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狩獵與鍛造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b2L6OiMu
林佳和的生活，被重新定義為兩個部分：白天，他是宏興五金行的臨時工，一個在噪音與塵土中與廢銅爛鐵搏鬥的苦力；夜晚，他是狂派金剛的採購員與鐵匠學徒，一個在鋼鐵墳場裡為外星惡魔四處狩獵的領航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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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徹底變了樣。原本只會敲打鍵盤、簽署文件的手指，如今佈滿了硬繭與無法洗淨的黑色油污。他的身體，在日復一日的粗重勞動下，脫去了虛胖的贅肉，變得精瘦而結實。他的眼神，也從過去的茫然，變得專注而銳利。當他在堆積如山的廢鐵中穿梭時，他不再是一個迷路的上班族，而是一頭尋找特定獵物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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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來自制裁者的「購物清單」，就是他的狩獵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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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的第一個目標：高精度工業用光學雷達（LiD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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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一邊將沉重的銅管分類搬運，一邊用眼角餘光掃描著每一批新運進來的廢料。他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考古學家，試圖從一座座由金屬、塑膠與玻璃構成的現代文明遺址中，辨認出他所需要的「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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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你左前方那堆電子廢料。」 夜晚，制裁者的意念在他腦中響起，像一個冷酷的教官。「掃描結果顯示，其中含有高濃度的半導體材料，但沒有我們需要的完整光學組件。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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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大的拆船廠房裡，制裁者靜靜地坐在中央，身上連接的數十條粗大電纜，像巨型章魚的觸手，將它與廠房的電力系統連為一體。它正在利用穩定的能源，以龜速修復著體內最核心的損傷，同時，它也成了林佳和最精密的「金屬探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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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天，林佳和幾乎翻遍了半個廢鐵廠，卻一無所獲。那些高科技零件，就像傳說中的獨角獸，並不會輕易出現在這種金屬墳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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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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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幾輛巨大的拖車載著一批新的「貨物」駛進了廢鐵廠。那不是常見的報廢汽車或工業廢料，而是一些造型奇特、外殼上還印著科技公司Logo的電子儀器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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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家，這批是內湖那邊送來的。」一個司機跳下車，遞給洪老頭一疊文件，「聽說是什麼搞自動駕駛的新創公司，錢燒光了倒閉，辦公室裡的開發設備、測試車，全部當廢鐵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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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的心猛地一跳。自動駕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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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工作，但眼角的餘光，卻死死地鎖定了那堆「高科技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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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潛入了那片新的廢料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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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描到強烈的LiDAR信號源！」 制裁者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興奮。「在你十點鐘方向，那台被壓扁的白色廂型車殘骸頂部。那個圓形的、看起來像警示燈的裝置，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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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立刻爬上那堆廢料，找到了那個裝置。它大半已經被砸毀，鏡片碎裂，但核心的結構似乎還保持著完整。他用手摸了摸，金屬外殼冰冷而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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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他在心中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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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個問題來了：如何把它弄下來？那東西被牢牢地固定在車頂的鋼板上，周圍還有一堆扭曲的電線。
「你需要工具。」 制裁者給出了結論。「等離子切割機是最佳選擇。切割時，溫度必須控制在800度以下，能量輸出不能超過60%，否則會損毀內部精密的雷射二極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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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看著自己的雙手，苦笑了一下。他連電鑽都沒用過幾次，現在卻要去操作等離子切割機？
在制裁者的「遠程指導」下，他像個笨拙的竊賊，從廠房的工具間裡「借」出了一台手持式切割機和一副護目鏡。當他第一次啟動切割機，看到噴嘴冒出那道耀眼的藍白色電漿弧時，他嚇得差點把機器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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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的有機體，你的手比損壞的伺服電機還不穩定！」 制裁者的意念充滿了鄙夷。「穩定呼吸。將切割角度維持在45度。從右側的固定螺栓開始。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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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咬著牙，戴上護目鏡，按照指令，將那道炙熱的電漿弧，對準了金屬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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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刺耳的聲音響起，火花四濺。金屬被融化、切開，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他笨拙地、一點一點地移動著切割機，每切下一公分，都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他的手臂在顫抖，汗水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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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全神貫注時，一個充滿懷疑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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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仔，半夜不睡覺，在這裡玩火？頭家叫你分銅管，你拿等離子切割機要做什麼？想自己做變形金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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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叫阿德的工人。他不知何時巡邏到了這裡，正一臉戲謔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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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切割機的噴嘴劃歪了，在旁邊的鋼板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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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 制裁者的意念如同一塊冰，鎮住了他慌亂的心神。「啟動你的欺騙性語言模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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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關掉切割機，摘下護目鏡，強笑道：「德哥，還沒睡啊？哈……我這不是……看這塊板子造型不錯，想切下來，給我那台破機車改裝一下，做個擋泥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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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挑了挑眉毛，一臉「你唬誰啊」的表情。「擋泥板？用得著拿等離子切割機？你當這是哥吉拉的鱗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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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男人嘛，總有點奇怪的浪漫嘛。」林佳和一邊打哈哈，一邊不著痕跡地用身體擋住了那個LiDAR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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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阿德也只是隨口調侃，並沒有深究。他打著哈欠，擺了擺手：「算了算了，別把廠子給點了就好。頭家要是問起來，我可什麼都沒看到。」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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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鬆了一口氣，感覺背後都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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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折騰，直到天快亮時，他終於成功地將那顆殘破的LiDAR，從車體上完整地分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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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這個沉甸甸的、彷彿凝聚了他所有血汗的戰利品，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了那座巨大的拆船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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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LiDAR放在制裁者面前的一張巨大鐵製工作臺上，然後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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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裁者那隻巨大的紅色獨眼亮了起來，一道極細的紅色掃描光束，從它僅存的右手食指指尖射出，開始仔細地掃描那顆LiDAR的每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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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掃描完成。核心雷射二極體完好。感光元件損壞率14.2%，在可修復範圍內。外殼結構完整度78%。結論：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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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幾秒鐘後，制裁者的意念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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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很好，我的……鐵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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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裡，第一次少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嘲諷，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認可。
林佳和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那笑容，在佈滿油污的臉上，顯得格外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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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個殘破的Li-DAR，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殘破的鋼鐵巨人。他知道，這只是漫長修復之路的第一步。但他，一個平凡的上班族，一個被命運追撞的倒楣鬼，靠著自己的雙手，為一個來自外星的惡魔，找到了第一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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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他不再只是領航員。
他是制裁者的鐵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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