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裡的魑氣一被衝開,李文笙那微弱的陽氣便不再外洩,他整個人的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我收回手,轉頭問旁邊的李民:「你家除了俱樂部那件事,還招惹過別的黑社會嗎?就是昨天上午,來你們老宅鬧事的那幫人。」
還沒等李民回答,房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和李民有幾分相像,但年紀更長一些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看樣子應該是李民的叔叔。
他一進來,就看到我站在李文笙的床前,臉色頓時一沉,用一種很不客氣的語氣說道:「這是我們李家自己的事情,就不需要外人來操心了。」
說著,他就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意思是要把我往外趕。
我心裡覺得可笑。行吧,既然主人不留,那我也沒必要再待下去了。以後他們家再出什麼事,可別再來找我。
我一言不發地轉身就往外走。
李民連忙追了出來,在院子裡拉住我,頗為抱歉地對我說道:「趙哥,對不住,我二叔他就是這個脾氣,你別往心裡去。昨天那事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我二叔家在外面騙了人還是怎麼的,欠了一屁股債,跑到我們家來避難,結果還是讓人給找到了。」
我點了點頭,對他說:「你大哥現在沒什麼大礙了,但你們家的是非有點多。如果不想再惹上別的麻煩,等他好了,就快點離開這地方吧,不太平了。」
我提這一句,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說完,我便直接和李民告別,離開了李家。
不過,我並沒有直接回家。
我得去一趟劉家,問問劉姥姥的墳墓,到底是誰給下的葬。
我剛從李家大院裡走出來,還沒走幾步,平地上突然就颳來一陣陰風,吹得人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緊接著,我看見前面不遠處的路燈下,憑空出現了兩個穿著一身黑色服裝的人,正朝著我的方向走來。
那兩人似乎也沒想到我能看見他們,見我停下腳步看著他們,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意外。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還是徑直向我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身材偏高的開口了:「你好啊,你能看見我們?」
「當然了。」 我點了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這個鎮上的陰差,我基本上都認識。怎麼了嘛?有事?」
另一個身材偏矮的聽我這麼說,更驚訝了:「哦?你認識這裡的陰差?」
「是的。看你們面生,是新來的嗎?」 我反問道。
那個矮個子點了點頭:「是的,我和他都是這兩天才新上任的。我看你身上有道法氣息,是道士嗎?」
「我不是道士,是術士。」 我搖了搖頭,「不過這個鎮子附近的道觀裡,沒什麼會真本事的道士。所以這些年,鎮上如果有什麼邪祟作祟,基本都是我在處理。」
高個子陰差聽了,似乎對我重視了一些,問道:「你是在城隍那裡掛過名的嗎?那你是否知道,有個叫劉舒英的魂魄,沒有按時去地府報到投胎?」
「我在城隍那裡應該有記錄,不過我並不屬於陰司的任何部門。」 我回答道,心裡則在思索劉懷英這個名字。
這不就是劉姥姥的本名嗎?
我於是繼續說道:「我知道她死了,就在上週日。但是她沒去投胎,這個事情我不清楚。」
矮個子陰差的語氣顯得有些焦急:「明白了,謝謝。我們還得趕緊去找找她。按理來說,她的魂魄最晚應該在今天來城隍報到。」
我聽了,心裡覺得有點奇怪。我把自己剛才遇到的事情串聯了起來,說道:「我剛解決了她屍變的問題。而且,她的墳墓風水被人動了手腳,棺材倒置,明顯是有人在故意陷害她的後人。你們說她的魂魄也失蹤了,會不會,是有人抓了她的魂魄去養鬼了?」
這話一出,高個子和矮個子兩個陰差互相對視了一眼,我能清晰地從他們身上感覺到一絲害怕的情緒。 矮個子陰司有些結巴地說道:「是這樣的嗎?我們知道了,多謝告知!」
看著他倆那副樣子,我心裡有些奇怪,看來是真的新上任的,業務還不熟練。
不過想想也是,正常的陰差,說白了就是鬼魂的一種,真要是碰上有點本事的道士或者術士,確實挺容易被人家給驅散的,更有甚者,可能一言不合就直接給打得魂飛魄散了。所以他們對養鬼之人有所畏懼,也算正常。
我正好下一步就是要去劉家,問問那墳墓的事情,便對他們說道:「我正好要去劉家一趟,就是因為她家墳墓的風水出了問題。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我這話一出口,那兩哥們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好消息,臉上都露出了開心的神色,連忙點頭:「可以嗎?那太好了!謝謝!謝謝!」
於是,我們一行三人,哦不對,一人兩鬼,就這麼一來到了劉家的屋前。
我上前,抬手叩了叩門。
沒過一會兒,門被打開了。開門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喊了一聲:「趙……升?」
看樣子是認識我。
我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說:「劉大哥吧?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我想問問,關於劉姥姥墳墓的事情。」
那個人皺了一下眉頭:「我媽的墳?怎麼了嘛?」
「她的墳是誰給修建下葬的?」 我問道,「那塊地的風水很不好。而且,接下來我得說一個你可能有點接受不了的事情。」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給他一個心理準備。那個男人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吸了兩口氣,點了點頭:「你說,什麼事情。」
「劉姥姥的屍體,詐屍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已經處理掉了,但是屍體也沒了。」
「啊?!」 那個男人聽完,震驚得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所以我才想問問你,你家的墳,到底是誰修的?」 我看著劉大哥,繼續說道,「畢竟能讓屍體詐屍的情況,無非就兩種。要麼是風水極差,養出了屍煞,要麼,就是有人在下葬的時候就動了手腳,有意要害人。我剛才看了下墳墓,風水雖然不好,但還沒到能自己催生屍變的地步。所以,很可能是有人在害你們家。」
劉大哥聽得冷汗都下來了,他結結巴巴地說:「嗯……這事,我找的是市裡一個道觀的道士給看的,他們不會害我吧?」
「那可不一定,」 我搖了搖頭,「職業說明不了什麼,穿道袍的不一定就是好人。」
「那……那……」 劉大哥顯然是亂了方寸,「小升,你能帶我去我媽墳上再看一下嗎?」
我點了點頭,退到門外,等著他穿好衣服出來。
這時候,我身後那兩個一直沒說話的陰差,又湊了過來。
那個高個子問道:「你是叫趙升嗎?」
我點了點頭:「是的,趙升,上升的升。」
「我好像聽過你,」 高個子陰差思索著說,「你是不是之前去梅湖那邊,有做過法事的人?」
我聽了,想了想。梅湖離我們鎮子確實不遠,我以前也因為一些事情去過兩三次,至於法事,也確實做過一次。於是我便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高個子陰差恍然大悟,「你就是他們說的那個半仙啊!」
旁邊的矮個子陰差好奇地問:「你聽過他的名字?」
「嗯,」 高個子陰差解釋道,「我還沒正式上任的時候,有一次跟著前輩去那邊幫忙抓鬼,遠遠地看見過他做法事,手段很高明。」
「哦,是這樣嗎?」
我聽著他倆的對話,忍不住笑了笑。
看來我這半仙的名號,不僅在活人裡傳得響,在這附近陰間的圈子裡,也確實挺有名的。
這時,劉大哥也換好衣服出來了。於是,我們兩人兩鬼,一行「四人」,就這麼浩浩蕩蕩地朝著村西頭的公共墳場走去。
走在寂靜的鄉間小路上,劉大哥搓了搓胳膊,忍不住說道:「奇怪了,今天這路上怎麼這麼冷呢?」
我心說,你身後跟了兩個正兒八經的鬼差,能不冷嗎?更何況陰差都是有學過正經鬼術在身的,身上的陰氣比普通鬼魂要重得多,活人走在旁邊,自然就跟進了移動冰庫一樣。
但我嘴上只是隨口說道:「可能今天晚上天氣是有點涼吧。」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們對面的路上亮起了兩道刺眼的白光。一輛白色的轎車正朝我們這邊開來,並且在離我們幾步遠的地方緩緩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從上面下來兩個人。一個是我不認識的、看起來很精神的小年輕,另一個,則是周勁鋒。
很好,我心裡嘆了口氣。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我最不想見到的人,還是碰上了。
其實我倒也不是怕他們來。我就是覺得以後會很麻煩。雖然我挺喜歡這種抓鬼降妖的生活,但是被官方的人盯著,甚至被強迫去做事,那就各種彆扭了。不要強迫要自由,對吧?
周勁鋒從車上下來,看見我,臉上也露出一絲驚訝,但還是主動跟我打了個招呼:「趙升同學,這麼巧?」
我也只能回了個招呼:「周教授,晚上好。」
周勁鋒剛想問我什麼,他的目光似乎穿過了我,看到了我身後的那兩個陰差。他整個人明顯一愣,眼神裡閃過一絲戒備,但又很快地瞥了一眼我旁邊一臉茫然的劉大哥,最終還是聰明地沒有說什麼。
我假裝沒看到他的表情變化,主動問道:「這麼晚了,你們還過來?」
「是啊。」 周勁鋒說道,「我們剛從市裡回來,想找李家的人了解點情況。你知道李家在哪邊嗎?」
我抬手指了指村子裡的方向,幫他指了一下路,然後說道:「我這邊還有點事,要去前面的墳地一趟。」
周勁鋒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好,謝謝。」
隨後,我們「四人」很快就來到了墳場。
我指著那個已經被重新修好的墳頭,對劉大哥說:「這墳我已經幫你修好了。但是因為屍體屍變跑得太遠,當時我手裡也沒有合適的容器,所以連骨灰也沒能收回來,抱歉。」
「沒事,沒事,」 劉大哥連連擺手,「人沒事就好。小升,這事,你看,你能不能週六陪我一起去市裡那家道觀問問?你看我媽這墳的位置,總感覺有點怪。」
我點了點頭:「是啊,跟周圍的墳格格不入,還這麼靠近路邊。墳靠路面,後人奔波勞碌,死者不得安寧。這不是個好位置。」
「哎,你說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劉大哥看著自己母親的墳,情緒低落地嘆了口氣。
我稍微安慰了他兩句。
就在這時,我身後那兩個陰差像是突然看見了什麼,招呼都沒打一聲,身形一閃就迅速地朝著墳場深處跑了過去。
與此同時,我也察覺到了。就在他們跑去的那個方向,有大量的陰氣正在聚集,陰冷刺骨。
我對劉大哥立刻說道:「你先回家去,這裡不安全。等週六,我陪你一起去那家道觀。前面的情況有點問題,我得過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