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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知道予揚這死小子一向敢言作死,但也僅限於同輩之間的混鬧,沒想到他對著女魔頭卻仍是一般的膽氣過人,一來便將對方一軍。
予揚話出口後,教員室這一角隨即陷入短暫的沉默。
女魔頭饒有興味地看著我身旁的傢伙,對他的言論不置可否,只是反問他:「那你認為校方的態度怎樣?」
「十分曖昧,這所學校裡有決策力的人很多,但大都怕擔責。傅若生只是一個學生,他犯了規,學校自然敢於修理他;但錢老夫人的身分地位非比凡人,不管有理沒理,事情落到她老人家身上,總是有理的。」對於女魔頭的質問,予揚不假思索便回應,彷彿在訴說一件理所當然之事。
女魔頭一聲冷笑:「你就不怕我把你這番話原原本本告知學校?你也不過是個普通學生,就算校方不會干預這點小事,我現在也能把你修理一番。」
哪知予揚搖了搖頭,語氣肯定的回道:「你不會的,況且我們四人都是位於學校這條食物鏈的末端,就是加起來也抵不過錢老夫人的一個指頭。嚴老師你也身在局中,準能明白這個道理,我們就不必互相迫害了。」
「啪!」的巨響混合著玻璃碎裂之聲猛地炸開,在教員室這小小一隅顯得分外驚心刺耳-女魔頭一掌把身前的玻璃桌面擊得崩掉一角,我的心神猛地收緊,清晰感覺到這裡的氣氛甚為不妙。
玻璃碎片割傷了女魔頭的手心,然而她無視傷口處緩緩滴下的鮮血,對予揚厲聲吼道:「你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我不過是……」
「你還想狡辯?!單單是憑你剛才的話,我便可在你的手冊上多記一個違規警告,別以為我並不負責你們班的任何一個科目便治不了你!」
予揚張口欲辯,我狠狠捅了他屁股一下,總算把他又將脫口的誑言誑語及時煞住。
趁女魔頭盛怒中不察,我悄悄把放在予揚屁股的手挪移到他的手心,在上面快速寫了兩個字:「有人」。
跟女魔頭打了一個月的交道,她的一些脾性動靜我已大概摸了個七八分準,應該可算是冠絕全班的了。女魔頭雖然拍崩了玻璃桌面的一角,但從她那焦急多於惱怒的神情看來,她不可能單純因為予揚的一句無心話氣成這個模樣,幾可斷然,此事定有古怪。
女魔頭此時縱使怒目圓睜,但雙眼依然十分清澈,她的眼珠玻璃體上倒映著那扇位於我們身後的後門,我凝神一看,門後果真藏著一個黑影。
有人在偷聽。
女魔頭既然能隔著門板辨認出較早前偷聽之人是我和予揚「兩隻小鬼」,那黑影如此明顯,她自然是了然於心。而她之所以不揭穿那個偷聽的黑影,自然是因為資格和段位差的關係-來者地位至少不比她低,而且偷聽的用意不明,但多半不安好心。
至於蕭駿邦的眼神這個時候也不期然飄向門邊的方向,也就是說此間不知就裡的,便只有予揚這個說得興起忘我的傢伙而已。
幸好他該是讀懂了我在他手心寫的那兩字,沒有再跟女魔頭在口舌上糾纏下去。然而女魔頭未有乘勢收攏,繼續對著予揚罵罵咧咧,連手心的血沿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她也茫然未覺。
我一時觀察女魔頭眼珠表面那抹未曾離去的倒影,一時看看教員室裡那沾染了血跡的米白色地板,心裡反覆只有五個字:「師表難為啊!」
不知過了多久,大抵女魔頭再罵片刻便要斷氣,那黑影終於從門後消失,日光重新透過門上的磨砂玻璃嵌板照了進來。滴在地上的鮮血因為陽光的照射,顯得格外耀眼。
這時,我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女魔頭的話:「嚴老師,你的手流血了。」
我這一句話像一根細細的針,刺破了女魔頭這個行將破裂的情緒氣球,後者便如一根繃斷的弦,軟癱在教師椅上。我正想再說些什麼,對方卻滿臉委頓之色,頻頻搖手道:「罷了,老師乏了,你們三個回去吧。」說著起身離座,走進旁邊的教員女廁。
女魔頭走了,我們三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說些什麼,卻饒有默契同時轉身離去,回到各自的課室。
教員室地板上的那抹暈紅,是女魔頭在晨恩中學流下的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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