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廢鐵之國的鐵匠
那道深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是如此的冰冷，卻又蘊含著毀滅性的生命力。它像一顆甦醒的恆星，宣告著神祇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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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重啟。火種源穩定性：12%。外部能源已連接。正在進行第一級損害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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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裁者的聲音，不再是透過車內音響，而是以一種更為直接、更為清晰的思維波形式，在林佳和的腦中響起。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經擺脫了那種充滿雜訊的垂死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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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沒事了？」林佳和又驚又喜，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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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義『沒事』。如果你的標準是指『沒有立刻化為一堆無用的原子』，那麼，是的，我沒事。」 制裁者用它一貫的嘲諷語氣回答。「但如果標準是指恢復戰鬥能力，那我目前的狀態，比你們人類用石頭互相投擲的原始人還要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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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站在不遠處的洪老頭，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他沒有看林佳和，而是抬頭，與制裁者那隻巨大的紅色獨眼對視。一人一機，在這堆廢鐵環繞的王國裡，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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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洪老頭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問候一個睡過頭的鄰居。「電費，我會從你這個小夥計的薪水裡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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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嚇了一跳，連忙想解釋，但制裁者的意念卻先一步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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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有機體，不尋常。」 制裁者的獨眼閃爍著，似乎在進行某種深層掃描。「你的生物結構是標準的人類。但你的衣物纖維裡，殘留著微量的……賽博坦金屬粉塵。非常微量，但逃不過我的光譜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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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猛地看向洪老頭，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賽博坦金屬粉塵？這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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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頭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用平靜來掩飾的表情。那是一種混雜著驚訝、懷念，以及一絲戒備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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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們這些『外星人』，比我想像的還要敏銳。」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根從未點燃的雪茄，放進嘴裡用力地咬了咬。「沒錯。幾十年前，有一個跟你很像、但比你巨大也比你禮貌得多的『大家伙』，也曾在這裡待過一段時間。不過，他身上的燈是藍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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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燈！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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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徹底顛覆。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廢鐵廠老闆，竟然早就接觸過變形金剛？
「他當時傷得很重，比你現在還慘。」洪老頭繼續說，像在回憶一件陳年往事。「是我，幫他湊齊了零件，讓他重新站了起來。那些粉塵，大概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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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協助博派的人類。」 制裁者的聲音裡，聽不出是敵意還是單純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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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幫誰。」洪老頭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我只是個生意人。我幫他，他給了我足夠的報酬——一些我看不懂的技術，還有一個承諾。現在，輪到你了。你想待在這裡修好自己，可以。但你們欠我一個人情，而且，不准把戰火引到我的地盤上。這是我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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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與制裁者，或者說，林佳和腦中的制裁者，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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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可以接受。」 制裁者最終做出了結論。「你的『規矩』，符合我們目前對於『低調』的戰術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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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洪老頭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既然是『做生意』，那我就得給我的『客戶』提供像樣的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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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朝廢鐵廠更深處走去。「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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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連忙跟上。制裁者則用它僅存的右臂支撐著地面，拖著殘破的左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慢而沉重地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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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頭帶他們來到一座巨大無比、早已廢棄的室內拆船廠房前。這座廠房，大得像飛機的機庫，足以容納一整艘小型貨輪。鐵門早已鏽蝕，但洪老頭不知從哪裡找出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巨響，巨大的鐵捲門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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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陳舊的、混雜著鐵鏽與柴油的氣味撲面而來。廠房內部，佈滿了厚厚的灰塵，地上散落著各種巨大的鏈條、滑輪和切割工具。天花板上，懸吊著一台同樣巨大的龍門吊車。這裡，簡直是為修復一個巨型機器人而生的完美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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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夠你們用了。」洪老頭說，「電力我會從主線路牽過來。但材料，得你們自己想辦法。我這裡雖然廢鐵多，但你要的那些『高級貨』，可遇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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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清單，我會交給我的領航員。」 制裁者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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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制裁者安頓在巨大的廠房中央後，洪老頭丟給林佳和一把鑰匙和一個老舊的呼叫器，便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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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按這個叫我。記住，別給我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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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鐵門緩緩關閉，將他們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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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房內，只剩下林佳和，以及正在利用穩定電源進行深度自我診斷的制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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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害評估完成。左臂光學陣列與武器系統完全離線，需要更換。腿部伺服電機損壞率63%，驅動軸斷裂。胸口裝甲出現分子級裂痕……」 一連串的專業術語湧入林佳和的腦中，聽得他頭昏腦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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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人話！」他不耐煩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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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零件。」 制裁者的意念變得簡潔而清晰。「領航員，這是你的第一個正式任務。基於這座廢鐵廠的可用資源，我為你生成了第一階段的維修材料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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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林佳和那支螢幕碎裂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訊息發送了過來，上面是一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清單：
- 目標一：修復腿部驅動軸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JRvIxFZA主材料： 鈦合金鍛件 (Ti-6Al-4V)，直徑150mm以上，長度至少3米。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Pmv4cPBF可能來源： 軍用航空器起落架、高性能潛艇壓力殼結構。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pCJWmbVc替代方案： 鉻鉬鋼 (4140或4340)，需進行二次熱處理。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agoULGMH
- 目標二：重建基礎神經網路節點主材料： 廢棄醫療級核磁共振儀 (MRI) 內的超導線圈及梯度線圈。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txoDqv9M關鍵元素： 鈮、鈦、銅。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nAiNzC7t
- 目標三：製作簡易光學感應器主材料： 高精度工業用光學雷達 (LiDAR) 的雷射二極體與接收器。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vgrxTimS可能來源： 測繪無人機、自動駕駛測試車輛殘骸。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34wDOiTf
林佳和看著這份「購物清單」，感覺一陣暈眩。這哪裡是在收廢鐵，這簡直是在進行軍火級別的資源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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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吧，領航員。」 制裁者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利用你的身份，去找出這些東西。我的生存，以及你的未來，都取決於你翻垃圾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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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收起手機，深吸了一口充滿鐵鏽味的空氣。他看著自己那雙佈滿傷痕和硬繭的手，心中第一次沒有了迷茫。他不再是那個隨波逐流的上班族，也不是那個被嚇破膽的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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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是一個鐵匠。一個為惡魔打造身軀的鐵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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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拉開沉重的廠房小門，重新走進了陽光下那片喧囂的廢鐵之國。他的狩獵，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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