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室中,錢姑娘讓方映橋躺在病床上。
同樣是姓錢,但眼前這個保健姐姐卻受歡迎得多。予揚笑瞇瞇的盯著人家看,我拉了這死小子的衣袖數次,他仍然絲毫沒有自覺。
相反,錢姑娘對於這道無禮的目光倒是不甚介意,說不定還會因為自己的外表成功迷倒對方而竊喜。我看著榻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方映橋,錢姑娘用紙巾輕輕抹掉他嘴角殘存的嘔吐物,並把保健室的冷氣調高了幾度。
「保健姐姐,其實我也有點不舒服,待會我也能到床上躺躺嗎?」予揚見錢姑娘對他無厭惡之情,膽子便大了些。
錢姑娘瞪了予揚一眼,沒好氣的道:「可以啊,但本姑奶奶是不會幫你檢查身體的,你愛躺自己躺個夠。」
予揚雙眼發光:「什麼?還有檢查身體的服務?我可是渾身都不舒服呢!」
一聲清脆的「噠」在我耳邊響起,錢姑娘在予揚的額頭重重彈了一下,嗔怪道:「還要貧嘴貧舌,你就不信我告訴你的班主任?」
予揚嘿嘿壞笑,以細若蚊鳴的聲音咕噥了一句:「你可捨不得。」
「我聽到了!」
「……」
據錢姑娘所言,方映橋應該是壓力過大才會吐的,她叮囑對方要多喝水和休息。後者只是回以一個慘淡的笑容,便別過錢姑娘,自己走下床離開保健室。
接著我們來到飯堂吃飯,由於在保健室耽擱了不少時間,飯堂已經差不多滿座,予揚自告奮勇前去佔座。
這是我第一次跟方映橋一起吃飯。
其實剛入學不久便已傳方是一個富家子弟,所以才成為以曹奕婷為首的婆娘幫所針對。果不其然,方說為了答謝我們扶他上保健室,打算請我和予揚吃飯,並說吃什麼可以隨便點。
就我自己而言,我覺得這不過是舉手之勞,何須言謝?但對方盛情難卻,我唯有點了個平常吃慣了的二十元飯盒。可予揚卻老實不客氣,乾脆點了個最豪華的套餐,還吃得津津有味,答答有聲。
我懶得理會這臉皮幾丈厚的死小子,當下跟方映橋聊聊近況。我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他抽中了成為我的「守護天使」。
只聽方打趣地說:「看來我倆的角色該對調一下才是,你今天助了我,到了這個月底便可有交代了。」頓了一頓又問:「啊對了,徐文翃,你早兩天抽籤時抽中了誰啊?」
我臉帶為難之色,正遲疑該否開口吐實,哪知予揚立即搶著揭破:「是你們班的暗瘡胖妞曹奕婷啦!哈哈哈!」
「……」
被予揚的笑聲感染,方映橋也樂了:「呵呵,那你得加把勁了。一個伺候不當,說不定你便會成為她和她黨羽的下一個目標呢!」
想到剛才金城武被婆娘幫淹沒的情景,我忍不住渾身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午飯後,方映橋先回課室休息,而我和予揚則又到了4B班找蕭駿邦。
然而我們撲了個空,一問之下才知道他連午飯也沒有吃,第四節課的完結鐘聲一響,女魔頭便來了他們課室把蕭叫了去。
於是我故技重施,帶著予揚再次跑到教員室的後門外偷聽他們說話:
「……宋主任那邊我溝通過了,他讓我直接去找董副校長談,老師也是費了很大的勁才說動對方對你網開一面。駿邦啊,你安心的去參選吧,只是記住別再一時衝動亂說話了。」
女魔頭說完後,接下來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當我懷疑蕭駿邦是否因為被女魔頭所感動而哭得無法說話時,他終於開口打破沉默:「嚴老師,其實我打算不參加這次重選。」
「……」
「為什麼?」
「我不想因為一場選舉的得失把不關事的人牽扯進來,不過就是討個虛榮,這不值得。」
「老師上星期已跟你說了,老師沒事,不要因為這一點小挫折而抹殺了你本來的理想。如果你是因為老師的緣故才放棄參選,這才是真正的不值得。」
「但我怕……」
「就算你百般退讓,麻煩事也總會找上你的。如果下回有人不再拿選舉說事,而是直接以學業來攻擊你,難道你就不唸書了嗎?」
「……」
「所以老師認為,你這樣是避重就輕,本末倒置。正因為選舉有很多不確定性,你才更加有參選的意義,否則豈不是便宜了那些躲在暗處算計你的人?」
「話是這麼個話,但剛開始是阿賢,接著輪到你,誰知曉下一個遭殃的會是誰?」
一頓沉默後,女魔頭突然大聲斥道:「偷聽夠了沒有?你兩個小鬼給我滾進來!」
我們兩人正聽得入神,驀地被女魔頭這麼一嚇,整個人登時原地跳起。我跟予揚對視了一眼,心知是逃不掉了,便從門口走了出來,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慢慢蹭向女魔頭的辦公桌前。
予揚笑嘻嘻的道:「嚴老師你好,我們這麼安靜也被你發現,你的耳朵真靈呢,嘻嘻。」
女魔頭沒有理睬他,反而直接問我們:「我剛才跟蕭駿邦說的話大家都聽見了,我知道你們仨有些交情,否則也不會這麼閒巴巴的走來偷聽了。現在學長洩了氣,連盼了三年的學生會都不選了,你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消沉嗎?」
我看了看女魔頭,又看了看蕭駿邦,我明白前者在恢復後者的參選資格一事上花了很多心力,而蕭如果就此打退堂鼓確實讓人十分惋惜。但當我想起上週五蕭在4B課室裡的剖白,規勸他出山與對手一爭的話霎時間又說不出口。
卻在我猶豫不決之際,身旁的予揚忽然語出驚人:「嚴老師,我認為你和蕭駿邦兩位都說得不對。這件事的關鍵不在於蕭駿邦是否參加重選本身,而是在於當校方需要在裙帶關係和是非曲直之間二擇其一時,它所抱持的立場和態度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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