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觀形勢,傅黨縱然拉了女魔頭下水,卻仍難逃罪責。蕭駿邦把他帶來的證據親自交給了訓導組的豬油膏,後者旋即把蕭、傅黨和香菇頭一票人叫上,帶離禮堂。
原本週會是安排了特定的活動,可蕭傅之爭鬧了這麼久,所有的項目被迫延期。雖然沒戲唱了,但我們在台下仍是議論紛紛,擾攘了一會後,宋主任才草草宣布週會結束,接下來是學會時間。
學生們得到解放,魚貫走出禮堂後當即四散。我悠悠步過操場,這時天色終於放晴,雷雨交加不再,我的心情也隨之放寬了一點。
而由於女魔頭和錢老嫗被校方召見的關係,今天英文小老師的工作自然而然也是告吹的了。我想到這個月來每個星期五都有突發的新鮮事導致本來的工作未能履行,心裡也不知該否為此而感到高興。
但不論怎麼說,必須承認的是來到九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五,我終於可以卸下俗務,出席許皇爺的天文學會聚會了!
正所謂「許皇爺出手,便知有沒有」,當我和予揚來到天文學會的聚會場地時,便肯定答案是有的。文學學會這些不入流的學會只能偷取午休的時間縫隙在一些正好閒置的活動室裡舉行聚會,可來到五絕之一的天文學會,許皇爺租借的卻是一個位於學校最頂層的小型活動中心。說是小型,它的確比毗鄰操場的禮堂為小,但已非尋常課室可比,足顯「南帝」的氣派。據早前跟蕭駿邦閒聊時他所透露的實情,單單是場地租借,天文學會所秏費的本錢便是那些小學會的兩倍有多,也因此成了學生會收入的其中一個主要來源。久而久之,它們從學生會獲得的資源便越來越多,學會之間的實力便越來越懸殊。
小型活動中心旁有一條樓梯直通天台,據悉每逢週五課後那道天台大門便會解鎖,開放給天文學會的成員使用。由於予揚除了上兩星期我跟他大吵那次沒來外,每次活動皆有出席,是以他早已熟諳門路,不覺新奇。相反我是初來乍到,其他同學們見有陌生臉孔出現,都多看了兩眼。
我的目光掃了會場一遍,發現認識的同學來了不少:方映橋、姚一童、張子浦三人行都來了。我跟予揚坐到了一個角落上,趁著許皇爺等人還未來,便跟旁邊的同學們聊起剛才週會發生的事。
其中一名跟我身形差不多的男同學說女魔頭正好任教他們班世界歷史科,他對女魔頭的評價跟我差不多,整體算中性略偏正面。而在週會事件上,他的立場也是站到她這一邊。我們彼此抓破了頭也弄不明白到底一個影印機的權限密碼有多重要,還有那錢老嫗在學校的地位究竟有多高。
這時,鄰近的一個胖子插話道:「話可不能這麼說,要知道如果一個學生意外掌握了那個密碼,他就可以以管理員身份無限量影印文件,那最後吃虧的不還是學校嗎?再說,大多數同學用那影印機不是因為學業,而是跑去彩印從別人手上借來的漫畫書,你道這件事錢老嫗會不知情嗎?只是學校既沒有動作,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大家就有了這個付錢印漫畫的共識。現如今嚴瑤安行使了酌情權,讓大家有了錯覺,以為隨便唬弄個藉口,密碼便能手到拿來,人人可享影印放題。這先例一開,學校又怎能再視而不見?」
聽那胖子分析得頭頭是道,儼然是個在校內打滾多年的老江湖,我趁機向他提出了我對女魔頭處境的擔憂。那胖子聞言後瞇起雙眼,緩緩搖頭:「不樂觀啊,這件事的關鍵決策者是董副校長,如果要他在錢老嫗和嚴瑤安之間選擇一人,後者怕是要淪為祭品了。」
「怎麼說?錢老嫗後台很硬嗎?」
「哈,錢老嫗還需要什麼後台?她自己就是最硬的後台了!她經常自稱老婆子,對什麼人都是一副長輩跟後輩訓話的姿態,你道她在位的四十三年來無人想過動她嗎?但設法動她的人最後全都因各式各樣的理由沒有繼續留在晨恩,有的被辭退、有的另謀高就、更多的去向不明,總之就不見了,反倒這個老婆子在圖書館裡十年如一日,說不準到我們升了大學她還在這裡呢!」
「嚴瑤安雖然資歷不深,但也不至於弄不過區區一個圖書管理員吧?我看宋主任對錢老嫗也是畢恭畢敬的,我們學校的人就這麼忌憚她?」
「這你可有所不知了,」胖子挪過身體向我和予揚靠了靠,耐心解釋道:「錢老嫗可是晨恩的元老級職員,你想啊,明年我們學校就迎來創校五十週年,她在這裡待了四十三個年頭,你說這裡有誰比得過她?她說的話縱使再不合情理,校方高層也要敬老尊賢,給她幾分薄面,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了。」
「哼,她老是老了,但這個『賢』嘛,我看倒不見得。」想到錢老嫗說話老婆子長、老婆子短的一味倚老賣老,我對她的反感便油然而生。
「可不是嘛!我們班的人都覺得嚴瑤安幫助蕭駿邦的舉動挺仗義的,只可惜她開罪了全校裡最不能開罪的那個人,這次看來是凶多吉少了。」剛才說自己班的世界歷史科是女魔頭任教的那名男孩嘆了口氣,對這個局面似乎深感無奈。
我看著意志消沉的眾人,胸中忽然生出一股豪氣,拍腿站起:「這樣不行,董副校長他們此時在哪?我要去幫嚴瑤安說話。」
「你瘋了?他們老師之間的事你這個剛來的學生瞎摻和什麼?」予揚見我突然之間發神經,急忙一把拉著我重新坐下。
我拍掉予揚的手,一本正經的道:「我們這些閒人偶爾說兩句固然無法影響大局,但我們總能去搬救兵吧?」說著轉頭問那胖子:「學長,你可知道學校中哪個老師跟嚴瑤安親厚要好?多個人說情總比現在她孤立無援的處境好。」
胖子搖了搖頭,神情彷彿像是聽到什麼荒唐的話:「不可能了,誰會以自己的仕途開玩笑,巴巴的走去得罪我們的江青姨太太?從來只有江青整治人,就沒見過江青反過來被別人整的。」
言談間,小型活動中心的熱鬧氣氛忽然壓低了一度,我抬頭一看,原來是許皇爺到了。
胖子他們見正主兒已來,便沒再在剛才的話題上延續下去。原本初次在一個正式場合見著許皇爺讓我十分期待,畢竟對方於我而言高不可攀,是明星一般的存在,但我的一副心思卻仍繫在週會那件事上,漸漸便跟是次的聚會內容脫軌,陷入沉思的迴路。
「這裡空氣有點悶,我到外邊走動一下,去去便回。」半晌後我對旁邊的予揚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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