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來到午飯時間。
隨著今天已是這個星期的最後一個上學日,也就是說學生會重選的提名期將要結束。這日的午飯時間,我和予揚沒有急於往飯堂跑,而是再次來到4B班的課室找蕭駿邦。
自從兩天前的教員室偷聽事件後,女魔頭與我們之間的討論被黑影打斷,我和予揚始終未有掌握到蕭對於參加重選一事的最後決定。而當我們在課室裡見著蕭駿邦時,發現他正跟原「守心閣」的閣員聚在一起,不知討論著什麼,但看樣子應該是要捲土重來。
我們二人在課室外候著,好不容易等到他們散夥,當即衝進去問起情況。
蕭駿邦見是我們倆,起頭便道明他二度出山的意願。我聽著這個消息,口中不由得讚嘆女魔頭在促使蕭振作這事上果然出力甚多,哪知對方這時卻說使他最終回心轉意的原因竟非女魔頭的曉以利害,而是另一件昨天發生的事。
只聽蕭駿邦說:「昨天我從班中的管道得到確切消息,傅若生被校方正式處分。然而在傅黨的其餘人等努力跟他撇清關係下,原『同盟閣』的成員在政綱剽竊一案裡被裁定不涉其中,所作所為僅出於傅若生的一念之差,他們依舊能參與是次重選。可是這還不算最離譜的,聽說經過錢老嫗的一番說辭,傅若生的處分由記缺點一個改為為期兩星期的愛校活動。哼,偷了我的政綱,栽贓陷害,最後只需要掃兩星期地?」
「什麼?愛校竟能抵過缺點?那豈非比我當一個月英文小老師的懲罰還要輕?剽竊在校規裡可是重罪耶!」豬油膏的裁決使我難以置信,同時也坐實了連他這個首席訓導主任也頗為忌憚錢老嫗的事實。
「所以說,你是得知傅黨沒有因此受重挫,才堅定了以選票堂堂正正擊垮對方的決心嗎?」予揚這時插口問道。
蕭駿邦想了想後說:「我決定站出來參加重選的理由跟嚴瑤安所理解的不同,我的想法比較現實和功利。我認為身處在學校現時這種不公和扭曲的氣候環境中,唯有掌握實權,說起話來才有份量。別人縱使看輕於你的人,但礙於你的身份,對你的話也得耐心一聽。所以欲讓壞人嘗得苦果,必先壯大自身聲價。這,就是政治與人事。」
我聽著蕭駿邦一本正經的為自己的決定作出分析,只覺面前的他和兩天前的他判若兩人,當下忍不住對他說:「蕭駿邦,你長大了。」
「啪!」我的後腦勺子忽然迎來蕭的一記敲打,只聽對方笑罵:「臭小子,什麼時候你竟學會教訓起我來了?還跟我裝什麼老成,嚴瑤安免了你的英文小老師懲罰,你就得意忘形了嗎?」說著巴掌又在我腦袋上狠狠的補了幾下。
我撫著生疼的腦袋,一臉無辜地道:「嗚嗚,蕭會長欺負弱小,看來我之後得叫班上的人把票投給『同盟閣』了……」
蕭駿邦濃眉一挑,提起拳頭作勢揮出,佯怒道:「還鬧!」
我見蕭又要動手,一邊抱著頭往外竄逃,一邊大呼救命。蕭大概怕我亂嚼舌根,不肯輕易饒過我,當下從後緊咬不放。就這樣,一大一小跑出了課室,在門外的走道上展開了一場毫無意義的追逐戰,遺下課室裡一臉問號的予揚。
「……」
個多小時後,午休已經結束,中一每班在風紀的督促下於操場列隊,及後便像鴨子般一個個魚貫步入禮堂,準備出席週會。
剛才的午飯我們首次跟蕭駿邦一起吃,知道午後便是中一生的分社環節,蕭趁機向我們透露這個活動歷年來的舉行辦法。
原來這個儀式並沒什麼神秘,執行方法不過是讓我們這些屁孩玩「畫鬼腳」的遊戲。
我和予揚一聽「畫鬼腳」這三個字,便已明瞭於心。這個遊戲在我們這一代屁孩中相當經典,就算起點相同,只要其中的一個分叉節點出現偏差,餘下旅程的軌跡和走向便會出現明顯分野,結局或目的地也變得全然不同。以這個方式來決定我們的社系,想這個法子的人的確別出心裁,只不知學校在這「畫鬼腳」的過程中給我們準備了些什麼樣的題目?
然而,這個懸念沒有維持很久,當我們步進禮堂後,最前方的那個落地大屏幕上便顯示了十組電腦隨機劃分的中一級學生名單。台上的宋主任說我們現在需按照名單分組,並表示那是接下來「畫鬼腳」活動的進行批次。我看每個名單共計十來人,其中同樣混雜了A至E五班的不同人物,果真確保這一級裡大大小小關係密切的三五知己盡數打散,杜絕了一個團伙一同擠進一個社的現象,務求使每個社出現山頭派系的可能性減至最低。把小圈子打破,才能重塑一個以社為單位的偌大群體,確保社內的向心力不因人際間既定的親疏厚薄而變得渙散,這個分社模式的創造者還真是設想周到呢。
我在大屏幕上找了一會,終於在第六組的名單上看到自己的名字。當宋主任確認我們全部人都知悉自己的組別後,便吩咐除了第一組的同學留下來外,其餘九組的人退到禮堂之外候著。
當我來到第六組待命的地方,才發覺組裡除了同班的姚一童外便沒有別的一些認識的人。想到剛才自修課上她對紫社的警誡,我趁著這個等待的閒暇,把頭湊近對方小聲問道:「姚一童,你可以跟我說一下若待會真的不幸被分派到紫社去會怎樣嗎?」
不知是因為秋涼還是害怕的緣故,姚忽然一個冷顫,同樣壓低聲音道:「你還沒聽說嗎?他們的社顧問眼鏡蛇手上長年捧著一份死亡筆記本,會把缺席或於社聚會遲到早退的社員名字記在本子上。雖然他沒有說明他記下這些名字有什麼用途,但光是這個詭異舉動便足以讓人頭皮發麻了,不是嗎?」
「他竟然還有一部專屬的死亡筆記本?」
「何止一部?眼鏡蛇在我們學校的年資也不輕了,這些年他斷斷續續的記下了這麼多名字,我猜所有本子加起來該足夠放滿一個書櫃吧。」
「那你剛才有看見禮堂地上那幅大型的『鬼腳圖』嗎?那『鬼腳圖』有四個終點,雖然上面沒有註明它們分別代表什麼,但應該就是紫、白、金、青了。你說有沒有法子能避免墮進紫社那個方格呢?」
姚一童聳了聳肩,漫不經心的道:「哪有什麼法子?反正乍看之下我們也猜不出哪條路會通往哪個社,總之聽天由命便是。」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說話間禮堂的大門從裡面被打開,第一組人的分社儀式已經結束,出來的學生中有人歡喜雀躍、有人暗呼僥倖、當然也有人垂頭喪氣、怨言翻飛,想必是獲分派到紫社了。
這時,禮堂中的宋主任朗聲宣告:「第二組,進來!」
我的眼神掃過這一組的眾多臉孔,赫然發現夏予揚和林心如也在其中之列。予揚那死小子臨走前還回頭朝我做了個鬼臉,林心如則低著頭,瞧不清表情。看著二人先後步入禮堂的背影,我的心頭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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