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月 - 第 9 章南海方家

樹上那人聽到我的話，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是不是邪術，那是你說了算嗎？是我試了算！」

話音未落，只見他一手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符，另一隻手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根毛筆，凌空而畫。隨後就見那黃符無火自燃，毛筆往我方向一指。

就見樹下的劉姥姥，渾濁的眼珠猛地轉向我，張開嘴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瞬間就朝我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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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這番作派，我反倒笑了。

這種連最基礎的控屍都需要借助符咒和筆墨的人，在我看來，可謂是過於可笑了。

我站在原地動都沒動，只是不緊不慢地抬起左手，捏了個訣，對著那撲來的白毛殭屍隨意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就切斷了它和樹上那人的聯繫。

我輕喝一聲：「回！」

那已經撲到我面前的劉姥姥，身形猛地一滯，隨即以一個極為生硬的姿態轉過身，竟是朝著樹上她原來的主人，飛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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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情況？！」樹上那人明顯慌了，他完全沒料到自己的殭屍會突然倒戾。

眼看白毛殭屍就要撲到跟前，那人也顧不上什麼風度了，手忙腳亂地從懷裡又掏出兩張紅色的符咒，看也不看就向劉姥姥丟了過去。

只見那兩張紅符一靠近劉姥姥，便轟的一下，升騰起兩團橘紅色的火焰，瞬間就將劉姥姥整個身體點燃了。

這種紅符所引之火，是純粹的陽火。陽火遇陰則盛，自然能克殭變之物。

但是，劉姥姥畢竟是只白毛殭屍，屍身堅固。區區兩張紅符的陽火，雖然能對她造成傷害，但也得燒上一陣子才能徹底把她焚毀。

而這點時間，已經足夠我解決樹上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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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停手的意思，意念一動，控制著渾身是火的劉姥姥，手腳並用地開始往樹上爬。

那人一看這渾身冒火的殭屍居然還頂著火焰往上爬，嚇得媽呀大叫一聲，想也不想就從六七米高的樹上直接跳了下來。雖然落地姿勢有點狼狽，但好歹沒摔斷腿。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從身上解下一個布兜就朝我扔了過來，同時扯著嗓子大喊：「好漢大哥！留人一線，日後好相見！今日我方可斌狗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態度轉變之快，令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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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還在燃燒的劉姥姥先從樹上下來，站在一邊。然後才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叫方可斌的傢伙，問道：「現在，知道是不是邪術，是誰說了算了吧？」

「您說的算！您說的算！」方可斌點頭如搗蒜，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大哥您說這是邪術，那這就是邪術！」

我心說這人也是個搞笑的活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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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這麼識時務，我也懶得再動手了。我走到他面前，開門見山地問他：「行了，別廢話了。跟我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個事？為什麼要用村裡剛死的劉姥姥來煉殭屍？」

聽到我的問題，方可斌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急忙撇清關係：「大哥，您誤會了！我跟那李家可沒關係！這兩碼事！」

他指了指還在燃燒的劉姥姥，解釋道：「這殭屍，它本來就屍變了，真不是我煉的！我是察覺到這村子附近陰氣不對，過來查看，才發現這剛下葬沒幾天的屍體竟然自己變成了白殭。我怕它在村子裡傷人，所以才想用點手段，把它引到這沒人的林子裡來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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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看著他，「這殭屍不是你煉的？」

方可斌重重地點了點頭，就差指天發誓了：「真不是我煉的！」

「行，」我暫時信了他的話，「那劉姥姥的墳墓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好，好。」方可斌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站了起來，順手將之前扔過來的那個布兜撿了起來，拍拍上面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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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我指了指布兜，「我看看。」

方可斌不敢不從，恭恭敬敬地將布兜遞了過來。我打開一看，發現裡面沒什麼符咒法器，只有一個金屬打製的圓盤。圓盤在月光下反射著清冷的光，上面鏤刻著一個古體的「方」字，被月光一照，竟有白光在字體的筆畫間流轉。

看著像是個家族徽章之類的東西。

我拋了拋手裡的圓盤，問道：「這是？」

方可斌挺了挺胸膛，似乎找回了一點底氣，說道：「我是南海方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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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方家？

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師父教過的那些玄門世家的信息，想了想，確實沒聽過這個名號。

「哦。」

我應了一聲，就把布兜和圓盤又扔回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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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反應顯然讓方可斌有點意外，他接住布兜，愣了一下，忍不住問道：「你沒聽說過我們南海方家嗎？」

我搖了搖頭，很誠實地回答：「確實沒有。」

方可斌咧了咧嘴，好像想給自己家族的赫赫威名辯解幾句，但看著我這副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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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有點好奇了，便隨口問道：「那你們南海方家，到底是做什麼的？」

聽到這個問題，方可斌似乎又找回了點自信，清了清嗓子說：「我們方家，祖上是趕海的，靠養魚養蝦發的家。」

我聽得一臉疑惑。養魚養蝦？這聽起來，怎麼也不像是個術士家族啊。

方可斌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接著說：「後來，也是機緣巧合，我們祖上通過養魚的手段，觸類旁通，又從一位據說是湘西來的高人那裡，學會了養屍的法門。這兩種本事一結合，慢慢地，就成了現在的南海方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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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是專門養屍的？」我算是聽明白了。

方可斌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除了養屍，主業還是養魚。」

「魚怎麼養？」我追問道，「應該不是普通的魚吧。」

「那當然。」方可斌解釋道，「我們南海方家本來就是靠海而生的，時常挖寶珠運海貨，風險很大。這海上求生，自然就需要養一些特殊的魚來護航。其實道理，和養屍也差不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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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這世上的玄門百家，各有各的門道，確實千奇百怪。

我們倆就這麼一邊說著，一邊走。沒過多久，就到了劉姥姥的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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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姥姥的墳，就在小穗村西頭的那片公共墳場裡。

這片墳場，安葬的基本上都是小穗村歷代以來的村民。按理說，這種地方的墳墓排列，就算不講究什麼風水，至少也應該是比較工整，一排排，一列列，看起來很整齊。

但我一眼就發現，劉姥姥的墳，位置很有問題。

她的墳頭孤零零地凸出來一塊兒，比周圍其他的墳都要靠近路邊，顯得格格不入。

不僅如此，那新堆不久的墳頭，竟然已經從中間崩裂開來，露出了埋在下面的棺材。

而那口棺材，竟然是頭下腳上，反著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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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頭緊鎖。棺材，棺材，見「棺」發「財」，從風水學的角度來說，這東西本身就是為後代聚攏福氣和財運的。

可現在倒好，這口棺材被整個反了過來。這不僅造成了頭重腳輕的不穩之相，更重要的是，它顛倒了上下天地，硬生生把一個聚財聚福的風水格局，變成了一個禍及子孫的散財、敗運之地。

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設下的風水局，要讓劉姥姥的後代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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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著那口倒置的棺材，問身邊的方可斌：「這棺材，你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嗎？」

方可斌連忙點頭：「是啊，大哥。我到這兒的時候，就看見這墳頭是裂開的，棺材也是反的。我也不知道是誰幹的，當時那屍體正從裡面往外爬，眼看就要破土而出了，我才趕緊出手把它給控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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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明白了。」我應了一聲。

劉姥姥的屍體，早在剛才那兩道陽火符下，就已經燒成了一堆焦炭，現在估計連灰都剩不下了，也算是塵歸塵土歸土。

我看著方可斌，決定就此了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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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今天你在這村子裡幹的這些事，我就先不管了。」我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但你記住了，如果之後再讓我碰上你，敢在有人煙的地方，利用人家的家畜家禽來養屍，那就別怪我沒提醒過你——這是邪術，是要付出代價的。」

方可斌聽了，連忙點頭哈腰：「自然，自然！大哥您放心，以後絕對不會了！那個還不知大哥芳姓大名？」

「趙升。」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上升的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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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我便決定將劉姥姥的墳重新修繕一下。人死為大，就算屍體沒了，這棺材也得給人家正過來，墳頭也得重新填好，不然對她後人影響太大。

方可斌看我在親自動手修墳，愣了一下，也趕緊跑過來幫我。

等都整完了，我看了下手機，已經晚上八點半了。於是我和方可斌就此分開，我轉身回到了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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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進門，李民就焦急地迎了上來：「趙哥，怎麼樣啊？外面是有什麼事情嗎？」

「沒什麼大事，」我擺了擺手，輕描淡寫地說道，「就是有個屍體詐屍了。不過我已經處理乾淨了，沒事了。」

「詐屍？！」李民聽得一哆嗦，但看我一臉平靜，也就不敢多問，連忙點頭：「處理了就好，處理了就好。趙哥，你快來看看我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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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他再次來到李文笙的床前。

外面的陰氣窪地被破，就差李文笙身上陽氣洩露的地方了。我仔細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李文笙，他的情況似乎穩定了一些，至少不像剛才那樣痛苦掙扎了。

我抓住他的一隻手，仔細查看。很快，我就在他的食指指尖上，發現了兩個極為細小的、像是被針紮過一樣的傷口。

這兩個傷口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要不是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體內殘餘的陽氣，正從這兩個小孔裡緩緩洩露出來，我根本就不會注意到。

這傷口，似乎是用魑針所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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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魑，也就是山鬼，和一般的鬼魂不太一樣，它們是吸收山林水澤的自然精華由山石所化成的精怪。而魑針，就是使用它們的精氣凝結成的一種武器，所紮之處，傷口不會自己癒合。

我伸出手指，按在了那兩個細小的傷口上。隨即，我調動起自己體內的陽氣，以我體內不多的陽氣來驅動我那與生俱來的龐大陰氣，將一股精純的陰氣順著我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渡入李文笙的傷口裡，強行把由魑針所致、還殘留在傷口裡的那股魑氣給沖開了。

這樣，李文笙的問題就算是徹底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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