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醫用級的狩獵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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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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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台灣的太陽依舊毒辣，但林佳和已經習慣了在汗水與機油味中討生活。他的皮膚被曬成古銅色，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是在搬運了數十噸重的廢鐵後，最真實的勳章。廢鐵廠裡的工人們不再拿他當一個誤入叢林的白面書生，他們會在他休息時，遞上一瓶冰涼的維士比，拍著他的肩膀，用台語喊他「少年仔，有拚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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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每當夜幕降臨，他便會回到那座巨大的拆船廠房，從一個揮汗如雨的工人，變回一個專注的鐵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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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廠房中央，制裁者的變化是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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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隻齊肩而斷的左臂，已經被重新接上。那不是原本的、充滿流線感的外星手臂，而是一隻用廢鐵廠裡找到的、各種高強度鋼板、液壓桿和起重機零件拼湊而成的、充滿了粗獷工業風格的「義肢」。這隻手臂造型猙獰而醜陋，關節處還裸露著粗大的電纜，卻意外地充滿了一種原始而野性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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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眼睛」，正是那顆來自自動駕駛測試車的LiDAR。此刻，它正發出微弱的紅光，像一隻警惕的猛獸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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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視覺模塊已上線。」制裁者的意念清晰地傳來。「雖然這顆拼湊出來的感應器，解析度比我原裝的差了三個數量級，但至少，我不再是個獨眼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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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裁者緩緩地抬起它的新手臂，五根由挖土機掘齒和鋼板焊接而成的手指，笨拙地活動了一下，發出「鏗鏘」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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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抱怨了。」林佳和擦了擦額頭的汗，將一塊剛切割好的鈦合金板遞了過去，「能讓你恢復視力就不錯了。我為了找到能承受你液壓系統壓力的無縫鋼管，差點把一台報廢的德國潛艇給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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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這一個月，他們就是這樣合作的。制裁者負責分析、計算、提供藍圖；而林佳和，則負責尋找材料，並在制裁者的指導下，學習操作那些他以前想都沒想過的工業機具——電焊、車床、等離子切割。他像一個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些足以改變他一生的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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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學會了如何從一堆廢棄的伺服器裡，提煉出微量的黃金來製作高導電性的接點；也學會了如何分辨不同戰鬥機的蒙皮材料，只為了給制裁者胸口的裂痕打上一塊最堅固的「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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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頭對這一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從不過問林佳和在廠房裡搞什麼名堂，只是偶爾會「不經意」地告訴林佳和，今天新到了一批什麼樣的「好貨」。有一次，他甚至親自開著堆高機，將一塊從報廢的F-16戰機上拆下來的、完整的鈦合金尾翼，丟在了廠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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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解釋，但林佳和知道，這是那個老人無聲的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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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階段的物理修復已完成80%。」 制裁者活動了一下它那條還有些跛的左腿，說道。「但我的核心問題，依然沒有解決。我的神經網路，就像你們人類的大腦，在上次的戰鬥中受到了嚴重的震盪。許多精密的戰鬥運算與高維空間感應能力，都處於離線狀態。要修復它，我需要……超導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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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導體？」林佳和皺起了眉頭，「那是什麼鬼東西？比鈦合金還難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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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的。」制裁者的意念中，傳來了一幅清晰的圖像——一台巨大的、白色的、像甜甜圈一樣的醫療儀器。「我需要的是『鈮鈦合金超導線材』。這種材料，在地球上最常見的應用，就是醫學影像設備——核磁共振儀（M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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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的腦袋「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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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I！那可是醫院裡最精密、最昂貴的設備之一，一台動輒數千萬甚至上億。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出現在廢鐵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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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他立刻否定，「這東西就算報廢，也會被原廠或專門的醫療回收公司處理掉，絕不可能當成普通廢鐵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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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偵測到你的心跳頻率在瞬間上升了15%，腎上腺素分泌也出現了明顯波動。你在說謊，或者說，你在自我否定。」制裁者的獨眼紅光一閃，「你並非認為『不可能』，而是認為『極度困難』。說出你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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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被它一針見血的分析說得啞口無言。他頹然地坐在一塊廢棄的引擎上，抓了抓油膩的頭髮。
「好吧……」他承認道，「昨天，聽廠裡的司機聊天時，我聽到一個消息。市區的『健仁綜合醫院』，最近正在進行放射科的設備升級。他們……正準備淘汰掉一台舊的德國製1.5T核磁共振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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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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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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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不足。但這是我們唯一的線索。」制裁者下了結論。「領航員，你需要動用你所有的人類社會滲透技巧，去搞清楚那台機器的動向。它的運輸路線、運輸公司、具體時間。這將是我們至今為止，最重要的一次『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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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林佳和沒有立刻答應。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這不是在廢鐵廠裡偷偷摸摸地切割零件，這是要去打劫一台價值連城的醫療設備！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偷竊」的範疇，而是真正的重罪。
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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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猶豫。」制裁者捕捉到了他的情緒。「你在權衡風險與收益。讓我幫你分析：風險——你可能被逮捕，面臨漫長的監禁。收益——我將恢復部分核心戰鬥力，這意味著，面對下一次博派的攻擊時，你活下來的機率，將從目前的17%，提升到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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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苦笑了一下。這台機器，永遠能用最冰冷、最殘酷的邏輯，擊潰他心中最後一點道德防線。
「我需要幫手。」他終於開口，「光靠我們兩個，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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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指那個管理這座廢鐵廠的老年有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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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林佳和站起身，目光變得堅定，「只有他，可能知道負責處理這種特殊設備的公司是誰，也只有他，有能力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幫我們『處理』掉一個幾十噸重的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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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朝廠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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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跟他談『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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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不是去請求，也不是去試探。他要以「制裁者領航員」的身份，去跟這位神秘的廢鐵之王，進行一場真正的、關乎生死的交易。因為他知道，從他踏上這條路開始，他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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