指遠方一座堆滿了巨大螺旋槳和船錨的廢鐵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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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本？那裡多的是。但我們這裡不是圖書館，你想找東西，可以，按斤兩算。不然，就用勞力來換。」
林佳和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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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願意用勞力換！」他連忙說道，「我什麼都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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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洪老頭嘴角一撇，「那邊那堆銅管看到了嗎？今天下班前，把它們全部按粗細分好，搬到倉庫去。做完了，我給你五百塊，還送你一頓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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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座小山似的、纏繞在一起的廢棄銅管堆在那裡，上面還沾滿了油污和泥垢。那工作量，別說一天，三天都未必能做完。他知道，這是老頭子在給他下馬威。
但他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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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沒問題！」他咬著牙，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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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林佳和，一個原本坐在辦公室吹冷氣的白領，變成了一名廢鐵廠的臨時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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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是一個油膩膩的便當，但他吃得狼吞虎嚥，那是他近二十四小時內吃到的第一口熱飯。整整一個下午，他都在跟那堆銅管搏鬥。他從未做過如此粗重的工作，沒多久就腰酸背痛，雙手也被粗糙的金屬邊緣磨出了好幾個水泡，一碰就鑽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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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停下。每當他撐不下去的時候，他就會偷偷回頭，看一眼那座隱藏著制裁者的廢鐵山。他知道，他現在的每一分努力，流下的每一滴汗水，都是為了讓那個鋼鐵惡魔能重新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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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工的鈴聲響起。林佳和累得像條狗，癱坐在銅管堆旁，他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工作量。
洪老頭又背著手，慢悠悠地晃了過來。他看了一眼林佳和的進度，又看了看他那雙磨破皮的手，什麼也沒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百元鈔票，扔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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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明天還來不來，隨便你。」說完，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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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林佳和抓著那張被汗水浸濕的鈔票，大聲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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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頭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從鼻孔裡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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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林佳和沒有離開。他用那五百塊在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水、麵包和一卷工業用膠帶。他回到廢鐵廠，小心翼翼地繞過保全的巡邏路線，回到了制裁者的藏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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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他靠著制裁者冰冷的腳踝，一邊啃著乾硬的麵包，一邊用膠帶笨拙地包紮著自己手上的傷口。
他抬起頭，看著這尊動也不動的鋼鐵巨人，低聲說道：「你看到了嗎？我找到落腳的地方了。接下來，就是能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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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投向了廢鐵廠中央，那台為巨型電磁鐵供電的、像怪獸心臟一樣的巨大變電箱。
明天，將是計劃的第二步。他必須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為這台來自賽博坦的戰爭機器，接上第一條「生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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