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手術刀與獵物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J3rLTl68
禮拜六，深夜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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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仁路的工業便道，是一條被城市遺忘的血管。這裡沒有住家，沒有商店，只有一座座沉默的廠房與比人還高的雜草。路燈壞了一半，灑下斑駁昏黃的光，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種不真實的、宛如電影場景的氛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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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廢棄的紡織廠陰影中，潛伏著一支奇特的隊伍。一台40噸的重型平板拖車和一台巨大的起重吊車，像兩頭蟄伏的鋼鐵巨獸，引擎熄滅，悄然無聲。洪老頭手下的兩個老師傅，阿德和另一位叫阿坤的，正靠在車門上，安靜地抽著菸，眼神不時望向道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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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則坐在吊車的駕駛室裡，心臟狂跳，手心裡滿是冷汗。他緊緊盯著手機螢幕，螢幕上顯示的不是普通的導航地圖，而是一個由無數綠色線條構成的戰術介面。一個紅色的光點，正代表著他們的獵物，沿著預定的路線，緩緩向這個座標移動。這是制裁者同步給他的感應器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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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家，這攤搞這麼大，沒問題嗎？」阿德有些不放心地問旁邊的洪老頭。
洪老頭坐在自己的舊款賓士車裡，車窗搖下一半，他沒有回答，只是從鼻孔裡噴出一股濃重的雪茄煙霧，眼神深邃地望著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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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零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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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傳來了沉重的柴油引擎聲。一輛巨大的貨櫃車，車身上印著「利百客環保科技」的字樣，出現在道路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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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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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的呼吸瞬間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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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櫃車不疾不徐地駛來，接著，就在距離他們埋伏點不到一百公尺的地方，車速開始變慢，最後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氣壓煞車聲，歪歪斜斜地停在了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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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司機跳了下來，嘴裡咒罵著什麼，狠狠地踹了一腳輪胎。他拿出手機照了照，又搖了搖頭，接著便朝著遠方那依稀可見的便利商店燈光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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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按照劇本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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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洪老頭透過對講機，下達了簡潔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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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立刻對著手機上的通訊頻道低聲道：「他離開了。周圍半徑五百公尺內，沒有任何生命信號。可以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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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座由巨大水泥涵管堆成的小山後面，陰影開始蠕動。一個龐然大物，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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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制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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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動作，比上一次逃亡時流暢了數倍。那條拼湊起來的左腿，雖然外觀依舊醜陋，但內部的驅動軸顯然已經過強化，讓它行走時不再跛得那麼厲害。它壓低身姿，像一頭從史前時代走出的掠食者，巨大的金屬腳掌每一次落地，都精準地踩在柔軟的泥土地上，將聲音降到了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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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來到貨櫃車旁，那雙重新亮起的紅色電子眼，掃描著巨大的車廂，彷彿一個外科醫生在審視自己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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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手術』。」 制裁者的意念在林佳和腦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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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那隻由廢鐵拼成的左手，五根「手指」突然收縮，從掌心伸出了一把長約兩米、薄如蟬翼、卻閃爍著藍色電弧光暈的高頻震動粒子刀。那是林佳和花了兩天兩夜，用從IC晶圓廠廢料中找到的壓電陶瓷和一塊戰鬥機的機翼蒙皮，為它打造的終極「手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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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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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劇烈的切割聲，只有一陣如同蚊蟲翅膀高速震動般的微弱嗡鳴。制裁者握著那把巨大的手術刀，以一種與它龐大身軀完全不符的精準與穩定，沿著貨櫃車的結構接縫，輕輕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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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粒子刀碰觸到的金屬，沒有熔化，而是從分子層面被直接分離。一道微不可見的細線，出現在貨櫃車的頂部與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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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兩分鐘，整個貨櫃車的頂蓋與一側的廂壁，已經被完整地切割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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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吊臂！」林佳和看到制裁者打出的信號，立刻透過對講機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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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重吊車的引擎發出低吼，巨大的吊臂緩緩升起，鋼索垂下。在制裁者那隻相對完好的右手的引導下，巨大的吊鉤精準地扣住了被切開的貨櫃頂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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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臂緩緩升起，貨櫃車像一個被打開的鐵皮罐頭，露出了裡面靜靜躺著的、被白色外殼包裹的巨大MRI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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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住！下降！目標本體！勾它的承重結構！」林佳和看著手機螢幕上制裁者標示出的吊掛點，大聲指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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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吊鉤即將勾住MRI主體時，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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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的另一頭，突然亮起了兩道刺眼的白光。一輛警方的巡邏車，閃爍著紅白相間的警示燈，正朝這邊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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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阿德低聲咒罵了一句，下意識地想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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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領航員。」 制裁者的意念依舊冰冷，「分析：警方車輛的出現，是隨機事件。他們偏離了常規巡邏路線。概率：0.8%。應對方案已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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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間，洪老頭的聲音從對講機裡響起，鎮定而充滿威嚴：「阿坤！吊車的工程探照燈，全開！阿和，繼續指揮！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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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反應極快，猛地按下了開關。吊車頂部一排大功率的LED探照燈瞬間亮起，發出白晝般的光芒，將整個區域照得纖毫畢現，同時也讓那輛駛來的警車，因為突如其來的強光而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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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裁者巨大的身軀，則利用這短暫的機會，悄無聲息地退回到了水泥涵管的陰影中，與黑暗融為一體。
警車停在了幾十公尺外。兩名年輕的警察下了車，用手遮擋著刺眼的光線，大聲喊道：「喂！半夜在這裡搞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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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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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老頭卻已經打開車門，不疾不徐地走了過去，臉上堆起了無害的笑容：「歹勢啦，警察大人！車壞在半路，吊車也是剛叫來的，正準備把貨吊出來，換車運走。吵到你們了，歹勢歹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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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狐疑地看著這詭異的場景，一個巨大的、看不出是什麼的白色儀器，正被吊在半空中。「這是什麼東西？這麼晚了還在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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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器材啦！醫院淘汰的，要送到我們廠裡報廢的。」洪老頭從口袋裡掏出菸，遞了過去，被警察擺手拒絕了。「就趕時間嘛，您也知道，我們做這行的，都是沒日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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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術天衣無縫，態度誠懇，加上那刺眼的強光和巨大的噪音，一切看起來雖然奇怪，卻又似乎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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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年輕警察對視了一眼，似乎也懶得深究這件麻煩事。他們只是照例盤問了幾句，記錄下洪老頭的公司名稱，便揮了揮手：「速戰速決啊！不要影響交通！」說完，便上車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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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警車的燈光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所有人才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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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洪老頭的聲音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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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佳和的指揮下，重達數十噸的MRI主體，被穩穩地吊起，精準地落在了平板拖車上。阿德和阿坤立刻上前，用粗大的鐵鍊和固定帶將其牢牢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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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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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分秒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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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拖車發動引擎，載著這個價值連城的巨大獵物，悄無聲息地駛離了現場，消失在通往廢鐵廠的另一條小路上。而那輛被完美「解剖」的空貨櫃車，則被留在原地，等待著那個「拉肚子」的司機回來，上演一齣完美的失竊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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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和癱坐在吊車的駕駛室裡，渾身虛脫。他看著手機上，制裁者傳來的最後一條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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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已到手。做得很好，領航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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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到了。他真的和一群亡命之徒，還有一個外星機器人，聯手完成了一場天衣無縫的驚天劫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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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窗外，天邊已經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一切都將不同了。制裁者的重生，即將進入最後的倒數。而他的人生，也將被徹底拖入一個更深、更黑暗、卻也更令人興奮的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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