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獵人的抉擇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EeNR1cNh
「現在，告訴我。博派……在哪裡？」
制裁者的聲音，如同一塊萬噸重的巨石，投入林佳和與洪老頭心中那片名為「平靜」的湖泊，激起了滔天巨浪。那聲音裡，不再有虛弱與掙扎，只有純粹的、冰冷的、對復仇的渴望。
空氣中瀰漫著臭氧與金屬被切割後殘留的灼熱氣味。林佳和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的鋼鐵巨人，又看了看地上那塊被完美切割的船錨，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想起了自己的承諾：「不准在我的允許下，傷害任何無辜的人。」
主動去尋找博派，無疑等於是主動挑起一場戰爭。而戰爭，從來沒有不死人的。他如果說出一個地點，那裡就將變成下一個戰場，下一個楠梓產業園區。他做不到。
「我不知道。」林佳和艱難地開口，他選擇了迴避，「他們神出鬼沒，我怎麼可能知道他們在哪裡。」
「你在猶豫。」制裁者的紅色電子眼，像兩顆精密的測謊儀，死死地鎖定著他。「你的心率、皮質醇水平、甚至眼球微小的震動頻率，都顯示出你在進行高強度的內心掙扎。你在害怕，領航員。但你的害怕，是基於一個錯誤的前提——你認為『和平』是一種可選項。」
制裁者的意念，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林佳和的偽裝。
「讓我為你重新定義『無辜』。」它的聲音變得更加威嚴。「博派，是我們的敵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們生存的最大威脅。他們上一次的攻擊，幾乎將我們徹底摧毀。你和我，都差點變成一堆冰冷的廢鐵。在戰爭中，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消除威脅，是生存的最高法則。他們，不是無辜者。」
林佳和無言以對。他知道，從邏輯上，制裁者說的沒錯。被動等待，只會讓自己再次陷入被獵殺的絕境。
就在他天人交戰之際，一直沉默的洪老頭，突然將嘴裡的雪茄屁股吐在地上，用腳狠狠地碾滅。
「小子，」他看著林佳和，眼神複雜，「你跟一頭老虎做了交易，就不能指望牠改吃素。你唯一能做的，是選擇牠去哪個山頭打獵。」
他走到林佳和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幾十年前，那個藍色的傢伙，為了不波及平民，寧願自己硬扛好幾炮，差點就報廢在我這裡。他的高尚，我很佩服。但我也看得很清楚，戰爭裡，沒有乾淨的角落。你阻止不了他去打獵，但或許，你可以幫他選一個……只有石頭和鐵塊的獵場。」
洪老頭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佳和心中的迷霧。
他明白了。他無法阻止戰爭，但他可以選擇戰場。這不是妥協，而是在他僅有的權限內，做出最不壞的選擇。這，就是他身為「領航員」的真正職責。
他抬起頭，重新迎向制裁者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眼神變得清澈而堅定。
「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他重複了一遍，「但是，我知道……他們會去哪裡找我們。」
「……有趣的論述。繼續。」
「我們不需要去找他們。」林佳和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個大膽的計畫在他心中成形。「我們要做的，是引誘他們。我們將成為獵物，設下陷阱，讓獵人自己走進來。我們可以釋放一個高能量信號，一個他們無法忽視的、充滿挑釁意味的『魚餌』。然後，在一個我們選定的、絕對空曠、絕對安全的地方，等待他們上鉤。」
制裁者的電子眼閃爍了幾下，顯然是在高速評估這個計畫的可行性。
「將敵人的可預測性，轉化為我們的戰術優勢……一個符合邏輯且高效的方案。我同意。」制裁者給出了結論，「但是，要執行這個計畫，我需要一個更有效率的移動平台。我需要…… reclaim my true form。」 (註：取回我真正的形態。)
話音剛落，制裁者巨大的身軀，開始了自重生以來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完全變形。
但那不再是變回一台普通的銀色Toyota VIOS。
「鏗！鏘！喀喀喀！」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與氣壓閥洩氣聲，在巨大的廠房內迴盪。它那隻由廢鐵拼湊的左臂、那條傷痕累累的左腿、以及胸口那些來自F-16戰機的鈦合金補丁，都開始以一種充滿了力量與美感的暴力方式，進行解構與重組。
原本屬於VIOS的、僅存的車體框架，被徹底撕裂、拉伸、強化。新的裝甲板從它體內生長出來，與舊的車殼完美融合。它不再是為了「偽裝」，而是為了「戰鬥」而變形。
林佳和與洪老頭，都屏息靜氣地看著眼前這神蹟般的一幕。
幾分鐘後，巨大的機器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停在廠房中央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鋼鐵猛獸。
它依然保留著一絲VIOS的輪廓，但那只是一種對過去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致敬。它的車身，不再是溫順的銀色，而是一種吸收了所有光線的、冰冷的消光金屬灰。車身線條變得稜角分明，充滿了攻擊性。底盤被大幅降低，寬大的輪拱下，是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巨大輪胎。
原本的車頭大燈，變成了兩道狹長的、散發著深紅色光芒的LED燈組，像一雙隨時準備噬人的眼睛。引擎蓋上，有著數道隆起的散熱口，暗示著其下隱藏著一顆絕不平凡的心臟。而最令人心驚的，是它那原本應該是後車廂的位置，如今被一整套內嵌式的、造型猙獰的肩炮與飛彈發射器所取代。
這不再是一台家用轎車。這是一輛從地獄深淵駛出的、為殺戮而生的戰車。
駕駛座的車門，如惡魔的翅膀般，無聲地向上掀開。
「上車，我的領航員。」制裁者的意念響起，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威嚴。「狩獵的時刻……到了。」
林佳和看著那黑洞般的駕駛艙，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一旦坐上去，他就再也不是那個平凡的林佳和了。
他沒有猶豫，邁開腳步，坐進了那張由記憶金屬構成的、完美貼合他身形的駕駛座。
當他握住那冰冷的方向盤時，整台車的引擎，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恐怖的怒吼。那聲音，彷彿能撼動人的靈魂。
他不再是人質，不再是鐵匠。
從這一刻起，他是狂派金剛的駕駛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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