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心臟移植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ABByRQNs
巨大的拆船廠房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台價值連城的MRI儀器，如今像一頭被獻祭的聖獸，靜靜地躺在廠房中央，它的周圍，散落著各種工業切割工具與高壓管線。林佳和、制裁者，以及出乎意料地親自到場監督的洪老頭，組成了地球上最奇異的手術團隊。
「這東西……比拆一艘十萬噸的貨輪還麻煩。」洪老頭叼著他那根萬年雪茄，繞著MRI走了一圈，嘖嘖稱奇。「裡面的液態氦冷卻系統，只要一有破損洩漏，我們三個都會在幾秒鐘內變成冰棍。」
「你的顧慮是正確的。因此，這次手術的主刀醫生，是我。」制裁者的意念在兩人腦中響起。
它那隻由廢鐵拼成的左臂，前端的粒子刀已經收回，取而代之的，是數十條如髮絲般纖細、閃爍著藍色光芒的奈米探針。這些探針，是林佳和耗盡了從廢棄CPU裡提煉出的所有貴金屬，才勉強製作出來的精密工具。
「領航員，」制裁者下達指令，「你的任務，是監控液態氦的壓力與溫度。我會將實時數據傳輸給你。一旦壓力值或溫度出現任何異常波動，立刻切斷所有能源供應。」
林佳和深吸一口氣，坐到了一旁臨時搭建的工作台前。他的手機螢幕上，此刻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曲線與數字，複雜程度堪比航天飛船的發射控制台。
手術，開始了。
制裁者的奈米探針，像一群擁有自我意識的微型機械蛇，悄無聲息地鑽入了MRI儀器的外殼縫隙。它們繞開了主要的磁體與電子元件，精準地找到了維持超導體處於極低溫狀態的液態氦循環系統。
「正在介入冷卻迴路……釋放壓力閥……旁通管線已建立……」 制裁者的意念冷靜而平穩，像一個正在執行標準程序的資深外科醫生。
林佳和則緊張地盯著螢幕上的數字。代表液態氦溫度的曲線，從接近絕對零度的-269°C，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而穩定的速度，非常輕微地回升。這是制裁者在為取出線圈做準備，它必須在不引起劇烈相變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為手術區域「解凍」。
「幾十年前，那個藍色的大家伙也受過類似的傷。」洪老頭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看著眼前這精密得如同藝術的操作，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懷念。「不過，他的方法沒這麼……粗暴。他更像是在『說服』那些零件，讓它們自己組合起來。而你們，」他看了一眼制裁者，「更像是在用絕對的意志，強行命令它們臣服。」
「博派那套多愁善感的『萬物有靈』論，是效率低下的偽善。」制裁者冷哼一聲，沒有停止操作。「工具，就該有工具的覺悟。服從，是它們唯一的天職。」
就在這時，林佳和手機上的壓力曲線突然出現了一個尖銳的波動！
「警告！壓力異常！3號閥門的壓力驟升了5%！」林佳和失聲喊道。
「偵測到結構疲勞點。奈米探針正在進行物理加固……壓力已恢復穩定。」制裁者的反應快如閃電，危機在萌芽階段就被瞬間掐滅。
林佳和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這才明白，這場手術的風險，遠比他想像的要高。
經過長達三個小時的精細操作，MRI儀器的核心部件——那圈由數公里長的鈮鈦合金線材纏繞而成的巨大超導線圈，終於被完整地、安全地從儀器主體中分離了出來。它像一條銀色的巨蟒，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被制裁者用無形的磁場約束著。
「心臟……已取得。」
接下來，是更為關鍵的「移植」環節。
制裁者巨大的胸口裝甲，緩緩地向兩側打開，露出了它體內那複雜得如同星際都市般的核心結構。在最中央，是它那顆不斷搏動的、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火種源。火種源的周圍，有許多神經網路節點因上次的戰鬥而變得黯淡無光。
「領航員，將我與主電網的連接，切換到最大輸出功率。」
林佳和立刻照做。整座廢鐵廠的燈光，再次為之黯淡。巨大的電流，如奔騰的江河，湧入制裁者的體內。
超導線圈，在那股無形磁場的牽引下，緩緩地、莊嚴地，朝著制裁者敞開的胸膛飛去。它像一條歸巢的銀龍，開始圍繞著那顆暗紅色的火種源，以一種極其複雜而玄奧的規律，重新纏繞、編織。
「滋滋……滋啦！」
當超導線圈的第一個節點，與制裁者受損的神經網路接觸的瞬間，一陣耀眼的藍色電弧，從它體內爆發出來！制裁者巨大的身軀猛烈地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痛苦的、壓抑的電子哀鳴。
廠房內所有的燈光，都在這股巨大的能量衝擊下，瞬間熄滅。世界，陷入了純粹的黑暗與死寂。
「怎麼回事？」林佳和驚恐地喊道。
只有洪老頭，依舊鎮定地站在原地，他只是將嘴裡的雪茄咬得更緊了。
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來自制裁者的胸口。
那裡，不再是單純的暗紅色。藍色的生物電，與紅色的能量流，正瘋狂地交織、碰撞、融合。那顆新獲得的「心臟」，正在與這個來自外星的戰爭機器的靈魂，進行著最原始、最暴力的磨合。
制裁者的身軀劇烈地抽搐著，像一個正在經歷脫胎換骨般巨大痛苦的生命。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十分鐘。
十分鐘後，所有的電弧與光芒，突然向內一收，全部被吸進了那顆火種源之中。
黑暗，再次籠罩了一切。
林佳和的心，沉到了谷底。失敗了嗎？
就在他絕望之際，兩點深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猛地亮起！那光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更加穩定、更加……充滿了生命力。
緊接著，制裁者胸口的裝甲，緩緩閉合。廠房內的應急燈光，也隨之恢復了運作。
它緩緩地站直了身體。這一次，它的動作不再有絲毫的遲滯與不協調。它那隻由廢鐵拼湊的左臂，與那條傷痕累累的左腿，彷彿在一瞬間被注入了全新的靈魂。
「神經網路……同步率98.7%。」
制裁者的意念，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它的聲音不再是透過單純的思維波，而是彷彿直接烙印在林佳和與洪老頭的靈魂深處。那聲音，雄渾、威嚴，充滿了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它緩緩抬起那隻拼湊起來的左手。掌心那把高頻震動粒子刀，無聲無息地伸出。
突然，它的手臂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朝著牆角一塊半噸重的廢棄船錨揮去。
沒有聲音，沒有火花。
那把粒子刀，輕柔得像情人的撫摸，從船錨上劃過。
一秒鐘後，那塊堅硬無比的鑄鐵船錨，從中間無聲地滑開，切口平滑如鏡。
林佳和與洪老頭，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制裁者收回了手臂，它那雙深紅色的電子眼，轉向了林佳和。
「第一階段修復……完成。我恢復了百分之四十的戰鬥力。」
「領航員，鐵匠……」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滿意的、令人不寒而慄的語調。
「現在，告訴我。博派……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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