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星期三。
踏入十月,早上起床後,我終於感受到些許遲來的秋意。這天出門,我多披了一件薄外套。到了巴士站,又碰見了林心如,她也多穿了一件針織毛衣。
自從那日女魔頭將我寫的信交給林心如看後,我和她之間那重無形的隔閡似乎捅穿了一角,正有序地慢慢崩塌,而我在對方的臉上也彷彿逐漸找到那抹從未出現、若有若無的笑容。
今天便是女魔頭上星期發下來的功課的死期,由於功課的性質開始出現微妙的轉變,從個人習作過渡為小組課業,每個早上上演的大大小小的抄功課肉搏戰算是稍微緩了下來。但小組課業也產生了另一個問題:廢物組員的誕生。
比如說坐我旁邊的周天凡,他就是廢物組員的典型例子:不事生產、毫無建樹,卻坐享跟其他組員一樣的成績。對他而言,小組課業的出現意味著他暫時不再需要欠交功課,解除了女魔頭可能要他課後留校的危機。我見他倒是整天樂呵呵的,卻苦了其他忙得要死的盡責同學。
而女魔頭恰恰將我跟他編入了同一組……
不是因為座位相鄰的緣故,分組的方式是按學號排序。我是Chui,他是Chow,那我們順理成章就被湊合在一塊了。
我本來也以為昨天的假期是個休息的好日子,但由於今天便要呈交小組報告,而我們組因周天凡的關係進度有些滯後,於是在星期一的時候,我們同組的同學便相約了假期日在公共圖書館裡把報告完成。
而周天凡這個只會在睡覺一事上表現積極的傢伙理所當然地沒有出現,反正他來了也只會拖大家的後腿。
今天的英文課定在小息後的第三節,女魔頭的語速又變快了,眼眶紅紅的一圈,看來在學校又遇上了波折。
女魔頭的不如意毫無保留的轉嫁到我們班身上,我硬著頭皮緊跟她的教學節奏,短短一小時的課所耗費的集中力幾乎抵得上整天課程的總和,心裡叫苦不迭。
幸虧現在已經過了九月,我這個英文小老師的職責終於功成身退,算是苦中的一點甜吧。我偷瞄了接棒的方映橋一眼,只見他的神情如臨大敵,冷汗不絕從他的額角滲出,滴落在桌上的筆記。那本筆記是手抄的,上面的字如術士畫符。然而我的處境不遑多讓,只過了半節課,我的手已因執筆過度而發酸,但我依然未敢停下。
也許校方為了犒勞我們班上英文課的辛勞,便安排緊接著的第四節課為自修課。由於九月經已結束,訓導組也從我們的數學和自修課上撤離,課室裡的空氣回復自由,我們這群屁孩終於獲得解放了!
那個長得像金城武的風紀在女魔頭離開課室後半分鐘內準時來到交接,經過之前的砸凳事件,金城武在我班裡的存在感獲得了顯著的增長。這位風紀帥哥才剛剛進來坐定,一眾婆娘幫的成員便已對他虎視眈眈,人人一副想把人吃掉的饞相。作為團伙的老大,曹胖妞率先拿著一本作業嬌聲嬌氣的走到金城武身前要對方幫她解題。而老大既已出手,那些嘍囉自然不甘人後,如蝗蟲般蜂擁而出,把人圍得密不透風,紛紛說有課題不懂,要對方教教她們。
面對婆娘幫的攻勢,金城武有點招架不住,卻又不好意思把她們無情回絕,於是整個自修課便變成婆娘幫的發騷時間。我看著媚態百出的暗瘡胖妞,想到接下來的這個月我要盡量守護關懷她,胃中頓時湧起一陣嘔意,急忙別過了頭,不敢再看。
午飯時候,我正準備到1B班尋找予揚,方映橋在這時忽然走了過來。
他一屁股坐到了周天凡的座位上,剛坐下來就跟我抱怨:「啊啊啊啊!我快要被嚴瑤安弄死了,這什麼英文小老師還真不是人當的。今天才是第一天,我已消耗了筆記簿的一半。本以為到了自修課終於可以歇歇,哪知曹奕婷那幫婆娘卻吵得人六根不得清淨。我現在頭昏腦脹,怕是要死了。」說著軟癱桌上,一臉生無可戀。
「要死也要比曹奕婷那胖妞死得遲,撐著吧,一個月晃眼便過,屆時遭殃的就是曹胖妞了。」這種事我經歷了一個月,自然十分明白,便拍了拍他的背,好言安慰起來。
誰知我一拍他的背,他突然臉色一白,竟就在周天凡的座位上吐了起來。黃膽汁和著胃酸一瀉千里,我嚇得急忙避開,連忙跑到廁所取了一大疊紙巾來。
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真正的「辛苦到吐」。
我正想著要不要把方映橋的狀況告知女魔頭,卻在這時,予揚來尋我了。
「哇,你朋友怎麼了?我雖然長得醜,也不至於要吐嘛……嗚嗚,太傷心了……」
「別耍白目,他該是病了。來,把人扶到保健室去。」
「要找保健小姐姐嗎?我來我來!」
「……」
予揚說了一頓廢話後,便跟我合力架起方映橋,往位於二樓的保健室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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