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悅寒刀 - 第四章暗線初佈

藥鋪的角落裡，一個身形枯瘦的老者正佯裝挑選藥材。他穿著一身青布長衫，花白的鬍鬚修剪得整齊，透著幾分刻意維持的體面。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nTWUFuug

他彎腰在藥櫃前細細查看人參片，可那深陷眼窩中的精明小眼，卻總是不時瞟向櫃檯前的那對男女。

正是趙師爺。他身旁，一個扮作抓藥學徒的中年男子正低頭在紙上塗寫，看似在記錄藥方，實則是個手藝極精的畫師。

「這種淺層創傷，用不著昂貴的紫金散。」女子清脆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趙師爺手中的人參片微微一顫。

他裝作專心挑揀藥材，耳朵卻悄悄細聽著。只聽那女子接著說道：「普通的三七磨成粉，摻上蒲公英搗爛了外敷，既能止血，還能防感染。」

趙師爺眉峰猛地一跳，這說法他未有見聞。更讓他納悶的是，那女子說話的語調帶着股子說不出的異樣，連用詞都顯得格外古怪。

「蒲公英清熱解毒，能防止傷口發炎化膿。三七的止血效果並不比血竭差，而且藥性溫和。」

「發炎化膿？」趙師爺在心中默念這個詞彙，他聞所未聞，但聽起來竟有幾分道理。

這時，他聽到男子低沉的聲音：「就按她說的配。」

趙師爺抬眼望向櫃檯，那男子身形高大，氣質冷峻，腰間斜挎着兩柄短刀。

雖是素未謀面，可他身上那股子凌厲殺氣，直讓趙師爺後背發緊，心頭警鈴轟然炸響。

他低聲對身旁的畫師說道：「把他們兩個的樣子都畫下來，要畫得仔細些。」

畫師點點頭，手中的筆飛快地勾勒著，將那對男女的容貌特徵記錄在紙上。

趙師爺盯著畫眼中飛過一縷陰鷙的光。那個男子的氣質和年紀，讓他勾出一個幾乎被封塵的名字——燕家。

當年燕家滿門被抄時，依稀傳言有個少年逃了出去，如今掐指一算，年紀竟分毫不差。

「燕...寒刃？」趙師爺的瞳孔驟縮。

等燕寒刃和林悅離開後，趙師爺才緩緩起身，對郎中說道：「方才那位姑娘說的藥方，當真有效？」

郎中還在回味剛才的震驚：「說來也怪，她講的那些道理，我先前聽都沒聽過，可靜下心來一琢磨，反倒覺得頭頭是道。」

而那個女子的醫術和奇特言談，更是讓他起了疑心。

「有意思…」趙師爺匆匆買了幾味藥材，帶著畫師離開了藥鋪。

走出藥鋪後，趙師爺立刻對身邊的畫師低聲吩咐：「趕緊派人跟緊他們，把來龍去脈、落脚的地方都查清楚。記着，只許遠遠盯着，萬萬不可驚動了他們。」

畫師點頭應聲，反手從街角招來兩個扮作閒散路人的手下，低聲囑咐幾句，又抬手指了指燕寒刃與林悅離去的方向。

「另外，派人查訪燕家舊案，覈實當年是否確有遺孤逃脫。」趙師爺指尖輕捻花白鬍鬚，眼神沈如深潭。

「那女子，其醫術路數與言談舉止皆異於常人，務必徹查其來歷，不得有絲毫疏漏。」

「是，師爺。」

趙師爺看著手下們分頭行動，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如果真是燕家餘孽，那這次可是意外之喜。而那個神秘的女子，或許會是一個更有價值的發現。

燕寒刃三人回到黑石寨，他將馬匹交給兄弟照料，把衣物遞給林悅。「這些，你且收著。」他停頓了片刻，語氣裡隱微帶着關切道：「若缺什麼，再與我說。」說罷召集了一眾兄弟。

林悅帶上房門，她在床沿坐下，夾雜着撲朔疑問，喃喃道：「李嵩……」

「看來李嵩已經有所察覺。」燕寒刃沉聲說道。

「大當家，需要我們做什麼？」阿虎問道。

「通知所有人，今夜子時在議事廳集合，」燕寒刃的聲音冷如寒冰，「是時候讓李嵩付出代價了。」

夜幕降臨，黑石寨陷入了一片寂靜。但在這寂靜的表面下，卻暗流湧動。

林悅換上了新買的淡紫色襦裙，站在鏡前有些新奇。淡紫色的襦裙襯得她身姿纖細，雖然款式樸素，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與自在。

正當她整理衣物時，房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開門一看，燕寒刃正站在門外，手中拿著一個小包裹。

「這是什麼？」林悅好奇地問道。

「一些防身的東西，」燕寒刃將包裹遞給她，「最近可能會有些不太平，你隨身帶著。」

林悅打開包裹，裡面是一把精緻的小匕首，刀身寒光閃閃，顯然是把好刀。

「我不會用這個……」林悅有些擔心。

「不用會用，」燕寒刃的聲音溫和了些，「只要隨身帶著就行，關鍵時刻或許能保你一命。」

林悅點頭，將匕首收好。她看著燕寒刃，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早些歇息吧，」燕寒刃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不管出什麼事，都不可離開寨子，記住了？」

「我記住了。」林悅點頭，心中卻更加不安。燕寒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離去。

子時剛過，黑石寨議事廳燈火通明。燕寒刃居主位，下坐十幾名心腹，個個肅然。

阿虎斂了平日嬉態，不見嘴角的草莖；阿豹垂眸，皮罩遮眼，指尖輕摩挲桌沿。廳內隻聞燈芯輕響，氣氛凝重。

「諸位，」燕寒刃開口，手用力的抵在桌案上，聲音低沉，那是積鬱多年的恨意在燃燒。

「此仇積鬱多年，終待今朝。明日李嵩押解賑銀過『青龍峽』，正是我們復仇的良機。」青龍峽這三個字從他口中說出時，帶著刻骨的恨意。

那裡是他父親燕天德最後戰鬥的地方，是燕家血脈幾乎斷絕的地方。如今，他要在同一個地方，讓李嵩付出代價。

「大當家，我們該如何佈設？」一名弟兄問道。

燕寒刃站起身來，走到牆邊的地圖前：「李嵩此行戒備森嚴，精兵二十隨行。若正面交鋒，恐損傷過重，可設伏青龍峽。」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峽谷：「青龍峽地勢險絕，正是設伏良處。兵分三路：阿豹率眾扼守峽口，阿虎領兵封堵谷尾，我親率精銳側面發起攻擊。」

「大當家，我們的目標是什麼？」另一名弟兄問道。

「我們的目標非李嵩本人，而是其隊中的那名幕僚，」燕寒刃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此人手中有李嵩貪贓的證據，我們要活捉他。」

「那李嵩呢？」

「李嵩暫且不能動，」燕寒刃搖頭。

眾人點頭。

「還有一件事，」燕寒刃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這次行動絕不能讓林姑娘知道。她是無辜的，不應捲入我們的恩怨。」

「是，大當家！」眾人齊聲應道。

會議結束後，眾人各自散去準備。燕寒刃獨自留在議事廳內，望著地圖上的「青龍峽」，心中思緒萬千。

夜深了，燕寒刃踏回房內，一眼瞥見桌上溫著的飯菜，旁邊還擱著杯熱氣騰騰的茶。

這時他才猛地回過神，自己竟已整整一天水米未沾。望著那尚帶余溫的碗碟，心頭微動，這些飯菜，除了她，再無旁人…

用過晚膳，他腳步不自覺地來到林悅的房門前，房內已經熄燈，想必她已經睡下了。

他抬起手想要敲門，卻又在半空中停住。這個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作，讓他心頭一震。

他在門外站了許久，想不通自己這份莫名的牽掛從何而來，最終還是轉身離去。

同一時刻，距離黑石寨數十里外的州府，燈火通明。

李府書房內，燭火搖曳。

一個身著深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端坐在紫檀木案後，正批閱着公文。

他容貌端方，五官輪廓分明，唇上蓄着一縷精心修剪的短鬚，看起來既儒雅又威嚴。歲月雖在他臉上刻下幾道淺紋，那雙細長的眼睛卻依舊利如鷹隼，蘊着深不可測的精明。

這便是當今戶部尚書，節度使「李嵩」。

趙師爺輕手輕腳地走進書房，將畫像與戶籍冊一同呈上：「大人，查遍三州戶籍，無此女記錄。且燕寒刃果然…..。」

李嵩擱下手中的毛筆，緩緩抬眼。他的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周遭一切盡在其掌控。修長的手指拈起畫像，凝神細細端詳。

畫像上的林悅正仰頭說話，眼神亮得扎眼，那種純真和靈動與這個時代的女子截然不同。

李嵩嘴角勾起，那抹笑里藏著幾分玩味，指尖有節奏地輕叩案幾，發出「篤篤篤」的聲響。這習慣性的動作，往往預示著他正醖釀著什麼陰私算計。

「燕寒刃？」他的聲音低沈而磁性，帶着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愉悅。指腹緩緩點過畫像上林悅的胸口，眼中猝然閃過一絲殘忍的光，「倒真是有意思……當年從血泊里爬出去的小崽子，居然還活着。」

他將畫像放在燭火旁，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讓那張儒雅的面孔顯得格外陰森。

「盯緊她。」李嵩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今晚的晚餐，「燕寒刃未死，且孤狼有軟肋，便更好辦了。」

天還未亮，燕寒刃便已起身，他站在窗前望著遠山，心中思緒萬千。他望向灶房門前。林悅也早早起來準備早飯，看她忙碌著的樣子，他心中某个角落似被觸動。

他起身走向廚房，卷起袖子的手臂肌肉緊實，充滿力量。「我來幫你吧。」

「你今天不用外出了嗎？」林悅有些驚訝，她以為他會一直忙碌。

「等下就要外出辦事。」他眉頭一緊，但很快眉眼又染上了幾分柔和。

他挽起袖子幫林悅處理食材，動作雖不熟練卻很認真。

「大當家。」阿豹輕聲走進廚房，神色嚴肅。

燕寒刃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都準備好了？」燕寒刃走出灶房。

「是，弟兄們都已就位。」阿豹拱手回道，「午時前後，李嵩的隊伍該要從青龍峽過了」

燕寒刃點頭：「切記，我們的目標始終是那名幕僚，而非李嵩本人。」

「是！」

林悅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走到灶房門邊看向他：「你今天要出遠門嗎？」

他心中一動，卻故作平靜：「有些事得去處理，你在寨中好好待著。」

林悅點頭，卻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肅殺之氣：「小心些。」

燕寒刃看著她，心中湧起一絲暖意，卻又不想讓她擔心：「不必多慮，我去去就回。」說罷，他轉身離去，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堅毅。

林悅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她隱約知道他肩上扛著難以言說的重負，她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他能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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