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的兩扇木製大門向內敞開,現出後頭一道長長的身影。
由於禮堂無法同時容納全校師生,是以某些班別會在課室中收看週會直播。這時,攝影師的鏡頭也不期然的轉向大門處的來者,鎂光燈一閃一閃,像一隻隻眨了又眨的眼睛。
蕭駿邦終於出現了。
今天的蕭頭上噴了髮膠,平日戴在身上的眼鏡也摘了,估計是換上了隱形眼鏡。而他腳上竟不是那雙日常穿慣了的,因運動緣故而早已沾滿灰黑刮痕的殘舊球靴,取而代之是一對我從沒見過,打磨得反光的全新皮鞋。
實在令人眼前一亮呢。
蕭駿邦以霸道總裁的姿態步入禮堂,手持一個裝著文件的透明資料夾,皮鞋帶著節奏輕啄木質地面。他的眼光銳利而精準,筆直鎖定台上的傅若生,再也容不下別物,就連他經過我身旁時我向他招手他也沒看見。
可能其氣勢之強足以震懾這裡的所有人,對於他這個戲劇性的破格舉動,便連同四大惡人在內,竟無一人跳出來阻止。
「剽竊政綱一案已經真相大白,傅若生,需要我當著全校師生把實情揭發出來嗎?」蕭駿邦走到台上,向面前新當選的學生會主席厲聲質問道。
傅若生瞄了一眼蕭手上的文件夾,眼中閃過一絲失措,但隨即便穩住了。只聽他慢條斯理的回道:「關於你剽竊我方政綱一事,三天前的選舉論壇已經解釋得明白了。阿賢挺身而出指證了你的卑鄙行為,你當時知道事敗,也主動退選。怎麼著?回去越想越不服氣,便故意挑了今天這個交棒的日子來搗亂嗎?」
蕭駿邦一聲冷笑:「還是不死心,罷了,我剛才已給過你主動招認的機會,既然你選擇了硬槓到底,我亦唯有捨命陪小人了。」說著便從文件夾內抽出一份資料。
「各位請看,我手中拿著的是傅若生在圖書館影印機的影印記錄,上面清楚記載了傅若生於過去的星期一,亦即是本月二十三日,的下午一時十七分曾花了六毫的金額影印了前後八頁的文件。傅同學,請問你當時到圖書館影印了什麼?」說著把那份影印記錄放到了實物投影機上,我伸長脖子看向前方的大銀幕,上頭列出了二十三日下午時分的所有影印紀錄,其中一欄以螢光筆圈起的細項果然跟蕭駿邦剛才所闡述的並無二致。
傅若生哈哈一笑,一邊嘴角拉出了輕蔑的弧度,彷彿覺得蕭駿邦的話十分荒唐:「也不怕跟你說,我當時的確是影印筆記去了,難道這還需要向你報備嗎?」
「那可巧了,我的草稿政綱跟你影印的筆記剛好也是前後八頁,傅若生,我就非常好奇……」
「這又能說明什麼?區區兩份文件頁數相同,你便強行把前者等於後者,蕭同學,你好歹也曾是辯論隊的成員,這番漏洞百出的粗疏論證怕是小學生也糊弄不了吧?」傅若生打斷了蕭理據薄弱的反駁,說話間底氣又足了不少。
「是嗎?」蕭駿邦濃眉一挑,又從文件夾中抽出一張紙,「那為什麼影印機的緩存裡,留下的是我的手稿?」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蕭駿邦繼續說:「要證明這東西是否就是我的手稿很簡單,把上面的字跡跟我平日交的功課稍一對比,不就清楚了嗎?」
說著他把帶來了的緩存手稿和中文作業一併放到投影機上,隆重宣佈:「結果是一模一樣。」
「傅若生,你偷了我的政綱草稿,影印後據為己有,還反過來誣陷我派阿賢去偷你的政綱——」蕭駿邦直視對方,「你還有什麼話說?」
傅的臉倏轉煞白,原先昂揚挺拔的胸膛軟軟垂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蕭駿邦走到對方身前:「我也知道為何你會找上阿賢,我問過你班上的人,這個阿賢是剛進來不久的1D班學生,逢星期一當你們全班下樓上體育課時,他們1D半班的人便會借用你們課室上科學課。碰巧這個阿賢坐到了你的座位上,你便誣陷於我和他,說是我趁著這個便利派遣他這個『細作』到你位置上偷取從頭至尾根本就不存在的『政綱』。你自以為計畫天衣無縫,卻算漏了圖書館裡的影印機會暫時保留了用家的緩存紀錄。不過就算你當時便察覺到這點也沒有用,要想刪除記錄,必須獲得管理員的權限,方得使然。你啊,打從拿著我的草稿跑圖書館去這一步便已走錯了,下回可要精乖一點,不要再犯這等低級錯誤啦。」
「不……我沒有……」傅若生還想狡辯,卻發覺詞窮理屈,自己剛才提出的所有疑點都被蕭駿邦一份又一份呈上來的證據給堵死了。
蕭橫了無話可說的傅一眼,沒有理會對方的磨磨唧唧,逕自向週會的主持人問道:「現下證據確鑿,傅若生這個得來的新任主席之位名不正言不順,這偷竊的勾當更有觸犯校規之嫌。敢問主持人一句:對於這場不公不義的選舉,你們打算如何處置?」
面對著蕭駿邦義正詞嚴的拷問,主持人登時向同在台上剛卸任的學生會暨選委會主席投以一個求救的眼神。那卸任主席一時間沉吟未決,坐在台下的學生們卻已爆出一陣騷動,人人對此都顯得很大反彈。
「我要重選!」半晌後議論紛紛的人群中有學生突然高聲疾呼。有人甘為出頭鳥,跟風附從的人隨之出現。先是兩三聲零星的響應,到後來訴求像病毒一樣急速蔓延,片刻間整個禮堂便瀰漫著一片高喊重選之聲。
有鑑於局勢開始失控,學生們的情緒越發激昂,四大惡人之首豬油膏終究出面把叫囂聲壓了下來。這時,人人看著台上那名卸任主席,就等他同意重選的一句話。
卻在這時,一直守在傅若生旁邊,相信是「同盟閣」的一名閣員忽然開口:「蕭同學,你剛才說存取影印機的紀錄需要管理員的權限,言則你是怎麼繞過這個限制取得緩存紀錄?圖書館的管理員眾所周知是錢老夫人,她可不能貿然把權限交給你,你這登入館內設備的密碼是從哪裡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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