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翌日英文課再見女魔頭的時候,她左手手心已貼上一塊膠布,但神情較前一日憔悴了許多。
昨晚我整晚都在想那個門後的黑影到底是誰,那人來頭到底有多大?直到今天小息,我終於逮到機會去找蕭駿邦談論此事,他給出的答案讓我十分頭疼。
「那個黑影我也看不清,但我猜他應該是活動組的宋主任。」
「為什麼?」
蕭駿邦聳聳肩道:「我也不知道,但跟今屆學生會選舉有瓜葛的人物便只有那幾個。如果來者是普通學生,嚴瑤安不會不敢喝破;但如果是學校的師長的話,不是朱攸甄,便是錢老嫗或宋主任。董副校長縱然對我或嚴瑤安不喜,可也不會那麼閒幹偷聽這些鬼祟勾當,這種事他多半會支他的爪牙宋主任來辦,這就是我的分析。」
「當然啦,也不排除錢老嫗在圖書館太無聊,便藉故挑嚴瑤安的毛病。如果真是她的話,你那朋友就麻煩了。」蕭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不會吧?雖然我見那董副校長一味偏袒錢老嫗,但你上週這樣跟他正面衝撞他也不過撤銷你的參選資格,後來宋主任願意代嚴瑤安替你說情,姓董的見有人為他搭了下台階,最後不也願意收回成命?」
蕭駿邦看了我一眼,苦笑道:「所以我才說如果偷聽那人是錢老嫗,這才是真正的大麻煩呢!」
我跟蕭並肩倚在四樓的欄杆邊上,沿途經過的中四學長姐絡繹不絕,他們大多對我這個怎麼看也只是個小屁孩的人竟跟蕭駿邦有交情感到好奇,紛紛向我們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和蕭大概都是豁達之人,經過一個月的各種風雨,多少已有點心意相通,對這些目光倒不甚介懷。我們所處的位置視野甚好,不亞天台,看到了校園各處走動奔波的人們化成小小的黑點,正為自己的學業或工作奮力打拼;也看到了這些黑點凝聚又散開,其中隱然有暗流湧動,像在醞釀什麼似的。
看了一會,我忽然偏頭對蕭駿邦說:「以錢老嫗那無事生非的性子,加上學校對她的縱容,我總覺得有一天她會盯錯了人,惹上哪個脾氣不好的學生,然後事情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這當然了,一個老愛找碴的人在學校這樣一個大群體裡到處點火頭,是不可能一直都太平無事的。但如果她真找你朋友的麻煩,我會想辦法的。」蕭駿邦拍了拍我的肩,讓我一時間安心不少。我們都知道,這所學校真正有問題的人,從來都不是我們。
小息短暫而倉促,別過蕭駿邦,我溜回一樓課室。今天已是星期四,接下來是FKY的數學課,也是脫離九月訓導組監管後的第一課,我發覺課室的形勢已經有些變化。
我班上的婆娘幫好比那些連群結隊的蝗蟲,只要有她們經過的地方,那處就一定沒了生機。自修課的主持人是風紀帥哥金城武,她們當然不會放過對他肆意蹂躪的機會;但來到數學課,蝗蟲不會繾綣垂死的老頭,沒了金城武替方映橋消災,後者又成了萬惡的資本家,被婆娘幫出征討伐。
當然,蝗蟲一開始也不是蜂擁而出的,先是來了三兩隻,圍著方映橋蠅營狗苟。我看方的臉色,他該是還未完全從昨天的突然嘔吐中恢復過來,嘴唇還有點白,眼神藏不住疲憊,但在某些人心中,資本家始終是萬惡的,不管對方身子如何,弄他就對了。
雖然我覺得方映橋的確很慘,但我並不打算前去救他,誰叫我是曹胖妞的「守護天使」呢?
午飯時間,我、予揚、還有精英二人組再次聚首一堂,暢談校園大小事。
我不願跟予揚坦白我和蕭駿邦關於黑影或錢老嫗的猜測,反正這些事多說無益,徒增心煩。於是我刻意避開昨日的事,轉過了話題,跟他們聊起一年一度的校運會。
雖然校方未有正式公佈關於本屆校運會的任何詳情,但我們都一致認為此事定必會提到明天週會的議程上。精英二人組都不是運動健將,他們說當日多半會全程留在看台上,老老實實做個什麼都不參與的觀眾,如果那些熱情如火的社長和幹事偷偷替他們私下報名,那便乾脆逃跑缺席。
說起我們學校的「社」,那是一個淵源已久的故事。據蕭駿邦所言,晨恩中學一共有四個社,分別是紫、白、金和青。雖然以顏色命名的法子沒有「葛羅芬多」什麼的來得酷,但我們都知這四個顏色正好代表明教四大法王,是以當聽到這個消息時,我不禁問蕭:我們以前的校長也有武俠迷的嗎?
原來答案竟然是有的,蕭駿邦還說我們學校之所以武俠味那麼濃,跟那位武俠迷的前任校長脫不了關係。
蕭也提到每年宣佈校運會的消息時,也會順道分派中一新生的社系。蕭自己是青社,Cecilia也是青社,我和予揚自然盼望跟兩位學長姐一樣,能擠進同一個社中,那就一家團聚,皆大歡喜了。
關於社際間的故事實在太豐富,蕭駿邦一時也無法給我們講那麼多,他那次跟我們分別時只拋下了一句:「總之社的分派會關係到你們之後六年中學生涯的走向,跟霍格華茲一樣,我們晨恩也有一套獨特的分社方法,你們到時好好體會吧。」
???
午後無事,帶著滿肚子的疑問,轉眼已來到本週的最後一個上學日:十月四日,星期五。
還未到午飯時間,我們中一這一屆的學生之間對於午後的校運會公佈及分社活動已是議論紛紛,大家各自討論著自己心儀的社系,還有那個社是公認的爛柿子,更拋出了什麼「一入社門悔終身」的警世語錄來。
自修課時我悄悄走到了多日未有交談的姚一童的座位旁,也就是坐在林心如前方,不屬於婆娘幫一員的女孩,向她問道:「姚一童,你知道『一入社門悔終身』是什麼鬼嗎?」
姚一童本來在埋首數學科的作業,聽見我問她話,便抬起頭來,循例托了托她那副厚重的眼鏡,吐出了一句簡單的話:「你還未知道嗎?大家都在求神拜佛千萬別被派到紫社去,因為紫社的社顧問是眼鏡蛇呢。」
眼鏡蛇是誰?我想了一會終於記起,是那個穿戴眼鏡後雙眼變大得誇張,盯著人看時像蛇盯著青蛙的訓導老師-晨恩中學四大惡人的最後一位:「眼鏡蛇」佘啟然。
ns216.73.216.6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