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廢鐵之王的賭局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F8wApv2z
洪老頭的辦公室，是一個由兩個貨櫃疊起來的鐵盒子。裡面沒有精緻的裝潢，只有一張巨大的實木泡茶桌，牆上掛著幾張高雄港舊時代的黑白照片，空氣中永遠飄散著一股陳年普洱與雪茄混合的濃郁氣味。
這裡，是廢鐵之王的王座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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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推開那扇吱嘎作響的鐵門時，洪老頭正戴著老花眼鏡，專注地擦拭著他那套紫砂茶具，彷彿那不是茶具，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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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家。」林佳和開口，聲音平穩而沉著。這一個多月的磨練，已經讓他學會了如何在這個老人面前隱藏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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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洪老頭頭也沒抬，只是從鼻孔裡應了一聲。「銅管分完了？還是你那台『大玩具』又缺什麼零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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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缺心臟。」林佳和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將自己代入了一個平等的「生意夥伴」角色。「一個需要用超導體做成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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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頭擦拭茶壺的手，停頓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摘下眼鏡，那雙銳利的眼睛直視著林佳和：「你這話的意思，可不像是在跟我討一兩根廢棄的鋼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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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仁醫院要淘汰一台舊的MRI。」林佳和直接攤牌，「我需要它。或者說，我們需要它裡面的超導線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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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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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頭沒有說話，只是重新拿起茶壺，緩慢而有節奏地用熱水沖淋著，水氣蒸騰，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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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佳和能感覺到，這位老人的大腦，正在像一台超級電腦一樣，飛速地評估著這句話背後的風險與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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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終於，洪老頭開口，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那不是一塊廢鐵，那是醫療級的精密儀器。從醫院大門出來，怎麼運，運到哪裡，都有紀錄。你動它，跟直接去搶銀行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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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林佳和點頭，「所以，我才來找你談『生意』。因為整座高雄，有能力讓一個幾十噸重的大家伙，在路上憑空消失，而且消失得乾乾淨淨的，恐怕只有頭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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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既是恭維，也是一種將對方拉下水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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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頭笑了，是那種獵人看到有趣獵物時的笑。「少年仔，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為了你那台『大玩具』，去冒這種險？我能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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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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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挺直了背脊。在來的路上，他和制裁者已經進行了無數次的沙盤推演。金錢，對洪老頭這種人來說，早已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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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什麼都不缺，頭家。」林佳和緩緩說道，「但您幫過一個『藍色的』，他給了您一些技術和一個承諾。現在，一個『紅色的』在這裡，他更強大，也……更沒有博派那些條條框框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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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出了制裁者教給他的、最致命的誘餌：「我們給不了您承諾。但我們可以給您……權力。一種超越現有技術的權力。比如，讓這座廢鐵廠裡所有的起重機、切割機，甚至您那台老舊的泡茶機，都只需要『動一個念頭』，就能自行運作的技術。又或者，一個讓您在未來，能跟一個……或許會統治這顆星球的勢力，直接對話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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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頭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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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年輕人，彷彿第一次認識他。這個年輕人不再是那個誤闖進來的學生，他的眼神裡，有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野心與瘋狂，而那背後，是一個來自外星的、更為龐大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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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賭局。賭注，是他的後半生，以及這座他經營了一輩子的廢鐵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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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茶室裡蔓延了足足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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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哈哈哈哈哈！」洪老頭突然放聲大笑，笑聲在狹小的貨櫃屋裡迴盪。「有意思！真有意思！我活了快七十年，還沒做過這麼刺激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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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止住笑，眼神變得無比銳利：「說你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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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下。他知道，他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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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知道負責運輸的公司、路線、還有準確的時間。剩下的，交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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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查了。」洪老頭從抽屜裡拿出一本陳舊的電話簿，「負責處理南台灣各大醫院這種特殊廢棄儀器的，就那麼一家，叫『利百客環保科技』。那個老闆，以前欠我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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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桌上的老式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只響了兩聲，對方就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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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標嗎？我是洪仔。」洪老頭的語氣，瞬間變回了那個不容置疑的廢鐵之王。「我問你，健仁那台MRI，是不是你在處理？……嗯……這個禮拜六晚上？很好。我不管你用什麼理由，把路線改一下，走鳳仁路那條工業便道。……對，就是那條最爛的路。……司機？叫他開到一半，車子『拋錨』，去路口的便利商店買瓶水，順便拉個肚子。……你照做就是了，我欠你的人情，就從這件事開始還。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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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乾脆俐落地掛了電話，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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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目瞪口呆。他原本以為會是一場複雜的調查與佈局，沒想到在洪老頭這裡，只是一通電話的事。這就是屬於地下皇帝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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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六，晚上十一點。」洪老頭看著林佳和，「我會準備一台40噸的平板拖車和一台吊車，停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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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只有十五分鐘的時間。把東西弄到手後，我的人會負責善後，讓它看起來像一起單純的竊案。但記住，我只負責『收貨』，怎麼『取貨』，是你們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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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夠了。」林佳和站起身，朝洪老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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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離開辦公室，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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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座巨大的廠房，他將計畫的細節全盤告知了制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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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地點已確認。路線已分析。十五分鐘的作業時間……足夠了。」 制裁者的獨眼閃爍著，它的意念中，已經開始浮現出無數條行動方案與應急預案。「領航員，你的任務，將是現場的通訊與協調。我會將我的部分感應器畫面，實時傳輸到你的手機上。你需要引導洪的團隊，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吊掛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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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我會利用這幾天，對我這隻拼湊起來的左臂，進行最後的調校。」 制裁者那隻巨大的、由廢鐵組成的左手，猛地握緊成拳，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我們需要一把……『手術刀』，一把能精準切開運輸車，而又不傷到『器官』的手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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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房的角落裡，洪老頭的工人們，正在為一台巨大的、鏽跡斑斑的起重吊車做著保養。機油的氣味，與即將到來的、充滿未知風險的狩獵氣息，混合在一起，在南台灣濕熱的空氣中，慢慢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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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看著那台正在被整備的吊車，又看了看身後那個正在為自己磨礪爪牙的鋼鐵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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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再是躲在暗處的老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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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禮拜六，他們將第一次，主動向這個世界，伸出他們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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