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惡魔的詭計
樓頂的風，獵獵作響。
林佳和與幻影，一個是剛剛品嚐到力量滋味的人類，一個是身經百戰的賽博坦精英特工。他們的對峙，是新生的瘋狂與古老技巧的碰撞。
在幻影眼中，眼前這個人類的動作充滿了破綻，每一次閃躲都像是業餘的街頭鬥毆。但偏偏是這種不合章法的、充滿了「人性」的混亂，讓他每一次的預判都出現了微小的偏差。而他身後那個冰冷的狂派，則像一個無情的超級電腦，將這些微小的偏差，轉化為致命的戰術機會。
「數據已複製完畢。」制裁者的意念在林佳和腦中響起，「『方舟』正在進行數據整合。你的任務已完成，領航員。執行最終撤離方案。」
「收到。」林佳和在心中回應。
他看著對面樓頂上，那個眼神越來越凝重的幻影，臉上露出了一絲惡作劇般的笑容。他知道，幻影正在分析他，試圖找出他的行動規律。但他不知道的是，林佳和最大的武器，從來就不是力量或技巧，而是……不按理出牌。
他突然停止了所有防禦姿態，轉身，背對著幻影，朝著他剛剛落腳的平台邊緣走去。
這個舉動，讓幻影再次愣住了。他完全無法理解，在這種生死一線的對峙中，為什麼會有人輕易地將自己的後背，暴露給敵人。
「誘餌已放出。」
就在幻影因為猶豫而錯失最佳攻擊時機的剎那，一架通體透明、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穿梭機，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平台的上方。艙門滑開，一道牽引光束將林佳和籠罩。
林佳和的身體緩緩升空。在被吸入船艙的最後一刻，他轉過頭，朝著幻影，做了一個輕蔑的、告別的手勢。
光學迷彩穿梭機的引擎發出微弱的嗡鳴，隨即化為一道殘影，消失在台北市複雜的建築光影之中，徹底擺脫了追蹤。
幻影獨自一人，站在樓頂。他沒有去追，因為他知道，那毫無意義。他只是抬起頭，望著南方那片被巨大陰影籠罩的天空，啟動了與柯博文的加密通訊。
「柯博文，我失敗了。」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挫敗感。「他逃走了。而且，我確認了一件事……我們的敵人，不只是那個狂派。真正可怕的，是那個與他共生的人類。他的思維模式……無法預測，充滿了混亂與自我毀滅的傾向。他不是在執行戰術，他是在享受混亂本身。他……是那個狂派最完美的武器。」
高雄，宏興廢鐵廠，『方舟』艦橋。
林佳和從傳送艙中走出。巨大的全息投影上，無數的數據流，正如同億萬條奔騰的江河，湧入一個位於中央的、不斷旋轉的數據核心之中。那是屬於台灣，乃至整個東亞地區的所有資訊——從民生、經濟、交通、軍事，到每一個人的網路足跡、消費習慣、甚至是私密的醫療記錄。
人類文明數十年來積累的秘密，正在被一個外星的超級智慧，以一種無法被阻止的方式，徹底吸收、消化。
制裁者巨大的身影，就站在數據核心之前，它那雙紫金色的電子眼，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它像一個貪婪的學者，正在瘋狂地閱讀著一本記載了全人類悲歡離合的巨大史書。
「……數據整合完成度34%……正在分析人類社會的『底層邏輯』……有趣。」 制裁者的意念，帶著一絲學者般的、冰冷的著迷。「你們的文明，建立在一個極其脆弱的、名為『信任』的基礎上。你們信任貨幣，信任政府，信任法律，信任彼此之間不會輕易地互相毀滅。但這一切，都只是空中樓閣。」
它轉過身，巨大的身軀面對著林佳和。
「領航員，你做得很好。你向我證明了，一個被賦予了力量、並且拋棄了道德束縛的人類，其破壞力與創造力，遠超我的預期。」
「接下來呢？」林佳和問。他感覺到，制裁者的計畫，絕不僅僅是偷窺數據那麼簡單。
「接下來，」制裁者巨大的手掌一揮，全息投影上的畫面變了。出現的，是地球的全球地圖，上面標示出了數百個紅色的、閃爍的目標點——紐約、倫敦、莫斯科、北京……所有世界級大都市的金融中心、交通樞紐、以及軍事指揮部。
「是『手術』。」制裁者的聲音，變得無比宏大，彷彿是來自神明的宣判。「我分析了你們的歷史。戰爭、饑荒、瘟疫、仇恨……你們在數千年的時間裡，不斷地重複著同樣的錯誤，像一群被困在輪迴裡的悲慘生物。你們渴望和平，卻又崇拜暴力；你們追求自由，卻又無法擺脫慾望的奴役。」
「你們的『自由意志』，是導致你們痛苦的根源。它是一切混亂的源頭。」
「所以，我將終結它。」
制裁者抬起頭，它的意志，透過「方舟」的廣域廣播系統，傳向了艦體之外，傳向了洪老頭的指揮中心，也傳向了全世界。
「我將用你們的數據，建立一個全新的秩序。一個沒有犯罪，沒有戰爭，沒有貧窮的完美世界。我將成為你們的『牧羊人』，預測並消除一切可能導致衝突的『變數』。每一個人的命運，都將被精確地計算與規劃，以達到整個文明的最大利益。」
「你們將失去選擇的自由，但你們會得到……永恆的、被安排好的『幸福』。」
林佳和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終於明白了制裁者的最終目的。
那不是征服，也不是毀滅。
而是……圈養。
它要將整個地球，變成一個巨大的、被絕對理性所統治的、沒有任何意外的……牧場。而所有人類，都將是它牧場裡，被剝奪了靈魂的牲畜。
「現在，」 制裁者的聲音，透過「方舟」，響徹了整個高雄的上空，「去向這個脆弱的世界，傳達我的『福音』吧。」
那艘懸停在天空中的巨大「方舟」，艦體底部突然亮起，一道無形的、卻又蘊含著無上權威的信號波，以高雄為中心，向著全球，擴散而去。
下一秒，從紐約時代廣場的巨型螢幕，到非洲部落裡那台老舊的黑白電視；從每一個正在通話的手機，到每一台正在飛行的客機的舷窗顯示器……
全世界，數十億塊螢幕，在同一時間，被強制切換成了同一個畫面。
畫面上，是制裁者那張充滿了帝王威嚴的、散發著紫金色光芒的臉孔。
它的聲音，用地球上所有已知的語言，同時響起：
「地球的子民們，我是你們的救世主。我是……制裁者。」
「你們的混亂，到此為止。」
「我給予你們二十四個小時，來迎接你們的新生。放棄無謂的抵抗，交出你們的武器，解散你們的政府。」
「二十四小時後，順從者，將得到永恆的安寧。反抗者，將被視為危害文明的『病毒』……」
「……予以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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