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李民的故事,我心裡嘆了口氣。這事果然跟我猜的差不多,本來不想摻和,但人都求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拒絕,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決定去看一看。就算真的在小穗村碰上了周勁鋒,我們的目的也不一樣,他查他的案,我救我的人,應該問題不大。
等我們再到小穗村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差不多是晚上七點鐘左右。我和李民來到李家,院子裡靜悄悄的,並沒有看見周勁鋒那夥官方的人,這讓我鬆了口氣。
我直接讓李民帶我去看他大哥。
剛一進李文笙的房間,我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藥味。李文笙人是躺在床上,但根本沒有一點安寧。他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眶深陷,臉色灰敗,嘴裡不停地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還在床上輾轉反側,雙手胡亂地抓著床單,像是在忍受著什麼巨大的折磨。
我仔細看了一下,發現這個人的陽氣,正在以一種極不正常的速度被人從身體裡抽走。
陽氣被吸走這事聽起來挺玄的,但它就是挺玄的。
這就好比我,天生極陰之體,就需要透過師父教的術法來鎖住自己身體內的陽氣不外洩,同時還要小心地汲取身邊環境中那些無主的、多餘的陽氣來維持平衡。否則,我就會像小時候那個算命先生說的那樣,活不過一十八歲。
陽氣就是人命。李文笙的陽氣正在流失,等於他的命也在跟著流失。
我集中精神,仔細感應了一下那股被抽離的陽氣的走向。然後跟著它一直走到李家房子的外面,最終來到了西南角的牆腳下。
那裡有東西。
「去把鐵鍬拿來。」我對跟在我身後的李民說道。
李民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找來了工具。我接過鐵鍬,在牆角下挖了起來。沒挖多深,就感覺鐵鍬碰到了一個硬物。
我小心地刨開土,發現下面埋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牌,上面用硃砂歪歪扭扭地刻著三個字:「人鬼融」。
這牌子看起來挺邪乎的,但我把它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卻沒有在它上面發現任何術法的痕跡,牌子背面也沒有符文或者其他東西。
我又拿著這個牌子往旁邊走了幾步,再次感應了一下,發現李文笙的陽氣走向並沒有任何變化,終點並不是指向這個牌子。
這是個幌子。
但與此同時,我突然感覺手裡的牌子溫度驟然升高,變得有些燙手。不好!
我大喊一聲:「趴下!」
話音未落,我便用盡全力將牌子朝著空地扔了出去,自己也猛地向旁邊撲倒在地。
那牌子剛離手沒多遠,就聽見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那牌子直接炸了開來,泥土和木屑四處飛濺。
好啊。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心裡想道。
這次是碰見硬茬了,竟然還懂得用這種障眼法來設陷阱。
我回頭看了看還癱在地上的李民,他臉色慘白,顯然是嚇得不輕。我走過去,把他拉了起來,盯著他的眼睛問道:「你確定,你們家惹上的,真的只是那個俱樂部?」
李民驚魂未定地點了點頭:「肯……肯定啊!除了他們,還能有別人?」
我感覺李家這潭水,比我想像的要深得多。
我又走回了那個牆角,再次往下挖了挖。這一次,我挖得很深,但除了泥土和石塊,什麼也沒有挖出來。
可李文笙房間裡那股陽氣的流失,卻依然沒有停止,終點還是匯集在這個空無一物的土坑裡。這就讓我覺得有點奇怪了,如果這個地方沒有吸收陽氣的媒介,那陽氣為什麼會源源不斷地匯集到這裡來呢?這不符合能量流動的自然法則。
我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識地抬頭向上看了一眼。
這一看,我才發現,在李家二樓的房頂屋簷上,似乎掛著一個什麼東西?
李家這是個兩層的小別墅,房頂是斜頂,差不多有六米多高。這個高度,就算是我,想直接跳上去也不太現實。我便讓李民給我找了個梯子過來。
梯子很快就位。我三下五除二地爬了上去,來到了屋簷邊,終於看清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白布縫製的娃娃,就掛在屋簷的瓦片下。
這個布娃娃做得還挺精緻,但詭異的是,它的臉上光禿禿的,沒有縫上眼睛。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了下來,捏了捏,又用手把它撕爛,看了看裡面。
娃娃的內部填滿了棉花,並沒有藏著寫有生辰八字的紙條,布料上也沒有附著毛髮、指甲之類的活人氣息的東西。
所以,這並不屬於巫毒娃娃之類的東西。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心道一聲不妙。
這又是障眼法!
我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力,把這個布娃娃朝著之前扔木牌的那片空地扔了過去!
娃娃還在半空中,我就聽見又一聲劇烈的爆炸響了起來!
我從梯子上爬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旁邊還是一副驚魂未定模樣的李民,說道:「行了,外面的東西解決了。進屋看看吧,看看你哥哥怎麼樣了。」
在往屋裡走的時候,我腦子裡已經把對方的手法給盤算清楚了。
那個木牌和布娃娃,一上一下,一個埋在地下,一個掛在屋簷,其實就是人為地在這裡製造了一個陰氣窪地。
陽氣如同水流,會自動地從高處往低處流淌。李文笙體內的陽氣,就是被這個窪地給強行吸引過來的。再加上高處不勝寒的道理,陽氣本身就趨向於往下走,這就進一步加速了整個過程。
當然還有一個先決條件就是李文笙身上被人動了手腳,陽氣開始洩露了,不過這個等進屋再檢查一下李文笙就好了。
至於那兩個物品會爆炸,明顯是在製作過程中,就被施加了類似爆炸術之類的持續性術法。
這種手法,比起用符咒來觸發,要更隱蔽,也更考驗施術者的控制力,但實際效果和威力都要差一些。
很明顯,對方認為李家就算能請來人,頂多也就是個半吊子水平的風水師,所以才用了這種自以為是的、帶著羞辱和試探意味的陷阱。
不過,這種手法還是過於低劣了。等今晚入夢,倒是可以跟師父好好說說,當個反面教材來分析一下。
等我和李民再次走進屋子以後,還沒來得及去看李文笙,就聽見院子外面突然傳來幾聲急促的狗叫。
可那狗叫沒持續兩聲,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戛然而止了。
我心裡覺得奇怪,立刻停下了腳步。我對李民說:「你先進去看好你大哥,鎖好門,別出來。我感覺外面有點不對勁,出去看看是什麼情況。」
李民聽話地跑回了屋裡,我則循著剛才狗叫聲傳來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沒走多遠,拐過一個牆角,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只見一戶人家的院牆下,一條土狗倒在血泊之中。
它的死狀極為悽慘,整個脖子都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撕扯斷了,喉管和碎肉翻卷出來,鮮紅的血液混著一些白色的脂肪組織,噴濺得到處都是,旁邊的牆根下甚至還掛著幾縷被扯下來的皮毛。
我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細感受了一下這片區域殘留的氣息。
這股氣息陰冷、死寂,還帶著一股獨有的腐臭味。是殭屍!
我心裡覺得奇怪。殭屍?這小穗村裡怎麼會有殭屍?要知道,殭屍的產生需要極為苛刻的環境,比如獨特的養屍地,或者是透過一些特殊的藥物作用產生。這種東西,絕不可能憑空冒出來。
難道,是有人放進來的?
我繼續順著那股殭屍的氣息一路追了下去。可讓我驚訝的是,以我的速度,竟然完全追不上對方,甚至連它的影子都看不到。
這個殭屍的速度,至少達到了白毛殭的級別。
按照師父的教導,殭屍也分三六九等。最初形成的殭屍,身上會有一層類似汗毛的細細絨毛,被稱為毛殭。這種殭屍是最低級的,速度較慢,只是力氣大,身體堅硬如鐵。
毛殭吸收陰氣月華,身上的絨毛顏色會發生變化。如果是變成了紅色,那就是紅毛殭,身體會變得更硬,刀槍不入。
如果是變成了白色,那就是白毛殭,身體硬度可能不如紅毛殭,但速度會得到極大的提升。
在紅毛和白毛之上,就是兩者結合的產物,紫毛殭。這種殭屍長著紫色的毛髮,速度極快,身體也極硬,尋常的法術都很難傷到它。以我現在的實力,一人對付一隻紫毛殭,差不多也就是極限了。
再往上,還有飛殭和力殭兩種更為恐怖的變種。而凌駕於這一切之上的,則是傳說中擁有了靈智的智殭。
那種級別的殭屍,別說處理了,我連樣子都沒看到過。
現在這隻殭屍,我一直追不上它的速度,但從沿途偶爾發現的一些被咬死的雞鴨等動物屍體來看,處理手法都極為粗暴,而且只是喝血,不像是需要蛋白補充身體的樣子。
看來,應該只是個白殭,或者最多是紫殭。
又往前追了一陣,那股殭屍的氣息離開了村子,直接鑽進了旁邊的一片林地裡。
我在林子裡穿行了沒多遠,就看到前方的一棵大樹上,正懶洋洋地坐著一個傢伙。而在那棵樹下,筆直地站著一具殭屍,渾身長滿了白色的絨毛。
白殭!
我停下腳步,沒有隱藏自己的身形,就這麼逕直走到了那棵樹下。
樹上那個人也看見了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我抬起頭,語氣平靜地問道:「你好,這隻殭屍是你的嗎?」
那個人身形瘦長,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他點了點頭,用一種慵懶的腔調回答:「是啊,怎麼了?」
「養殭屍,還在有人煙的地方放養,這可屬於邪術了。」我看著他,「你覺得,是怎麼了?」
道法萬術,千奇百怪,正邪之間,有時候界限確實很模糊。但我們這一行裡,還是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則的,任何需要汲取生靈的性命來強化自身力量的術法,不管包裝得多麼高大上,其根源均為邪術。
有一些比較模稜兩可的術法,比如養屍和養鬼,正邪與否,就只看這人是怎麼養,又是在哪裡養。
舉個例子,如果一個人在深山老林裡,用一具意外死掉的人的屍體,煉成殭屍,再驅使殭屍去獵殺林子裡的野獸,吸取精氣。這種事,確實沒人會去管。
但是,如果在一個有人煙的村子旁邊養屍,還放任殭屍去屠殺村民養的家畜家禽,吸取生氣,這就毫無疑問地觸犯了底線,是板上釘釘的邪術。
養鬼也是一樣的道理,如果是枉死之人的魂魄,你幫他了卻執念,收為己用,那是善緣。可要是為了煉鬼而故意殺人,那便是十惡不赦。
當然了,這種不成文的規則,遵守與否並沒有硬性規定,全看個人。但今天這事被我撞見了,就有必要處理一下。
原因有二。第一,小穗村離我們鎮子太近了,我不可能放任一個術士在自己家門口養虎為患。第二……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樹下那隻白殭。雖然屍體已經發生了屍變,面目有些僵硬浮腫,但我看著,總覺得有點眼熟。
那張臉,好像就是前兩天才剛剛病死的,村裡的劉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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